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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孤勇 在她原本已 ...

  •   她一回想到姚代那时的惨状就忍不住心底一阵激荡。

      她简直喜欢极了那时的感觉,几乎有些上瘾。

      如果让她选择,她希望折磨得他再狠一些,就象当年他折磨她母亲一样,那样或许能抹消一些她对他的恨意。

      春娘看着铜镜中自己素白的样子,眼里忽然弥漫出一股悲意。

      其实她原本可以象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一样自然地生长,然后安然出嫁、相夫教子、浆衣煮饭,过着象父母一样普通的日子。

      那是同康的哪一年呢?春娘有些迷糊地想着,这个姚代带着一群家丁闯进了她的家门,打死了还在生病的父亲,玷污了已经怀孕的母亲。

      要不是当初父亲狠命地将她推进了院中的枯井里,也许姚代连幼小的她也不会放过。

      老天到底有怜悯之心,就在她饥寒交迫,将将要死的时候,被路过的穆林城救出了枯井,从此踏上了“花细”这条不归路,死心踏地地为穆林城赚钱,心甘情愿地做了穆林城的牛马。

      她算了算,这些年她为穆林城赚下的身家少说也有十几个流芳楼,或许更多。

      可是她这一切感恩的回报却被姚代一句迷醉的话就掀到了九霄云外,化作了一丕黄土,披头盖脸地浇落下来,压灭了她唯一的希望——

      “你那眉眼倒真有点象那洗衣的妇人......”

      原来姚代在若干年前的某一天,听穆林城对他夸耀一个洗衣妇是如何的美貌,于是色迷心窍的他便带着人去那妇人家一探究竟,果然一见之下动人心魄,偏偏那妇人宁死不从,他一气之下便让人砸了那人的家,打死了她的相公,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是穆林城看中了那妇人家中的女儿,想收归在自己麾下!

      春娘听到此话差一点就惊叫出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直以为的恩公竟然是害死她父母的元凶!她努力效力的流芳楼,却是埋葬自己的坟墓。

      春娘忍着难过扯起一个咬牙切齿的笑!

      “穆林城!!你设得一手好局......!”她艰难地说道,“早晚有一天......有一天......!!”

      身.子软下来,慢慢地伏在梳妆台上,清澈的眸光陡然涣散,此时的脑海里却又浮现出穆金那张英气的脸。

      迷糊中,春娘的嘴角漫出一丝笑意,可那份笑意还没有来得及爬上眉梢,一口鲜血便随之喷涌而出。

      春娘接连呕出几口鲜血,又急急地喘了几口气,心里却忽然一惊!

      假死的药怎么会真的吐血?!

      她虽不算药理精深,但涉.毒这方面她至少还有些把握,正自琢磨着,忽然在镜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长身玉立,矜贵天成。

      那不正是她朝思暮想的人么?

      “阿金......?!”春娘怔愣地看向镜中,忍不住嘴中喃喃地低唤道。

      再一眨眼,哪里有什么穆金,分明是浮动的灯影。

      春娘只以为眼前的一幕不过是自己的臆想,结果再一看,镜子里面果然立着一个人!

      不过不是穆金,却是小陌。

      春娘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转身看去,果然是小陌。

      春娘无声地盯着向自己慢慢走来的小陌,虽然同是“花细”,但她和小陌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交集。

      小陌是穆林城手下最拔尖的人,是那种拔尖到不是非常重要的事都不会动用的人,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春娘猛然一阵心悸!

      难道穆林城怕自己死不成,还要派小陌来补上一刀么?

      春娘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七窍都在往外流血,眼皮重的直想打架,甚至连呼吸都快成了负担。

      但“花细”的素养还是让她本能地抓起梳妆台上的一把细剪。

      果然,小陌只是和她对望一眼,稍一抬手便卸去了她的利刃。

      春娘大惊,匆忙拍出一掌,小陌却见招拆招,只几个回合便将春娘逼到墙角,趁她不备,忽然变出一粒药丸,不顾她的再三挣扎,强行将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然后不容分说,扛起她就走!

      在将将要跃出花窗的瞬间,小陌突然抬腿扫落了一盏窗边的蜡台。

      春娘恍惚中看到那火舌舔上了垂地的纱帘,一路向上,把临窗的梳妆台上那些香囊、软帕尽数吞噬,眨眼间就蔓延到了锦绣大床上。

      春娘最后看了一眼火光中的流芳楼,唇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她指尖微颤,却并不害怕,心里反倒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畅意,一种近乎癫狂的解脱。

      就算这样死了,也值了!

