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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雾中追袭 ...

  •   砚山的暮色是被浓雾裹着沉下来的,浓白转青灰,最后凝作化不开的墨色,将整座山巅的定脉殿笼得密不透风。殿内只点着一盏粗陶油灯,灯花跳着微弱的光,映得地脉罗盘的铜面泛着冷润的光,也映着靠在罗盘旁的谢清辞——月白长衫的下摆沾着青石灰与雾珠,腕间的地印褪去了灼人的烫,却依旧凝着淡淡的金光,像一块嵌在皮肉里的碎星,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漾着微光,魂根深处的刺痛虽缓了,却仍有细碎的麻意,顺着经脉游走,提醒着方才与天道黑雾相抗的耗损。
      灵汐坐在他身侧的蒲团上,小手攥着一方洗得发白的素白手帕,一下下轻轻擦着他额角未干的薄汗,眼睛还是红红的,眼尾沾着未散的湿意,长长的睫毛垂着,沾了点雾汽的微凉,却不敢再哭,只时不时抬眼瞟一下谢清辞的脸色,见他眉心的褶皱松了些,才敢小声喘口气。她的小包袱就放在腿边,粗布缝的袋子被塞得鼓鼓的,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物、晒干的清心草与凝露花、几枚烤得酥脆的麦饼,还有那个磨出了细痕的粗陶茶罐——那是去年秋她在后山采了野菊花晒好装的,先生说泡着喝能宁神清心,方才收拾行囊时,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终究还是舍不得落下,这是她来定脉殿后,亲手给先生准备的第一样东西。
      “先生,灵息回得好些了吗?”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碎了殿里漫开的寂静,指尖还停在谢清辞的眉骨处,想替他揉开那点化不开的沉郁,又怕碰着他方才耗损过甚的魂根,只敢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
      谢清辞睁开眼,眸底的倦意散了些,清冽的光落进灵汐湿漉漉的眼里,像砚山晨雾中透出来的天光,温和却不刺眼。他抬手覆上她的小手,指尖的温度微凉,却带着让人安稳的力量,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无妨,已凝了三成。”方才将本命灵息尽数注入罗盘,引金光冲霄击退黑雾,耗损的是他十五年与地脉相融的根基,虽不至于伤及本源,却也需得静心调息三五日才能复原,只是眼下,他们连半分调息的时间,怕是都没有了。
      他抬眼望向殿梁上的守脉铜钟,昏暗中,钟身正中央的“星地为骨,天道为噬”八个字依旧凝着淡金的光,像八道用熔金烙在铜钟上的谶语,那光不烈,却字字扎眼,映在他的眸底,成了化不开的沉色。老仆离世前的话又在耳畔回响,碎碎的,却字字清晰,像刻在魂里一般:“砚山的雾,是初代织网者布下的结界,能挡天道窥伺,护织网者魂脉,可结界破一次,便弱一分,铜钟鸣,铭文现,这结界便撑不住百日了……”那时他才十二岁,只当是老仆的谆谆告诫,牢牢记在心里,如今才懂,那哪里是告诫,是提前铺好的死路——砚山这方他守了十五年的天地,从来都不是安身之所,不是守脉者的归处,是织网者魂脉的囚笼,是天道磨了千年的饵,而他这个织网者转世,便是那饵上最鲜美的肉,引着天道步步紧逼,不死不休。
      “我们得走。”谢清辞收回目光,落在灵汐攥着包袱带的小手上,那双手还带着孩童的软,指腹磨出了浅浅的茧,是常年熬粥、研墨、采草药磨出来的,却是这冰冷宿命里,他唯一能攥得住的暖,“天道此次窥探被击退,绝不会善罢甘休,不出三日,必会派更强的力量来,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灵汐的身子轻轻一颤,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包袱带,指节泛白,却没有半分犹豫,只用力点点头,仰起脸看着谢清辞,眼底的惶恐被坚定盖过,“先生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她从三岁那年被先生在砚山脚下的迷雾区捡回定脉殿,这殿,这山,这雾,都是先生给的,先生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天往哪走,她便往哪跟,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未知的险境,也比独自留在这空荡荡的定脉殿里,守着一口沉默的铜钟要好。
      谢清辞心中一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墨色的软发蹭着指尖,像后山松树上落的软绒,他指尖顿了顿,又道:“我们要去星屑秘境,找启明宗的江疏南。”
      这个名字从唇间落出时,腕间的地印竟轻轻一颤,凝着的金光淡了又浓,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脑海中又闪过那个手持星剑的少年身影——白衣胜雪,立在星河光影里,眉眼清俊,星目朗然,腕间凝着淡蓝色的星纹,挥剑时星力翻涌,能映亮整片夜空,竟与数年前他在仙门大会远远瞥见的那个启明宗弟子,分毫不差。老仆留下的残卷里写着,织网者的魂脉需星力牵引,地印与星纹相生相克,星纹能解天道桎梏,护织网者魂脉,而江疏南,是启明宗百年难遇的星力继承者,腕间凝着天生的本命星纹,是这世间唯一能与他的地印相呼应的人。这是他的一线希望,也是唯一的希望。
