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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雾锁定脉,铜钟微颤 ...

  •   砚山的雾锁定脉,铜钟微颤
      砚山的雾是活的。
      并非山间寻常晨雾那般散淡无依,风一吹便碎成漫天飞絮,砚山的雾生自地脉深处,裹着鸿蒙初开时未散的灵息,缠骨绕魂,有自己的脾性。晨时天未破曙,雾便从定脉殿外的青石板缝隙里漫上来,浓白如乳,沾在飞檐翘角的琉璃瓦上,凝作细碎的霜珠,霜珠坠地不融,反倒化作点点莹光,顺着石板上的上古纹路渗回地底,与地脉灵息缠作一团。待到日头初升,雾色便淡了些,成了青灰色的薄纱,笼着整座砚山,连殿外那方刻满守脉纹的巨石,都只露个模糊的轮廓,像沉在水底的巨兽,只待时机便要苏醒。
      这样的雾,谢清辞看了十五年。
      从五岁被老仆带上砚山,踏入这座孤零零立在山巅的定脉殿开始,他便与这雾、这殿、这殿中悬着的铜钟相伴,做了十五年的守脉者。此刻他正坐在殿中蒲团上吐纳,月白粗布长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间一道淡金色的印记,那印记状如蛛网,细如发丝,是生便带在身上的,老仆说这是地脉锚点的标记,是他身为守脉者的凭证。他的墨发用一根磨得发亮的素银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沾了些晨雾的微凉,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眉眼生得极清俊,鼻梁高挺,唇线偏淡,只是常年浸在这寂静到近乎死寂的定脉殿中,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砚山的雾,看着温和,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真切。
      他身前是一面一人高的地脉罗盘,是砚山传了千年的至宝。铜制千年的至宝。铜制的盘面被历代守脉者的灵息浸润得泛着温润的包浆,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灵纹,纹路上凝着一层薄霜,每当地脉灵息平稳时,灵纹便暗着,只陨铁打造的暗金色指针,会在盘心缓缓转动,指示着地脉的走向。而此刻,那指针却在微微颤动,幅度极轻,若非谢清辞十五年如一日地与这罗盘相伴,心细如发,根本察觉不到这近乎微末的异动。
      指尖抵在罗盘冰凉的铜面上,谢清辞的灵息顺着指腹缓缓渗入,与盘心的地脉灵息缠在一起。那股灵息本该是温润醇厚的,像山涧的清泉,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顺着他的经脉往上爬,掠过丹田时,竟激起一丝细微的刺痛。他眉心微蹙,眸底的清冽漾开一丝波澜,吐纳的节奏微顿,又很快恢复如常。
      “先生,天快亮啦,该用早膳了。”
      清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像一把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定脉殿从凌晨便笼罩的沉寂。灵汐提着一个竹编食盒,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浅绿短袄的衣角沾了些雾珠,双丫髻上系着的银铃叮当作响,与青石板上莹光的轻响缠在一起,成了这定脉殿里唯一的热闹。
      她今年十二岁,是三年前谢清辞在砚山脚下的迷雾区捡到的。彼时她蜷缩在一块青石下,浑身是伤,怀里死死攥着半块刻着奇异纹路的玉佩,奄奄一息,偏偏靠近定脉殿的方向时,眉心会泛起淡淡的绿光——那是天生能感知地脉灵息的征兆,是守脉者的绝佳苗子。老仆彼时还在,见了便让谢清辞将她带回殿中抚养,收作弟子,也是这定脉殿里,除了谢清辞和老仆,唯一的活气。
      灵汐将食盒放在殿角的石桌上,石桌是整块青石凿成的,边缘磨得圆润,桌角摆着一个粗陶茶罐,里面是晒干的野菊花,是她去年秋天在后山采的。她掀开食盒盖子,一股清甜的米香混着莲子的软糯气漫开来,里面是两碗熬得稠厚的白粥,一碟腌得脆爽的萝卜干,还有两个暄软的白面馒头,“先生,我今日起得早,粥熬了一个时辰,还加了后山的莲子,你尝尝甜不甜。”
      她说着便端起一碗粥,走到谢清辞面前,递过青瓷碗和竹筷。小姑娘的指尖沾了些粥渍,眼睛亮闪闪的,像盛着砚山清晨的星光,眼底满是期待。谢清辞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沾了粥渍的指尖上,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方素白手帕,轻轻擦去那点粥渍,动作轻柔,眉宇间的疏离淡了些,染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费心了。”
      他接过粥碗,坐在石桌旁慢慢喝着。莲子熬得软烂,一抿便化在舌尖,清甜的滋味漫开,压下了方才灵息异动带来的那丝刺痛。灵汐坐在他对面,小口啃着馒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殿梁上悬着的那口守脉铜钟,目光里满是好奇。
