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深陷其中》谈芥

30、清平县（四） 魏清被他戳

　　崔又生沉浸在他如水的眼眸中，心神微晃。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声，她下意识抬眼，目光透过轻晃的桃花枝，望向窗外的院子。

　　夜色里，两道模糊的人影正低声说些什么。

　　崔又生看着那两道背影，总觉得有些许熟悉，灵力扫过眼睛和耳朵，凝神细听。

　　周禾面色发白，紧紧拉着魏清的手腕，言语有些急切：“萍儿，已经有人找上你了，你快走吧。”

　　魏清微微蹙眉，轻轻挣脱开他的手：“阿禾，我明天约了人的。”

　　“你就听我的吧！平香楼前日里来了两个修士，开口就是问你和缉熙在哪，”周禾急得额头冒汗，“你难道就不怀疑是见春阁的人又来追杀你？”

　　“修士？是不是一男一女，腰上挂了腰牌？”魏清问。

　　周禾点点头，魏清松了口气：“没事，我已经和他们打过照面了。他们是逐云派的，而且是晓春眠告诉他们的，和那个死老头没关系。”

　　“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周禾眼底掠过不安，他上前一步，从背后轻轻搂住魏清，将下巴抵在她肩头，“晓春眠说到底也是见春阁的人，她能告诉那两个修士，就能告诉那个老头。你别忘了，晓春眠也是那个老头亲手带出来的。”

　　魏清把他推开，冷硬：“如果晓春眠要害我，早在十年前就会奉那个老头的命令把我们都杀了，又怎么会把我们藏在这。”

　　崔又生的注意力被两人的谈话内容吸引。师无妄见她一脸认真地看向窗外，将眼底的情绪藏起来，静静直起身，靠在窗边和她一起听。

　　周禾声音压得更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别忘了，晓春眠现在已经掌管整个见春阁了，等你没了用处，她还会为了你瞒住她的师父？”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魏清：“你就是不愿意相信，晓春眠一旦不再庇护我们，就意味着她确认缉熙真的没了，所以你就以此确认他的死活，”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你还是在等他，是不是？”

　　魏清被他戳中心思，扭过头：“是又怎样？”

　　“萍儿！”周禾掰过她的脸，和她对视，“你等了他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够久了，他是死是活和你没关系了！”

　　“这二十年，他给你送过一封书信吗？他来看过你一次吗？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了，他眼里就只有成仙、成仙，还是成仙！”

　　“如果不是那场该死的大火，你本该是我的妻子！既然他不爱你，你又为什么死守着不放！看着我！”

　　周禾越来越激动，他握住魏清的胳膊，迫使她看着自己：“萍儿，如果他对你好，我认了，可是他干了什么，他说他要给你好的生活，他做到了吗？他把你扔下，这些年我们相依为命，难道你真的没有看出来我的心思吗？”

　　魏清先是睁大了双眼，随后捂住耳朵用力摇头，眼泪瞬间从眼角流出，一遍一遍重复：“周禾，你喝醉了，你在说梦话，你醉了，你别说这种话，你不要说这种话。”

　　周禾自知说错了话，见心尖上的人流泪，也是懊恼，拇指颤颤巍巍抹掉她的眼泪，一遍一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萍儿，你别哭，别哭，你做什么我都支持，我会保护好你的，你别哭。”

　　崔又生默默收回目光，轻轻合上了窗。

　　追杀、奉他人之命、把他们藏起来……

　　室内归于平静，她看向师无妄，问：“师兄，你对晓春眠师姐了解多少？”

　　师无妄去见春阁的时候，那里还没有李缉熙这个人。

　　魏清口中所说的老头大概指的就是见春阁的掌门，常年闭关，阁中大小事务几乎全部掌握在晓春眠手中，其中甚至包括修炼资源的调配。

　　晓春眠作为整个见春阁最出众的弟子，意气风发，所有人都默认她会是下一任的掌门，风光无量。晓春眠的野心也从不掩饰。

　　后来师无妄返回逐云派，许多事就断了音讯。只是后来隐约听说，那闭门多年的掌门突然带回来一名亲传弟子。如今想来，那个人定然就是李缉熙，晓春眠在见春阁的地位虽算不上一落千丈，但终归心里有了极大的落差。

　　见春阁避世，规矩比逐云派繁琐得多。那一年，晓春眠偷跑出来。师无妄见到她的时候，他正在和大师姐议事。她竟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自此，二人再无来往。