      灵汐歪了歪头,眼底满是茫然,小眉头轻轻皱着,“星屑秘境是什么地方?江疏南是谁呀?”她长到十二岁,从未离开过砚山半步,听山下的樵夫说过外面有繁华的城镇,有奔腾的江河,有高耸的山峰,却从未听过什么秘境,什么启明宗,更不知道江疏南是谁。
      “是一处藏在星河灵息里的秘境,在砚山东方,启明宗是守护星网的宗门,便在秘境深处。”谢清辞说得简略,指尖轻轻抚过腕间的地印,金光在指尖流转,“江疏南是启明宗的弟子,他身上的星力,能护我们一时。”他也不知星屑秘境究竟在何处,只从老仆的残卷里见过只言片语,说那秘境被三道灵脉屏障围着,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需得借地脉灵息引路才能入内,而江疏南,也只是他的一线生机,若那少年的星力,并非老仆所言的那般,他们此番前去,怕是再无退路。
      他撑着罗盘缓缓起身,身形还有些微晃,却依旧挺拔,像殿外那棵生了千年的青松,哪怕被狂风骤雨打弯了枝,也绝不会折腰。他将老仆留下的守脉心法、半块刻着灵纹的玉佩,还有那支磨得发亮的素银簪一一收进青布包袱里,那玉佩是老仆临终前攥在手里的,边角磨得圆润,刻着与铜钟上相似的织网纹,他守了三年,始终不知其意,如今想来,怕是与织网者的魂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素银簪是他五岁入砚山时,老仆送他的生辰礼,伴了他十五年,簪头的银花虽磨淡了,却也是这定脉殿里,为数不多的念想。
      收拾妥当已是深夜,砚山的雾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连那盏油灯的光,都透不出殿门半分。定脉殿外的青石板上,那些上古守脉纹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银光,像撒在黑夜里的碎银,堪堪照亮脚下的路,却也只能照出三尺远,再远些,便是浓得像墨的雾,藏着未知的凶险。谢清辞将大包袱背在背上,又将灵汐的小包袱搭在自己的臂弯,弯腰将灵汐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的背上,小手绕着他的脖颈,紧紧圈住,“抓好,别松手。”
      “先生,我能自己走的,我不重。”灵汐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还有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先生常年吐纳地脉灵息,身上沾着的砚山草木的味道,让她无比安心。她小手撑着他的肩膀,想从他背上下来,却被谢清辞按住了腿弯。
      “雾太浓,路滑,你走不稳。”谢清辞的声音淡却坚定,抬手拢了拢裹着灵汐的小外衫,将她的身子裹得更紧些,“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让你自己走。”他知道灵汐懂事,不想拖累他,可这砚山的雾夜里,处处都是险,青石板上生了青苔,又滑又陡,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根本走不稳,他背着她,反倒更安心。
      灵汐不再挣扎,只将小脸埋得更深些,小手紧紧圈着他的脖颈,鼻尖蹭着他的衣领,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依赖。
      谢清辞抬脚走出定脉殿,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雾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守了十五年的大殿,昏黄的灯光从窗棂里透出来,映着殿梁上那口沉默的铜钟,像一尊守了千年的巨兽,静看世间沉浮。他的目光扫过殿门旁的青石台阶,扫过院中的那棵老松,扫过青石板上的守脉纹,心中竟生出一丝淡淡的怅然。十五年,从垂髫稚子到弱冠之年,他的青春,他的岁月,都留在了这方小小的山巅,如今离开,竟不知此生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
      可他没有回头的余地。
      脚下的青石板微凉,沾着雾珠的湿滑,谢清辞走得极慢,极稳,每一步都踩在守脉纹的银光上,借着那丝微光,避开路上的碎石与青苔。雾汽沾在他的发梢、眉骨,凝作细碎的霜珠,很快便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凉,可他却浑然不觉,周身凝着淡淡的灵息,将身后的灵汐护得严严实实,不让半分寒气靠近她。
      灵汐趴在他的背上,睁着眼睛,透过雾汽的缝隙,看着周围的一切。往日里熟悉的砚山,此刻在雾夜里竟变得无比陌生,高大的松树只剩下模糊的黑影,像张牙舞爪的巨兽,风吹过松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听得她心头发紧,下意识地将脸埋得更深,紧紧抱着谢清辞的脖子。
      “先生,我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指节泛白。