      那铜钟是砚山的镇山之宝,高约三丈,粗需三人合抱,通体呈暗红色,像是被血浸染过,又经千年风霜沉淀,钟身刻满了繁复的纹路,似字非字,似画非画,顺着钟身的弧度蜿蜒,像一张铺展开的网。铜钟悬在殿中最高的那根梁上,用上古灵藤编的绳子系着,藤绳粗如儿臂,历经千年依旧坚韧。老仆在世时说,这铜钟是初代织网者用自身脊骨炼制的,能镇地脉,警天道,只是年代太过久远,钟上的纹路早已无人能识,唯有每当地脉异动时,铜钟才会发出低沉的嗡鸣,纹路上会泛起淡淡的金光。
      “先生,你说这铜钟上的纹路,到底写的是什么呀?”灵汐放下馒头,托着腮看向铜钟,“我昨夜睡不着,盯着它看了好久,总觉得那些纹路在动,像活的一样,还有点暖暖的,贴在钟上的话,眉心的绿光会亮起来。”
      谢清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铜钟静悬在梁上,纹路上凝着一层薄霜,暗沉无光,像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毫无动静。他放下粥碗,擦了擦唇角,“是上古守脉纹,记载着织网者与地脉的渊源,老仆说,时机到了,自会知晓其中含义。”
      老仆离世三年了,走在一个同样雾大的清晨,弥留之际只攥着谢清辞的手腕,指着那口铜钟,断断续续地说:“铜钟鸣,铭文现,天道窥,宿命临……守脉者,守的不是地脉,是……是织网者的魂……”话未说完,便咽了气,只留下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成了谢清辞心中三年未解的结。
      灵汐撇了撇嘴,有些失望,却又很快打起精神,“那等时机到了,先生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对了先生,我昨日去后山采药,发现后山的雾比往常浓多了,连兔子和松鼠都不见了,往常我一喊,它们就会出来,昨日喊了半天,只听到几声鸟叫,飞得还特别快,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竹篮,里面是些刚采的草药,有清心草,有凝露花,都是炼制清心丹的原料,“还有啊,山脚下的迷雾区,好像比之前扩大了,我看到雾里面有黑影晃来晃去,想走近点看,结果眉心的绿光突然刺痛,我就赶紧跑回来了。”
      谢清辞的眸色骤然沉了些,放下手中的竹筷,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往后不许再去后山,更不许靠近山脚下的迷雾区,就在定脉殿周围活动,半步都不能逾矩。”
      他的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灵汐从未见过先生这般严肃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点点头,把竹篮收起来,“我知道了先生,以后再也不去了。”
      谢清辞看着她乖巧的模样,眉宇间的凝重淡了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不是怪你,是后山的地脉灵息开始紊乱了,迷雾区里的浊气会伤你的灵根,你天生能感知地脉,比寻常人更敏感,切
      记要避开。”
      灵汐似懂非懂地点头,伸手摸了摸眉心,那里还有一丝淡淡的余痛,“那先生,地脉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谢清辞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走到地脉罗盘前。方才还只是微微颤动的陨铁指针,此刻竟晃得更厉害了,盘心的灵息翻涌,铜面的包浆下,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边缘的上古灵纹,也亮起了一丝极淡的银光,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抬手按在罗盘上,周身泛起一层温润的淡金色灵息,顺着指腹渗入罗盘,试图压制那股躁动的灵息。
      那是守脉者的本命灵息,与砚山地脉同生共死,谢清辞守脉十五年,早已将自己的灵息与地脉融作一团,他的灵息便是地脉的灵息,地脉的躁动,便是他的躁动。灵息入盘的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模糊的画面:漫天混沌,一道高大的身影手持星剑,立在星河与地脉之间,身后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网罗着星河山川,而那身影的脊骨,竟与殿梁上的铜钟一模一样,暗红色的,刻着同样的纹路,刻着同样的纹路。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让谢清辞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眉心蹙紧,魂根深处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试图冲破他的魂灵束缚。
      老仆的话又在脑海中回响:“铜钟鸣,铭文现,天道窥,宿命临……守脉者,守的是织网者的魂……”
      织网者?到底是什么?