　　直到后来掌门的亲传弟子失踪，生死不明，晓春眠才借着闭关掌门之令，重新执掌见春阁。

　　崔又生垂下眼睫。

　　知晓那块玉佩的人，除去已经死去的柳不见、李缉熙，就只剩下晓春眠和魏清，周禾或许也知道，但是在他身上暂且没有发现突破口。

　　当时玉佩仅仅是放在崔又生的手心，晓春眠就一眼认出是李缉熙的那一块，并且一秒就猜出李缉熙死亡的信息。

　　可见这块玉佩带有明显的标志性。

　　周禾的话带着明显的偏见和急躁，说出来的话，可信度存疑。崔又生没有给晓春眠下一个定义，至少目前来看，这些年若不是晓春眠暗中庇护，魏清怕是根本不能安稳活到今日。

　　晓春眠当年心高气傲，可就算是被李缉熙夺走应有的关注，也从未对李缉熙下过死手，反倒是容他安稳度过十年之久，李缉熙的离开也是他想要回魏清身边，和晓春眠没有半点干系。

　　这般心性，绝非鼠肚鸡肠、会在背后偷取玉佩，搅乱是非之人。

　　再说了，若是她真的想要，在见春阁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拿走，又何必大费周章。

　　不过是一块小小玉佩，哪里值得那么多人耗费心力去夺呢？

　　或许真的是她多想了，说不定就是那个壮汉的无心之举？

　　这块玉佩扯出太多事了，崔又生脑子昏昏沉沉，睡意上头，她垮着脸盯着角落里的一个虚点，神情疲惫。

　　师无妄在她眼前摆摆手：“师妹，累了就休息吧，我陪着你，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嗯。”崔又生小幅度点了点头，爬上床，眼睛慢慢闭上。

　　师无妄给她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

　　天光，崔又生被一阵温柔的推力弄醒，她慢慢睁开眼，撑起身子：“我们走吧。”

　　师无妄给她收拾好东西，一边下楼一边说：“我们等会直接去县衙大牢就好，师兄都问清楚了。”

　　“嗯。”

　　两人一下楼，两道视线齐刷刷看向他们二人。

　　是等候多时的魏清和周禾。

　　崔又生目光刚和魏清对上，她便不自然别开脸，指着桌上的钱袋：“这个是还你们的钱。”

　　崔又生看到了她微肿的眼眶，上前把昨晚拿到的钱袋放在桌上：“不用了，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

　　“怎么会在你手上？”魏清提起钱袋，仔细辨认，“这就是我的。”

　　“你躲我的时候，可能被那个壮汉给扒了，”崔又生回答。

　　魏清扯了下嘴角，又很快绷起，别扭地抬眼看向她：“……没别的要给我了？”

　　“玉佩……”崔又生抿唇，坦诚道歉，“对不起，我弄丢了，我会去找回来。”

　　“弄丢了？”魏清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下一刻又慌乱错开视线，强装不在意，摆摆手，“算了，弄丢了就弄丢了，本来我就让你们别给我了。”

　　“不是的，我会找回来的，”崔又生看着她，一脸认真，“一定会的，给我一点时间。”

　　“不需要。”魏清躲开她的视线。

　　一旁的周禾适时起身，对着崔又生和师无妄郑重拱了拱手，扬起一个笑：“前几日多有冒犯，我并非故意隐瞒，阿清已经同我说过了。”

　　他目光落在魏清的发顶，顿了顿，依旧补充：“玉佩，对于我们意义重大，劳烦二位把它找回来，周禾万般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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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衙的大牢没关什么人，不过是一个破旧的屋子，以陈旧的木门相隔，屋子低矮，光线昏暗，一股灰尘裹着发霉的气息弥漫在大牢的空气里。

　　那引路的衙役半倚着墙，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走两步就灌一口，醉眼惺忪，脚步虚浮，嘴里嘟囔不休：“我就说不要搞什么……人那么多，出了事算谁的，闹半天还不是累着我们。”

　　崔又生蹙眉。

　　师无妄给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开口：“不知从那壮汉身上搜缴到的东西放在何处？”

　　衙役醉醺醺朝着墙角扬了扬下巴，他们顺着目光看过去，一只掉了漆，柜门都关不严实的旧木柜。

　　衙役一脸不耐：“都在里头了，自己翻去。”

　　柜子破烂不堪，里面空空荡荡，只静静躺着一只钱袋。

　　崔又生拿出来，摸到钱袋下面的那颗珠子，是她的没错了。

　　她把钱袋拉开，脸瞬间冷下来。

　　崔又生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只有几枚银子，唯独就是没有那块玉佩。

　　师无妄上前一步：“怎么了？”

　　崔又生转过身来，看着那个醉醺醺的衙役，声音平静无波，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那个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