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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清平县(三) “又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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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壮汉捆了个结实。
“好啊!光天化日之下偷钱,还抢小孩!什么烂东西!”
“乡亲们,把他给绑了送官!”
原本喧闹的大街,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
崔又生将钱袋子打开,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玉佩不见了。
她把钱袋里的东西都倒在掌心,翻了几遍,依旧是没有看到玉佩的影子。
崔又生快步走到河边,俯身向下望去。
玉佩的密度大,一落水就会沉入河底,方才那壮汉又跌落河中,也没办法根据水的波纹判断究竟是掉在何处。
崔又生身侧忽然伸出一只手,稳稳扣住她手腕。她下意识挥开,却在看清来人时停下动作。
“河边危险,”师无妄轻轻将她往回带了带,“怎么了?”
“玉佩好像掉下去了。”崔又生皱眉。
“你们要下去?”二人身后冷不丁出现一道女声,崔又生转身。
女子抱臂站在不远处:“春天呢,又是晚上,这水可凉。”
“萍儿?”崔又生看着她试探着问出声。
“叫我魏清,”魏清一脸冷酷,“我早就不叫这个名字,你要是想让我死就直说。”
崔又生不禁想,不过是个名字,又怎么会牵扯到杀身之祸呢?不过,既然她如此要求,自然是有她的说法。
崔又生抿唇:“抱歉,魏清。”
魏清上下打量他们二人,先是仔细瞧了瞧他们腰牌,然后瞥了眼他们拉着的手冷哼一声,眼底带了些了然。
“要么呢,你就让你的夫君跳下去找,要么呢,你就用灵力搜。就这点事,不需要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提醒你们二位修士吧?”
崔又生没有理会她前半句的调侃,只是挣开师无妄的手,问:“既然你认出我们了,又为什么要跑呢?”
“我为什么不跑,谁知道你们来干什么的,”魏清耸了耸肩,阴阳怪气道,“你要捞东西,最好是等半夜,要是让这儿的百姓看到,有你们这些仙人降世啊,那可真是有的热闹啦。”
她特意强调“仙人降世”,就是想要挖苦二人,可崔又生像是半点没听出嘲讽,只当是真心提醒,认真点头:“谢谢提醒。”
魏清一噎,反倒堵得没话说,冷哼一声:“装什么!”
师无妄对崔又生说:“我下去捞吧。”
崔又生看着他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一脸狐疑:“我们半夜来不就好了。”
明明很简单就能完成的,为什么要弄湿衣服呢。
魏清在旁又是冷笑一声。
崔又生总算是制止了他的荒唐行为,对魏清说:“姑娘可否告知你的住处,等我们把玉佩捞上来,便给你送去。”
“玉佩?”魏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有些警惕,“是晓春眠让你们来的,还是那个死老头让你们来的。”
“我们是逐云派的。”崔又生回答,“是晓春眠告诉我们这个地方,说可以找到你。”
魏清身体才放松了些,抱臂,一脸不耐:“干什么,又有什么坏消息要告诉我。”
崔又生道:“李缉熙托我把玉佩交还与你,还让我给你带话……。”
“行了,”魏清听到李缉熙的名字时,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打断了她的话,“我与他再无瓜葛了,他成他的仙,我做我的人,那块玉佩也不必打捞了,我不会要的。”
说着,她背对着二人,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崔又生看着她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魏清这副样子,明显是不知道李缉熙已经死亡的真相。
可晓春眠能这么精确地知道魏清现在的位置,魏清提起晓春眠也是很熟悉的口吻,晓春眠为什么不告诉她……
那个死老头又是谁?
无论如何,那块玉佩还是要拿回来,她答应过李缉熙和柳不见要物归原主的。
魏清不要是她的事情,可是给不给就是崔又生决定的。
魏清正烦躁着,一点一点往前挪,后面突然有双手拉着她的衣袖,一个甩手:“我说了我不要,你们不要再劝我了。”
魏清一转身,一个老人家举着双手,对她抱歉笑笑:“姑娘,你刚扔了我一个瓷瓶,虽然是见义勇为啊,但是我上有老,下有小,能不能把银子结一下啊。”
老人家掌心朝上,脸上笑得堆满了皱纹。
魏清掏了掏袖笼,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老人家,我的钱袋被偷了,要不你随我去家里取。”
老人家的脸上的褶皱瞬间被抚平,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崔又生和师无妄交换了一个眼神。
师无妄上前:“老人家,我来付。”
“诶,好好好。”那老人家眉开眼笑,收了银子走了。
“哼,我不欠人情,银子我会还给你们的,”魏清像是找了个台阶下,“你们明日去平香楼找我,我是真的真的不要那块玉佩!”
