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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清平县(二) 初遇萍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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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你对清平县很熟悉吗?”崔又生看着小二。
那小二闻言,肩上的毛巾又是一甩,下巴微扬,吹起额前的碎发,一脸得意又臭屁模样:“那可不,我周禾在这清平县混了这么多年,这大街小巷里面啊,就没有我不熟的。”
“那……”
“谁不知道这平香楼里有个万事通,我的名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姑娘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周禾摇头晃脑、喋喋不休,反倒是把崔又生的话直接打断了。
崔又生和师无妄静静看着他把话说完,眼见小二讲得唾沫腾飞,喉咙干哑,她这才再次开口:“小哥可否听说过萍儿或者李缉熙的名字?”
周禾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飞快嬉皮笑脸起来,又是一甩肩上毛巾,摸着下巴装模作样,闭眼沉思,手指在空中一通乱点,随后猛地睁大双眼,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哦~”
崔又生皱着眉,等他下文。
“你知道?”师无妄语气平和。
“知道……”周禾滴溜眼珠子,嘿嘿一笑,“不过嘛,这问事情,总得给点好处的嘛。”
师无妄把一锭银子放在手心:“够不够?”
“够够够,”周禾瞬间眉开眼笑,伸手夺了过来,“这瓶儿嘛,我们店里就有,另外一个名字我就不知道了,从来没听说过。”
“你说的是人?”崔又生质疑。
“啊,人啊?”周禾一脸茫然,指着地上这些酒坛子,呲着个大牙,“客官您说的不是酒瓶儿吗?你看这儿到处都是啊。”
“要不要开一坛尝尝啊。”周禾搓手,跃跃欲试。
崔又生揉了揉眉心,师无妄从他手上默默拿回来那锭银子。
师无妄:“又生,我们进房吧。”
崔又生:“嗯。”
“诶,诶!”周禾眼睁睁看着手上的银子跑了,风中凌乱,“客官,您看您想要什么答案呐,都好说嘛!”
回应他的是一声关门脆响。
门一关,外头的喧闹就淡下去,那周禾随口嘟囔几句就离开。
这客房陈设简单,进门靠右的墙是一张不大不小的床,中间摆了张桌椅。另一侧是素色屏风,隔出一个小空间,干净朴素。
崔又生往桌边一坐,抬手揉了揉眉心,透露着点懒得与人周旋的没劲。
师无妄站在她身侧,温声开口:“不必在意,明日清晨,我们自行去寻人吧,也不至于一个人也不知道。”
“师兄去隔壁休息,明日你来我房间寻我。”师无妄揉了揉她的发顶,离开。
“嗯。”她随口应答。
崔又生并无睡意,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是一方小院落,种着几株桃树,二楼窗口正对着最繁茂的枝头,满窗淡粉。
她静看片刻,指尖轻轻碰了下花瓣。
这个院子也四季如春?
一阵风吹过窗,几朵花瓣吹进屋内,她关了窗,转身歇息。
夜里月色透过窗缝,将桃枝的影子静静落在地上,待到天光微凉,晨光透过花枝,把窗纸染成了粉色。
“吱呀——”
崔又生打开门,冷不丁被一张向日葵大脸吓了一跳,她静静闭上双眼,抬手轻按胸口,深呼吸,呵斥:“你在干什么?”
正在师无妄门口徘徊的周禾与崔又生对上眼神,讪讪一笑:“嘿嘿嘿,咱们这客栈是包早膳的,我来叫二位客官起身。”
“不需要!”崔又生快速推开师无妄的房门,闪身进去,顺手把门一带。
师无妄刚整理好衣裳,见她一阵风似得冲进来,指尖按了按眉心,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没辙的无奈:“又生……”
“他到底在干什么?”崔又生在他身边坐下,有点烦闷。
师无妄望着门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又好笑:“我们尽早找到萍儿,早些离开便是。”
他牵着崔又生打开门,不动声色把她护在身后。
周禾竟还没走,一见他们二人出来,立刻凑上来咧嘴笑:“客官要去街上玩还是找人啊?不如带上我啊,有个当地的引路,总比无头苍蝇乱走好哇。”
师无妄只淡淡点头一笑却没搭腔,牵着崔又生的手腕径直下楼。谁知周禾却不依不挠,巴巴跟在身后。
崔又生手伸到背后,握住剑柄轻轻一抽,些许寒光从鞘口微露,一瞬即收。
她声音淡却沉,带了点威胁的意思:“不、需、要,别跟上来。”
周禾顿时停下脚步,举着两只手,忙陪笑:“额,好好好,客官慢走哈。”
崔又生收回凌厉的眼神,扭头跟在师无妄的身侧。
师无妄轻笑:“又生什么时候学会吓人了。”
“他也吓我了,”她回答,“我只是不想让他跟着,他好奇怪。”
“是有些,不过没什么坏心,随他吧,不必生气。”
