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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为什么要救我? 除非你想死 ...
晁云其实并不想走这条官道。
奈何这是上京的唯一一条通道,实在没有别的选择。
已经追到了这里,还不见穆林城的身影,晁云的心里升起了一层烦燥。
“到底还是迟了!”晁云皱起眉头自责道。
吃了穆金给的药,又被许晋强灌了几口不知名的苦水,晁云感觉胃里似乎比之前更好了些,休息了两个多时辰,身上也感觉恢复了一些元气。
总归是不疼了,这不禁让晁云大喜过望,其它的,暂且放一放吧。
她原本是想早点出来的,要不是燕九风半夜还在她屋子里絮絮叨叨,隔半柱香就要来看看她状况如何,她可能早就已经翻过城墙堵在穆林城的面前了。
好在她一再暗示,又不住地打着哈欠,燕九风这才意犹未尽地不再来骚扰,临了还不忘问她明早是想吃粥还是想吃些面条。
实在是啰嗦。
晁云临别在桌上留下一纸书信,而且特别注明:燕山王亲启。
里面只有一句话——皇叔这是,要拿我当棋子?
想必此时燕九风已经看到了那封信,至于将来会怎样,她已经来不及去细想,自从得知穆林城今晚半夜要出城,她便满脑子都是穆林城要逃,这个想法太过强烈,她几乎一刻都等不及了!
她最担心的是穆林城出城太久,她现在没有马也没有车,就凭着两条腿,这要追到什么时候才能追上?
而且这个时辰城里宵禁,她得挑着那些阴暗的小路走,才不至于惊动了官家。
离开许晋的药铺,晁云低着头急匆匆地往城门赶去,不期然中一抬头,忽然看到远处浓烟滚滚,伴着人喊马嘶。
晁云辩了一下方位,心里不免有些奇怪:怎么好象流芳楼烧起来了?
无暇细想,晁云只在路过时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只见烈焰冲天,火星四处飞溅,灼灼热浪裹着焦糊味的黑烟扑面而来,呛得人直想摇头避开。
街头已经浊水淋淋,人群还在往流芳楼里徒劳地泼着水。角落里,也不知是谁家的狗被吓得缩成一团。
周围有人在那里隔着火势指指点点,也有人凝眉观望,一顶轿子恰在此时拨开人群闯到
前面来。
晁云看见那轿上之人身穿宽袍大袖的官服,头戴官帽,慌慌张张地从轿中下来,看着面前的大火几次想要冲进去,又被热浪给逼回来,站在那里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恨不得当下就死!
晁云在他那近乎歇斯底里的哭喊中总算听出了个大概,原来是姚代一直没有出来!
晁云没想到这人就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县太爷姚子仁,不由多看了几眼。
就听不远处有人唾沫横飞地向周围人解说道:“......火是从二楼烧下来的,就逃出来十几个人,连老鸨和春娘都没在里面了,实在太惨啦!......”
“知道是谁放的火不?”
“听官家人说是北齐的什么司,谁知道呢,反正清水县是再没有流芳楼了,可惜那么美的春娘喽,据说还是个清倌人,啧啧!......”
晁云撇过去一眼,见说话之人形容猥琐、行为粗鄙,心升烦厌,很想痛快地骂上几句,但看流芳楼那冲天的火光、烧得噼啪炸响的门窗,忽然想起当年陈村的那场大火,想起火光中孤立无援的自己,心里不由一阵唏嘘,只望官府能多救出些人来。
街面上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
官兵一边催着人往里面泼水,一边责令附近的人家搬离,免得受火灾牵连。
因为流芳楼这一着火,无数的人从梦里被惊醒,鞋也来不及穿就往外跑,一时间哭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更兼着这一天刮起了东风,那火势就着风力直线向上,把个好端端的流芳楼烧得如同一块烫红的烙铁!
几个小花娘挤在街角瑟瑟发抖,更有那还没来得及逃出的恩客扑倒在门槛上,被烧掉的门楣砸了个正着,引起一片惊叫。
场面一时失控,全都乱了套,几个衙役在这时却又吵嚷着抓着一个人推到姚子仁面前。
那人一路高声喊冤,但没有人理会。
晁云凝神细看,发现被抓的竟然是那个龟公,撕扯时,怀里的一堆珍珠玛瑙被扯了出来,哗啦啦散了一地。
那姚子仁看了,瞪起了眼睛,不由分说就让人给绑了!
一问姚代的消息,那龟公见自己无路可逃,所幸添油加醋,把姚代的死讲得是无比凄惨。
姚子仁一听说姚代果真死了,还是被活活烧死的,当时心里一梗,两眼一翻,直接疼得昏死了过去。
急得手下的衙役又是一顿乱忙。
晁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实在不想看到流芳楼如此的破败,于是稍一停留,便趁着这场乱,悄悄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
虽然手里有许晋给的路引,可在这种混乱时期,又是夜半三更,那路引只会让人更添怀疑。
还不如不用。
而且对于晁云来说,一扇城门根本不是什么障碍,即使她的身体不如来时矫健,眼前的这座城门也形同虚设。
如此出了清水城,身后的纷扰总算沉入了黑夜,头顶的月亮又若无其事地挤在云边,映得天地一片祥和,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虽然仍旧是来时的路,地面上的石板仍旧象被雷劈过了似的嶙峋难行,但是晁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闷头疾行......