      “不怕,有我在。”谢清辞的声音沉稳,像定海神针,落在灵汐的耳里,让她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温柔,“闭上眼睛,睡一会儿,等你醒了,我们就走出雾区了。”
      灵汐听话地闭上眼睛,可脑海中却满是方才黑雾袭来的画面,那些黑漆漆的雾气,像长着獠牙的怪兽,张着嘴朝她扑来,吓得她身子轻轻发颤。她将谢清辞抱得更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草木清香,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渐渐的,竟真的有了几分睡意,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呼吸轻轻的,吹在谢清辞的颈间,带着温热的气息。
      谢清辞能感受到背上的小身子渐渐放松,呼吸变得均匀,知道她睡着了,脚步放得更轻,更稳,周身的灵息也凝得更柔,将她裹在其中,像裹着一层温暖的茧。他沿着青石板路,一步步朝着砚山脚下走去,这条路,他走了十五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方向,可此刻走在雾夜里,却觉得无比漫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的定脉殿早已消失在浓雾中,连那点昏黄的灯光,都看不见了,周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雾,还有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谢清辞的灵息探出去,想感知周围的动静,却发现砚山的雾里,竟凝着一层淡淡的浊气,像一层薄纱,将他的灵息挡了回来,让他无法探知三尺之外的动静。这是天道的手段,封了他的灵息感知,让他变成雾里的瞎子,任人宰割。
      他心中警铃大作,脚步顿住,周身的灵息瞬间凝起,变得凌厉起来,腕间的地印也微微发烫,金光比之前更浓,像是在预警。
      “出来吧。”谢清辞的声音清冽,在雾夜里散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光躲着,可起不到什么作用。”
      话音落下,雾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草木的声响,仿佛他的话,只是散在了雾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可谢清辞却知道,他们来了。
      天道的人,从来都不会让他轻易离开。
      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起淡金色的灵息,灵息在指尖流转,化作一道细细的灵丝,朝着前方的雾中探去。灵丝刚探出去三尺远,便被一股冰冷的力量斩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遇上了冷水。
      紧接着,数道黑影从浓雾中窜出,速度快得像鬼魅,带着刺骨的寒气,朝着谢清辞扑来。那些黑影没有实体,像是由雾气与浊气凝聚而成,周身裹着淡淡的黑气,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像淬了血的玛瑙,在雾夜里闪着凶戾的光。
      是天道影卫。
      老仆的残卷里写过,天道影卫,是天道用浊气与怨念凝聚而成的死士,无魂无魄,只知听命行事,速度极快,擅长偷袭,且不畏寻常灵息攻击,是天道最得力的爪牙。
      谢清辞早有准备,见黑影扑来,脚下轻轻一点,身形瞬间向后退了数步,避开了黑影的攻击,同时将背上的灵汐往身前护了护,用自己的身子,将她挡得严严实实,不让半分凶险靠近她。灵汐被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眼前的黑影,吓得瞬间睁大了眼睛,小嘴张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紧紧攥着谢清辞的衣角,将身子缩在他的身后。
      “闭眼,别看着。”谢清辞的声音沉冷,指尖凝起的灵息更浓,淡金色的灵息在雾夜里炸开,像一朵盛开的金莲,照亮了周围的雾。
      数道黑影见一击未中,再次扑来,速度比之前更快,黑气裹着利爪,朝着谢清辞的胸口抓来,那利爪上的浊气,带着腐蚀灵息的力量,若是被抓中,怕是连骨头都会被腐蚀殆尽。
      谢清辞眸色一沉,抬手结印,淡金色的灵息从指尖涌出,化作一道道灵纹,朝着黑影缠去。灵纹是上古守脉纹,带着地脉的温润力量,专克天道的浊气,灵纹与黑影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气被灵纹灼烧,化作一缕缕青烟,散在雾中,黑影的身形也淡了几分,却依旧悍不畏死,继续朝着谢清辞扑来。
      “先生,小心!”灵汐躲在谢清辞身后,看到一道黑影从侧面绕来,朝着谢清辞的后背抓去,吓得失声大喊。
      谢清辞耳力极敏,听到灵汐的喊声,身形瞬间一侧,避开了黑影的攻击,同时反手一掌,拍在黑影的身上,淡金色的灵息尽数注入黑影体内。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形瞬间化作一团黑气,散在雾中,消失无踪。