      正午的日头升得最高,却穿不透砚山的青灰色浓雾,只能在雾层上方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晕,定脉殿里依旧阴沉,只有殿角的粗陶灯盏,燃着一盏清油灯,灯花轻轻跳动,映得铜钟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张铺展开的网,将谢清辞笼在其中。
      灵汐坐在石桌旁临摹守脉心法,粗麻纸铺在石桌上,她握着一支狼毫笔,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只是字还很稚嫩,有些笔画歪歪扭扭,却胜在工整。谢清辞坐在蒲团上,闭目吐纳,周身的淡金色灵息缓缓流转,与地脉灵息缠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罗盘里的黑气压制下去。陨铁指针的晃动渐渐平缓,灵纹的银光也暗了下去,定脉殿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有灵汐写字的沙沙声,和铜钟偶尔传来的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巨兽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灵汐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向谢清辞,见他依旧闭目静坐,便轻手轻脚地走到殿外,想活动一下筋骨。刚踏出殿门,便被一股刺骨的寒意裹住,与晨雾的微凉不同,这股寒意带着一丝阴邪的浊气,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那里的绿光又开始微微发亮,带着一丝刺痛。
      殿外的青石板上,那些上古纹路竟全部亮了起来,银光闪闪,顺着石板的缝隙蜿蜒,像一条条银色的小蛇,往地脉深处钻去。不远处的那方守脉巨石,原本刻满了守脉纹,此刻竟从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缝中渗着淡淡的黑气,与雾气相融,化作一团团小小的黑雾,在巨石周围飘来飘去。
      灵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殿门的木柱上,发出一声轻响。谢清辞猛地睁开眼,眸底的清冽散尽,只剩凝重,他快步走出殿门,目光扫过青石板上的银纹,又落在守脉巨石的裂缝上,指尖的灵息探出去,刚触碰到那丝黑气,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指腹传来一阵灼痛。
      “先生!这黑气好可怕!”灵汐躲到谢清辞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谢清辞将她护在身后,周身的淡金色灵息暴涨,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屏障,将那些黑雾挡在外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黑气并非来自地脉本身,而是从雾层深处钻出来的,带着一种熟悉的压迫感——与三年前老仆离世时,天空中出现的那股压迫感,一模一样。
      那是天道的窥探。
      老仆说,砚山的雾是织网者留下的结界,能屏蔽天道的窥探,守护织网者的魂脉,可如今,这结界竟被黑气穿透,天道的窥探,已经到了砚山之巅,到了这定脉殿的门口。
      “回殿里去,锁上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谢清辞低头对灵汐说,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灵汐点点头,知道先生此刻要应对危机,不敢耽搁,转身跑进殿里,牢牢锁上殿门,却又忍不住趴在门缝上,往外看着先生的身影。
      谢清辞转过身,面对那些飘来的黑雾,抬手结印,淡金色的灵息从指尖涌出,化作一道道灵纹,朝着黑雾缠去。灵纹与黑雾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黑雾被灵纹灼烧,化作一缕缕青烟,散在雾中,可很快,又有更多的黑雾从雾层深处钻出来,像潮水一样涌来,谢清辞的灵息消耗得极快,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淡金色的屏障,也开始微微晃动。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嗡鸣,突然从殿梁上的铜钟传来。
      那嗡鸣并非往日那般轻细,而是厚重如雷,从殿中传来,震得整座定脉殿都微微颤动,殿顶的琉璃瓦簌簌作响,落下几片碎瓦,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铜钟上的薄霜瞬间融化,纹路上泛起耀眼的金光,那些蜿蜒的纹路,竟真的像活了一样,在钟身上流转,像一张铺展开的网,想要将整座定脉殿笼在其中。
      谢清辞的身体猛地一震,腕间的淡金色地印突然发烫,像淬了岩浆,顺着血脉蔓延,转瞬便缠上五脏六腑,魂根深处的刺痛骤然加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抬头望向铜钟,眸底映着钟身的金光,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鸿蒙灵域的漫天霞光,星河与地脉交织的模样,一道身影被黑雾撕裂,脊骨化作铜钟,神魂坠入轮回,还有一个手持星剑的少年,立在星河之中,朝着他伸出手,口型动着,像是在喊着什么,却听不清声音。
      织网者……魂脉……天道窥……
      这些词语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像惊雷一样,震得他耳膜发颤。他终于明白,老仆口中的织网者,并非传说,而他腕间的地印,也并非地脉锚点的标记,而是织网者魂脉的印记,他是织网者的转世,是天道窥伺了千年的猎物,而这砚山,这定脉殿,这口铜钟,从来都不是守脉者的居所,而是织网者的囚笼。
      黑雾越来越浓,从雾层深处涌来,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朝着谢清辞扑来。谢清辞抬手挡在身前,淡金色的灵息与黑影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后退数步,撞在殿门的木柱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吐出来,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殿内的灵汐听到声响,急得拍着殿门,“先生!先生你怎么样了!开门啊先生!”