说完,她一溜烟跑个没影。
“我觉得她还是想要的。”师无妄凑到崔又生身边,“奔波了一天,也累了,我们先行休息片刻,晚点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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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来,带着点凉意,河面平静无波,只有月光落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光。
四下无人,崔又生指尖凝出纯白灵力,覆于双眼,探查着河里的情况。
奇怪,什么都没有,难道是她的功夫不到家?
“师兄,”崔又生开口,“你试试,我探查不到。”
“我也没发现,师妹,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玉佩一直放在钱袋里,这期间碰到钱袋的只有崔又生和刚才的那个壮汉,如果不在河里,那就只能是在那个壮汉的身上了。
崔又生这才反应过来,那壮汉撞上来的时机也太巧了。况且他只拿走了玉佩,却没有拿走银子,这就说明对方分明不是为了钱财。
可是既然是为了玉佩,为什么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挟持小孩,惹得众怒。
不对,不应该,她想错了。
崔又生拿出钱袋,仔细看了看钱袋的纹路。
虽然大致的纹路都差不多,可是崔又生的钱袋底部缝了一颗珠子,而这上面没有,这根本就不是她的钱袋。
可崔又生是亲眼看到那个男人从她的腰间夺走了她的钱袋。
“我的钱袋被换了,”崔又生深色凝重,“他在抢我之前,应该也抢了别人的,他可能掉包了。”
“他撞上了我,夺走了我腰间的钱袋,我拦住了他,至此他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除了他掉入河中的那一瞬间,我才有一秒钟的视觉盲区,”崔又生冷静分析着,“要么是他把我的钱袋藏在身上,我没有搜到,要么是有人趁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拿走了他扔在河里的钱袋。”
“不会有人来的,我留了灵识,如果有人有举动,我一定是第一个知道。”师无妄否认了第二个可能。
“那就是还在那个人的身上了,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崔又生有些不解,“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可能是有人指使?”师无妄沉思,“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先找到他了。”
“可……那人已经被百姓报官,送了衙门,我们怎么能见到他?”崔又生发问。
“明日我们去问问周边的百姓。”师无妄指了指她手中的钱袋,“我们先把这个钱袋物归原主吧。”
“你说这个?”崔又生把手中的钱袋提起来,“可我们不知道这个是谁的。”
师无妄挑了挑眉:“方才魏清的钱袋也是丢失不见了的,方才我闻到她身上的桃花香,和这个钱袋的气息如出一辙。”
魏清方才说,明日在平香楼会面。二人的住所正好就在此,左右距离天亮不过两三个时辰。崔又生毫无睡意,师无妄便留在她房里陪着她。
崔又生推开窗透气,凉风卷着桃花的香气灌进来,吹得她额头几缕碎发飘动。
安静过了头……
难免让人心绪难安。
崔又生看着窗外摇曳的桃花枝,身后传来师无妄的声音:“又生……等我们把玉佩找回来交给了魏清,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去灵碑接新的任务。”崔又生站在窗边回答。
“一个人吗?”师无妄又问。
“是吧,”崔又生转过身看着他,“怎么了吗?”
他轻笑一声:“又生,你觉得师兄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包容。”崔又生毫不犹豫地回答,但眼神却有些茫然,她不明白在现在这时候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
“你觉得师兄厉害吗?”
崔又生沉默了,她的确从来没有见过师兄出手的样子,只觉得他向来温和,不过论起本事,应该是不及大师姐的。
可这话很伤人,她不想让师兄难过。所以她不说话了。
“你会不会觉得师兄很累赘?”师无妄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腕,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崔又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知道为什么师兄会这样认为,她从来没有觉得师兄是累赘。
她不会把任何人视作累赘。
崔又生想好回答,抬眼撞进他眼底。那双眼眸里盛着荡漾的桃花,还有藏不住的失落与不安。
她的影子在他眼眸中小小的,又大大的。
“师兄……你怎么了?”她有些无措,眉心不由得皱起。
师无妄揉了揉她的眉心,把那紧绷的地方揉开,他低低笑了笑,笑声里藏着点自嘲:“又生,是师兄的错。”
师无妄拉起她的手,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我没有让你足够信任我,所以你在遇见任何事的时候,你的第一个动作,永远是甩开我的手,然后自己冲上去。”
崔又生没办法反驳他,因为她确实每次都是这样做的,可她只是没有习惯有人替她分担,她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
她的心口竟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她低下头,不愿意再看他的眼睛。师无妄半跪着,仰望着她,目光专注而温柔,一点点引导:“又生还记得上次你对我说的话吗?”
“你说,你接受。我也已经接受了我们的关系,可你好像不愿意和我亲密。”
“我接受……”崔又生俯视着他,慢慢重复。
师无妄笑了:“又生,我明白我永远成为不了你的依靠,你自己就能成为你的依靠。”
“但师兄也会害怕,我只想站在你的身边,下次遇到任何事,不要先想着把我推开,好吗?”
“又生,你有指使我的权利。至少在你心里,别把师兄当成一个没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