      可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黑影从浓雾中窜出,密密麻麻,像潮水一般,朝着谢清辞涌来,将他与灵汐围在中间,水泄不通。谢清辞的灵息本就耗损过甚,此刻接连出手,灵息消耗得极快,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淡金色的灵息也渐渐淡了些,腕间的地印发烫,魂根深处的刺痛也再次袭来,让他的身形微微晃了晃。
      他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这些影卫无魂无魄,不畏生死,且数量无穷无尽,他就算灵息全盛,也未必能尽数斩杀,更何况此刻灵息只凝了三成。
      必须想办法突围。
      谢清辞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雾,试图找到突围的方向,可雾太浓,黑影太多,四面八方都是凶戾的红光,根本看不到一丝缝隙。他的灵息探出去,依旧被浊气挡着,无法探知远处的动静,只能被动防守,一次次避开黑影的攻击,一次次斩杀靠近的黑影,可黑影却像杀不完一样,刚斩杀一个,便有另一个补上来,让他疲于应对。
      灵汐躲在谢清辞身后,看着他一次次与黑影缠斗,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看着他的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痕,吓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哭出声,只能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先生能平安无事,祈祷他们能早点走出这雾区。
      她突然想起老仆临终前,塞给她的一个小小的布包,说若是遇到危险,便打开布包,里面的东西能护她一命。她小手在怀里摸索着,很快便摸到了那个硬硬的布包,藏在衣襟里,被她的体温捂得暖暖的。她想打开布包,看看里面是什么,可又怕打扰到谢清辞,只能攥着布包,手心沁出了汗。
      谢清辞又斩杀了一道黑影,胸口被另一道黑影的利爪擦过,虽避开了要害,却还是被浊气灼伤,衣料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破洞,皮肤上留下一道漆黑的爪痕,浊气顺着爪痕往经脉里钻,带着刺骨的痛,让他的灵息一阵紊乱。
      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背上的灵汐也跟着晃了一下,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先生!你受伤了!”
      “无妨。”谢清辞咬着牙,将浊气逼出体外,指尖凝起灵息,将伤口封住,可那浊气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逼不干净,依旧缠在经脉里,腐蚀着他的灵息。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灵息已经快要耗尽,腕间的地印也越来越烫,魂根的刺痛越来越剧烈,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趁着他分神的瞬间,从他的腋下钻过,朝着身后的灵汐扑去,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凶戾,利爪带着浓浓的浊气,朝着灵汐的眉心抓去。
      灵汐吓得睁大眼睛,忘记了躲闪,只觉得那道黑影的利爪,离自己的眉心越来越近,死亡的恐惧,瞬间将她包裹。
      “不要!”谢清辞目眦欲裂,嘶吼一声,不顾自身安危,周身的灵息尽数爆发,淡金色的灵息像一道屏障,将他与灵汐护在其中,同时反手一掌,拍在黑影的身上。
      黑影被灵息震飞,化作一团黑气消散,可谢清辞却因为灵息瞬间爆发,耗损过甚,身形一晃,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背上的灵汐也跟着摔在地上,好在他垫在下面,她并未受伤。
      “先生!”灵汐爬起来,扑到谢清辞身边,看着他嘴角溢出的鲜血,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哭得撕心裂肺,“先生,你醒醒!你别吓我!”
      谢清辞躺在青石板上,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灵息几乎耗尽,腕间的地印烫得像火,魂根的刺痛让他几乎晕厥,可他还是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擦去灵汐脸上的泪水,声音微弱,“别哭……灵汐……”
      数道黑影围了上来,通红的眼睛盯着地上的谢清辞与灵汐,像盯着猎物一般,一步步靠近,黑气裹着利爪,准备给他们最后一击。
      灵汐将谢清辞护在身后,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虽然吓得浑身发颤,却依旧抬起头,瞪着眼前的黑影,像一只护崽的小兽,“不许你们伤害先生!”