      谢清辞咬着牙,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周身的灵息重新凝聚,他知道,自己不能输,这定脉殿是织网者的囚笼,也是守护灵汐的屏障,若是他倒了,灵汐便会被天道的黑气吞噬,砚山的地脉也会彻底紊乱,三界便会迎来浩劫。
      他拖着踉跄的脚步,走到地脉罗盘前,将自己的本命灵息尽数注入罗盘之中。罗盘的铜面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陨铁指针疯狂转动,盘心的灵息翻涌,与地脉深处的灵息缠作一团,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定脉殿直冲云霄,穿透了砚山的浓雾,直射向雾层上方的天道。
      金光所过之处,黑雾尽数消散,化作缕缕青烟,散在天地之间。那道巨大的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也渐渐消散在金光中。定脉殿外的青石板上,银纹渐渐暗了下去,守脉巨石的裂缝也慢慢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像一道伤疤,刻在巨石上。
      铜钟的嗡鸣渐渐减弱,纹路上的金光也慢慢暗了下去,只是依旧比往日亮了些,像是在诉说着刚才的激战。谢清辞靠在罗盘上,大口喘着气,周身的灵息几乎耗尽,腕间的地印依旧发烫,却比之前温和了些,魂根的刺痛也渐渐缓解,只是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却愈发清晰,尤其是那个手持星剑的少年,身影越来越清晰,眉眼间,竟与他记忆中,数年前仙门大会上见过的那个启明宗弟子,有七分相似。
      江疏南。
      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带着一丝熟悉的悸动,与腕间的地印相呼应。
      他靠在罗盘上,抬头望向殿梁上的铜钟,钟身的纹路依旧蜿蜒,只是在钟身的正中央,原本暗沉的纹路,竟隐隐浮现出一行小字,金光微闪,像是刚刻上去的一样:星地为骨,天道为噬。
      这是铜钟的铭文,是织网者留下的警示,也是宿命的开端。
      谢清辞的眸底映着那行小字,心中一片清明。他知道,从铜钟鸣响、铭文初现、天道窥探的这一刻起,他的十五年守脉生涯,便彻底结束了。砚山的雾挡不住天道的窥探,织网者的囚笼,已经破了,而他作为织网者的转世,终将走出这砚山,走向那早已注定的宿命。
      只是他不知道,这宿命的尽头,是生,是死,还是万劫不复。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留在这砚山了,天道不会善罢甘休,此次窥探被击退,下次必会带来更强大的力量,砚山不再是安全的囚笼,而是危险的漩涡,他必须离开,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殿里那个还在拍着门的小姑娘,为了守护这方他守了十五年的地脉。
      殿门被轻轻推开,灵汐哭着跑出来,扑进谢清辞的怀里,“先生!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谢清辞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指尖的温度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没事,别怕。”
      他低头看着怀中小姑娘哭红的眼睛,心中微微一软。这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是这冰冷宿命里,唯一的暖阳。他必须护着她,护着这盏在定脉殿里,燃了三年的活气。
      雾渐渐淡了些,青灰色的雾层中,透出一丝淡淡的天光,落在定脉殿的青石板上,化作点点莹光。殿梁上的铜钟,突然又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召唤。
      谢清辞抬眸望向东方,那里是星屑秘境的方向,是江疏南所在的启明宗的方向,也是他宿命的方向。
      他知道,他该走了。
      收拾行囊,带着灵汐,离开这守了十五年的砚山,走向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天地,走向那道手持星剑的身影,走向那早已注定的,魂寂天宁的宿命。
      而雾层深处,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望着定脉殿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音里带着期待,又带着一丝复杂的怅然,“三百年了……织网者,终于醒了……这场棋局,该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雾锁定脉,铜钟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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