二人出了客栈,薄雾轻轻笼罩着青石板街。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不过这些二人都无暇顾及。
崔又生拐进北巷口,这里巷陌纵横、四通八达。一个挎着竹篮的女子正哼着曲儿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个曲子……很熟悉。
歌声飘远,崔又生猛然想起,这就是李缉熙在山洞里给她哼的那一首。
她挣脱师无妄的手,向那女子离去的方向跑去,可巷弄曲折,不过拐了几个弯,那女子便没了踪影。
崔又生有些懊恼,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就说明,应该离萍儿不远了。
“又生,是发现什么了?”师无妄追过来。
“嗯,”崔又生看着七拐八拐的巷子,“李缉熙曾经给我哼过一首曲子,他说那是萍儿给他唱过的,我刚才听到了。”
“你认为那个女子就是萍儿吗?”师无妄问。
“我不确定,”崔又生摇摇头,冷静道,“萍儿不一定只给李缉熙哼过。”
“不过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就是这儿了,”崔又生眼神坚定,“我们在巷子里多碰几户人家,应当是能找到的。”
“好。”
北巷里院门大多是虚掩着,有妇人在院中洗衣,孩童在门口嬉戏玩闹。
二人并未贸然敲门,只是有人经过时,轻声询问。这儿的百姓,见二人气质温和,也不设防,但几番问下来,无论是“萍儿”还是“李缉熙”,百姓都是一脸陌生,纷纷摇头,只是胡乱指了几个模糊的方向。
二人在巷子里转悠来转悠去,完全没有一点头绪。晓春眠师姐说的地点是在这,她没理由骗他们。崔又生也确确实实听到了那首曲子。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刚刚擦肩而过的那个女子,怎么找到她呢?
崔又生忽然想起,那女子手肘间挎着竹篮,瞧着模样,大概是去集市买菜的。
天色渐晚,二人也不好在巷子里久留,他们绕出巷子,正巧就撞见那挎着竹篮的女子回来。
崔又生看着她的脸,试探性叫住她:“萍儿?”
女子身形一顿,抬眼看过来,目光复杂难辨。在瞥见他们腰间所佩的腰牌时,她脸色微变,二话不说,转身朝着闹市快步走去。
“萍儿!”
崔又生立刻追上前,这是她眼下唯一的线索了。
“又生!”
师无妄的声音被远远甩在后面。
女子脚步越发急促,这般心虚的模样,更是验证了崔又生内心的猜测。
正逢街上人潮涌动,女子身形娇小,一扭身便汇入人群。
崔又生紧随其后,眼看着就要抓住萍儿的衣角,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个刀疤壮汉,狠狠撞在她肩膀上。
就这一秒的功夫,人流将萍儿包裹,崔又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没入人群,再也寻不见踪迹。
“诶呦、诶呦,赔钱!你个小娘们走路不长眼是吧!”那刀疤壮汉竟倒打一耙,扯着崔又生不肯让她走。
“放开!”崔又生手肘狠狠顶在壮汉腹部,那壮汉吃痛松手,眼瞅着崔又生有点功夫在身上,竟是直接扯了她腰间的钱袋,转身就要跑。
那个钱袋里装了要给萍儿的那枚玉佩,不能让他跑了!
“你!”崔又生一把扣住壮汉的后颈,“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壮汉不知从哪抽出一把刀,崔又生的小臂硬生生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力道一松,男人趁机狂奔。
崔又生顺手捞起旁边小摊上的油纸伞,把伞打开,腕间青青一卷,缠上伞柄,她猛地发力一甩。
伞面将壮汉罩住,他中心一歪,踉跄着摔倒在地,险些跌进河里。
壮汉眼见崔又生靠近,爬起来眼尾扫到旁边吓傻的小男孩,竟是一把将孩子拽到身前,刀子虚抵在孩子颈侧,声音都在抖:“别,别过来,把老子逼急了,老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周围的百姓被这场景吓住,连连后退,壮汉面前瞬间空出一块地。
“钱袋里有银子,归你,”崔又生沉下脸,“里面的玉佩和孩子给我。”
壮汉浑浊的眼珠扫视周围的退路。
“你无路可退,乖乖把东西还给我!”崔又生再次警告。
腕间青青悄然滑落,隐入人群,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
那壮汉正打算挟持着孩子与钱袋一同逃窜之时,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狠狠缚住。紧接着一只瓷瓶破空而来,重重砸在他额头,壮汉闷哼一声向后倒去。怀中男孩被他推了一把,也要跟着跌落湖中。
一把剑柄横出,稳稳拖住男孩下坠的身躯,将人带上岸,一旁哭哭啼啼的妇人赶紧上前把自家儿子抱起来。
“扑通——”
壮汉落入水中,青青瞬间缠上他的身躯。崔又生手腕一收,将人从河中拽了出来。
壮汉重重倒在地上,昏死过去。崔又生上前两步,把钱袋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