      她想起怀里的布包,颤抖着小手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符,玉符呈淡绿色,刻着繁复的织网纹,与谢清辞腕间的地印,与铜钟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玉符刚一打开,便发出淡淡的绿光,一股温润的灵息从玉符中涌出,将灵汐与谢清辞护在其中。
      黑影的利爪落在绿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被绿光灼烧,化作一缕缕青烟,黑影发出凄厉的哀嚎,连连后退,不敢再靠近。
      这玉符,竟是织网者的本命符!
      谢清辞看着那枚玉符,眸底闪过一丝震惊,他认出这玉符,与老仆留下的那半块玉佩,纹路一模一样,只是这枚玉符是完整的,而老仆的玉佩,只是半块。
      玉符的绿光越来越浓,温润的灵息顺着谢清辞的经脉涌入体内,滋养着他耗损过甚的灵息,魂根的刺痛也渐渐缓解,腕间的地印与玉符相呼应,金光与绿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强大的屏障,将周围的黑影尽数逼退。
      黑影被金光与绿光压制,根本无法靠近,只能在雾中嘶吼,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灵汐看着手中的玉符,又看着身边的谢清辞,眼中满是疑惑,“先生,这玉符……”
      “这是织网者的本命符。”谢清辞撑着身子坐起来,指尖轻轻抚过玉符,金光与绿光在指尖交织,“老仆留给你的,是护你我二人的至宝。”
      他终于明白,老仆临终前,为何要将这枚玉符交给灵汐,为何要说这玉符能护她一命。这玉符是织网者的本命符,能引动织网者的魂脉力量,专克天道浊气,是天道影卫的克星。
      可玉符的力量虽强,却也有限,只能暂时逼退影卫,无法将其尽数斩杀,且玉符的灵息,需要织网者的魂脉滋养,他此刻灵息耗损过甚,根本无法支撑玉符太久。
      “我们走!”谢清辞接过玉符,攥在手中,金光与绿光更浓,他扶着灵汐的手,缓缓起身,身形依旧有些晃,却比之前稳了许多,“玉符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灵汐点点头,扶着谢清辞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边,玉符的绿光护着二人,周围的黑影不敢靠近,只能在雾中嘶吼,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步朝着砚山脚下走去。
      谢清辞走得极快,借着玉符的灵息,避开路上的凶险,他的灵息在玉符的滋养下,渐渐恢复了一些,腕间的地印也不再那么烫,魂根的刺痛也缓了许多。雾依旧很浓,可玉符的绿光却能照出前方数丈远的路,让他们不至于再像之前那般,摸黑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渐渐淡了些,能看到一丝淡淡的天光,空气中的浊气也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山间草木的清香。谢清辞知道,他们快要走出砚山的雾区了。
      可就在这时,雾中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带着一丝戏谑,一丝冰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在雾夜里散开,让人不寒而栗。
      “织网者,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一道黑影从浓雾中缓缓走出,与其他的影卫不同,这道黑影有实体,身着黑色锦袍,面容隐在雾中,看不清模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像淬了冰的寒星,盯着谢清辞与灵汐,周身的黑气比其他影卫浓了数倍,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让谢清辞的灵息都为之一滞。
      是天道影卫的统领。
      老仆的残卷里写过,天道影卫有一位统领,是天道用自身一缕灵息凝聚而成,有独立的意识,实力极强,能操控所有影卫,是天道最信任的爪牙。
      谢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玉符的绿光在黑影统领的压迫下,微微晃动,像是随时都会破碎一般,周围的影卫也再次围了上来,通红的眼睛盯着二人,蓄势待发。
      谢清辞将灵汐护在身后,攥紧了手中的玉符,周身的灵息尽数凝起,腕间的地印金光暴涨,与玉符的绿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更强大的屏障,“你想怎样?”