追出去近一个时辰还不见半点穆林城的车影,晁云的心头渐渐升起了焦燥,这股焦燥就象这东风,无意间被吹动起来,便顺势疯长,直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晁云停下来缓了口气,忽然想起因为走得太着急,竟然忘记了许晋叮嘱的六字箴言:“养真元,戒持力!”不由心里暗叹:“要是有一匹马就好了!”
正想着,耳听着旁边黑魆魆的树林里忽然传来几声马踏草地的轻响,时断时续,若隐若现。
惊得晁云顿住脚步,凝神向声音来处仔细辨认,第一个感觉就是:被穆林城发现了!此地有埋伏!
所幸放开了嗓子,冲着那树林吼了一声:“什么人!给我出来!!”
风吹过,只有数片落叶应声飘下,却不见半点人声。
晁云皱了皱眉头,又等了一会,仍不见人来。
难道是听错了?
她揣着怀疑往树林深处探进了一步,借着昏暗的月光,突然看到了不远处果然有一匹高头俊马,身材挺拔、皮毛油亮。
再近一步,定睛再看,不觉一愣!
这头顶的白毛、浑身红到发紫的毛发,还有这精致的栓马绳,上面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这不就是春娘养的那匹“紫燕”么?!
这种时候,谁会把“紫燕”栓在这里?
难道是想诱敌深入?
晁云想到此,心里不由一紧,凝神盯紧了四周,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破风之声!
晁云想都没想,直接一个甩手将“赤月”背对着自己猛地倒刺出去,只听到“咔嚓”的一声脆响。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件黑罩衣、披头散发、手持半截木棍,状若疯虎般地扑过来。
那架势不象在偷袭,倒更象要同归于尽!
晁云一见之下,不觉惊呼出声——“春娘?!”
春娘见一棍没打着晁云,心下着急,也不言语,盯紧了晁云,一阵紧似一阵地挥过来。
晁云见春娘脚步凌乱,木棍也挥得毫无章法,再加上春娘这一身诡异的妆扮,心里也猜出了个七.八分,但她也没机会仔细盘问,又不想伤了春娘,只好步步为营,见招拆招。
不一会,两个人就打得难解难分,地上也被糟蹋得一片狼藉。
有晁云劈碎的木屑,有春娘甩丢的耳环,有被碾碎的小草,还有被不幸株连的“紫燕”。
“紫燕”原本是站在那里看闲天的,被春娘挥了一棒子之后,也不得不跳起来躲进了树后,伸出半个脑袋来偷瞄着眼前这两个疯了一般的女子,无辜的眼里写满了疑惑——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才一会就打起架来?人这种东西,喜怒无常,不可信也!
晁云以为春娘是趁着流芳楼大火逃出来的,春娘却认为晁云是穆林城暗中滋养的小娘,是派来暗杀自己的。
晁云被缠不过,又想快些脱身,于是忍了半天,突然一掌将春娘打翻在地。
春娘身上原本有伤,这一下更是伤上加伤,直疼得她秀眉深锁,扑在地上,两只胳膊打着颤强撑着自己,却仍旧从怀里摸出来那把细剪,两只眼睛冒着火,只要晁云敢近身,她必以死相拼。
晁云身上也不轻爽,这一会总算缓了口气,走过去仔细查验了一下春娘,发现她脸色苍白如雪,嘴角和耳下还留着暗红的血痕,心里也不觉一愣。
“你中毒了?”晁云问。
春娘喘着粗气盯着晁云,咬紧了牙关,却不发一言。
晁云见问不出什么,匆匆将身上许大夫给的保命金丹取出一颗来递过去。
春娘却看也不看,神情决绝而坚定。
晁云感觉她但凡还能爬起来,一定会上来咬她一口,她现在就是一头狼,一头母狼!
“这是保命的东西,吃了至少死不了。”晁云认真地解释道。
春娘这才看了看那药丸,但马上却握紧了细剪,又盯紧晁云,冷冷地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晁云直视着她,坚定地说道:“你身.子这么弱,走不了远路的。除非你想死在这里!”
“为什么要救我?!”春娘重复道。
晁云看着春娘,一挑眉,“因为你不是‘花细’。”
春娘默了一刻,忽然从怀里默默摸出来一块墨色的玉牌,一朵牡丹悄然绽放在她修长的指间。
“你错了。”她非常直白地说道,将玉牌单手向前一展,“我就是‘花细’!”
晁云在那玉牌上停留了片刻,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道:“但现在应该不是了,或许是完成了某项任务后,被......”
晁云原本想用“丢”这个字,但看着春娘这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式,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被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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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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