      “想怎样?”黑影统领冷笑一声,声音冰冷,“织网者,你是天道的口粮,生来便是要献给天道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下,黑影统领抬手一挥,周围的影卫再次朝着谢清辞扑来,而他自己,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朝着谢清辞的胸口抓来,利爪上的黑气,比其他影卫浓了数倍,带着能撕裂灵息的力量。
      谢清辞眸色一沉,抬手结印,玉符的绿光与地印的金光交织,化作一道利刃,朝着黑影统领劈去。利刃与利爪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金光与绿光四溅,谢清辞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后退数步,胸口一阵闷痛,嘴角再次溢出鲜血,灵汐也被震得摔倒在地,小手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灵汐!”谢清辞大喊一声,想去扶她,却被黑影统领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黑影统领的实力极强,远非普通影卫可比,谢清辞就算灵息全盛,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此刻灵息耗损过甚,只能勉强支撑,节节败退。
      玉符的绿光越来越淡,周围的影卫也越来越近,灵汐摔倒在地上,看着谢清辞被黑影统领缠住,看着他一次次被击中,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攥着拳头,眼泪直流。
      她突然想起老仆说过,藏灵洞就在砚山脚下的雾区边缘,是初代织网者留下的安全屋,里面有上古灵纹,能屏蔽天道的窥探,还能滋养灵息,只是藏灵洞的入口,需要织网者的魂脉才能开启。
      她爬起来,跑到谢清辞身边,拉着他的衣角,大声道:“先生!藏灵洞!我们去藏灵洞!老仆说藏灵洞能屏蔽天道窥探!”
      谢清辞心中一动,藏灵洞!他竟忘了老仆说过的藏灵洞!那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黑影统领震退,拉着灵汐的手,朝着雾区边缘跑去,“快!玉符的力量快耗尽了!”
      黑影统领见他们想跑,眼中闪过一丝凶戾,“想跑?没那么容易!”他抬手一挥,数道黑影朝着二人追去,自己则紧随其后,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追上。
      谢清辞拉着灵汐的手,跑得极快,灵息在体内疯狂流转,玉符的绿光几乎快要熄灭,腕间的地印烫得像火,魂根的刺痛再次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可他却不敢停下,一旦停下,便是死路一条。
      灵汐被他拉着,跑得气喘吁吁,小手擦破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却依旧咬牙坚持,她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前方的雾越来越淡,终于,他们看到了藏灵洞的入口——那是一处隐在石壁后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着,石壁上刻着繁复的织网纹,与玉符、地印、铜钟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灵汐大喊一声。
      谢清辞拉着灵汐跑到洞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腕间的地印按在石壁的织网纹上,金光暴涨,与石壁上的纹路相呼应,洞口的藤蔓缓缓散开,露出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温润的灵息从洞中涌出,带着上古的气息。
      “快进去!”谢清辞将灵汐推进入口,自己则转身,挡在洞口,看着追来的黑影统领与影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玉符的绿光彻底熄灭,化作一枚普通的玉符,掉落在地上。
      黑影统领追到洞口,看着挡在洞口的谢清辞,冷笑一声,“织网者,你以为,躲进藏灵洞,就万事大吉了吗?我会在这里等你出来,直到你成为天道的口粮!”
      谢清辞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灵息凝起,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可就在这时,藏灵洞的洞口突然发出一阵金光,石壁上的织网纹暴涨,一道金色的屏障将洞口封住,黑影统领的利爪落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根本无法破开。
      藏灵洞的入口,一旦开启,便会自动形成屏障,屏蔽所有天道力量,天道影卫,根本无法进入。
      黑影统领看着眼前的金色屏障,眼中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洞外嘶吼,“织网者!我会在这里等你!你迟早会出来的!到那时,便是你的死期!”
      谢清辞看着洞外的黑影统领,松了一口气,身形一软,重重地倒在地上,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灵汐从洞内跑出来,看到倒在地上的谢清辞,吓得脸色发白,扑到他身边,哭喊着:“先生!先生!你醒醒!”
      藏灵洞的洞内,温润的灵息缓缓涌出,包裹着谢清辞的身体,滋养着他耗损过甚的灵息,腕间的地印金光淡了些,恢复了往日的温润,而他嘴角的鲜血,也渐渐止住了。
      洞内一片漆黑,却并不阴冷,反而带着淡淡的暖意,石壁上的织网纹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星星一般,照亮了洞内的路。灵汐扶着谢清辞,靠在石壁上,看着洞外的黑雾与黑影,心中依旧充满了恐惧,却也生出了一丝希望。
      他们暂时安全了。
      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天道不会善罢甘休,黑影统领会在洞外等他们,而他们,终究还是要走出藏灵洞,走向那片充满未知与凶险的天地,走向那早已注定的宿命。
      而藏灵洞的深处,隐隐有淡淡的光芒闪烁,像是藏着什么秘密,等待着他们去揭开。那秘密,或许能解开织网者的宿命之谜,或许,能给他们一线生机,也或许,是另一重更深的陷阱。
      雾依旧笼罩着砚山,洞外的黑影统领还在嘶吼,而藏灵洞内,只有灵汐轻轻的啜泣声,还有谢清辞沉稳却微弱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山洞里,缓缓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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