      大火很快将前堂吞尽,又沿着回廊冲向南园。

      整个流芳楼都陷进了漫天的火海里,无数的香脂、美钿,连带着滔天的誓言都被大火吞没,又被狂风扫去浮华,只剩下被烧得焦黑的骨梁,仿若褪尽华服被岁月抽干的美人,徒留一段风流艳骨,却依然放不下从前的倨傲。

      熏黑的大床上,姚代的身.子蜷曲着,双手抱胸,头埋进双肩,在漫天的大火中已被再三淬炼成一副白骨,嶙峋的骨梁诡异地弯曲着,好象在跪地请罪,而那双枯白的膝盖骨却深埋在灼黑的灰里,好象身陷炼狱般,又象乞求半天,却连死后都得不到谅解和解脱。

      再一睁眼,春娘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

      眼前一片漆黑,身下在不断地颠簸。

      急忙拿手一摸,旁边尽是木板,她不觉恍然,原来自己正身处一只木箱中。

      屏息细听,木箱外车马隆隆,却不闻人声,也不知这支车队要发往何处。从那隆隆的空洞声和这不断的跌宕摇撼也能知道,应该已经离开了清水城。

      身下有东西来回磨砺着后背,随手一抓,拿在手里圆润轻滑,仔细辨认,竟然是一些珍珠翠玉,再一抓,指尖忽然碰到了一处尖锐,提起一摸,没想到是那把细剪。

      春娘简直有些喜出望外!

      拿着细剪仔细地摸到锁扣处,原本想撬开一点细缝,结果却发现那里竟然细密地压着一层丝绢,将箱盖硬生生挤出一道缝隙,才使这木箱即使装了她这么一个大活人,也不至于太过憋闷。

      春娘迅速回想了一下她和小陌见面的全部过程,穆林城想害死她,而小陌却救了她,这让春娘不得不问自己——为什么?小陌为什么要冒险救她?

      要知道“花细”的主要任务就是护主,而且赏罚分明,一旦发生背主的行为,那就差不多等同于自杀,穆林城会让这个人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比如谭忠。

      她根本不敢想象穆林城一旦知道了她还活着会怎样对付她,但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她没有父母,没有家可以回,没有任何亲人,甚至连可以相信的人都没有——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她自己!

      所以,她只能背水一战,孤勇前行!

      既然老天爷留下她一口气,那她一定要报仇!!

      黑暗中,她握紧细剪,咬牙切齿地在内心低低地嘶吼道——“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苍天若敢拦我,我便连这天也一并劈了!”

      她仔细查看了一下四周,发现除非将外面的锁扣打开,不然她只能用这把细剪自己在箱体上开出一个大洞。

      于是她先小心地将缝际处的细纱一点一点拿掉,准备查看一下锁扣处是否有可乘之机,她正在努力研究锁扣结构的时候,却发觉身.下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春娘心里一颤!一时僵在那里忍不住扣紧了细剪,耳听得一阵极轻的开锁声,然后箱门顿然被人掀起,小陌一张沉静的脸陡然放大在春娘面前。

      “是你......?!”春娘不由瞪大了眼睛。

      小陌匆匆扫了一眼春娘,见她已经醒了,忽然将手插入自己的袖中。

      春娘因为小陌这一动作,不由握紧了手中的细剪。

      但小陌只是和春娘对视了片刻,便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药瓶,从容地塞入她的手中,然后象抓小鸡一样将她抓出来丢在路边。

      之后小陌就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将箱子迅速锁好,又将封印重又压平,这才扬起一鞭,追随着其它的马车,一路绝尘而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动作一气呵成,就象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毫不拖泥带水,也不怜香惜玉。

      春娘怔愣地看着手中的药瓶,从那扑鼻的药香就能推断出那是一瓶上好的解毒药!

      春娘望向那辆已经不见踪影的马车,怀着无限的感激,缓缓将药瓶收入怀中。

      一低头,这才借着微光发现身上沾满血渍的白衣外面竟然被人裹了一件黑色的罩衣。

      春娘又是一怔。

      没时间细想,站起身来扑了扑身上的土,刚要揽起身上的罩衣,忽然感觉袖中有什么东西坠坠地拖着袖口,摸出来一看,意外地发现那竟然是一大锭银子,足足有五十两!

      残光下,那银锭泛着幽淬的冷光,若剪成碎银换做铜钱,节省些用,够她十年吃穿无忧。

      一声响鼻不期然喷喘而来!

      春娘激动地放眼再望,不到十步的柳树下面,“紫燕”果然如龙驹般静卧在那里,只等着主人的到来。

      春娘再无法淡定,踉跄着扑过去攥紧了缰绳抚着马头,一时百感交集,不由转身又望向小陌消失的方向,忽然跪下来对着远方叩了一个头,郑重道:“镂骨铭肌,不敢言谢!妾身愿来世结草衔环......”讲到此处,春娘早已泪流满面,千万句谢,只化为哽咽堵在喉间,瘦削的肩膀颤抖不已,泪水扑簌簌顺着苍白的脸颊落下来,无声地跌进面前的泥土里,砸出了一个个小小的泥坑。

      东风月残,一缕天光倾泻而下,在她原本已经死寂的心里强硬地印下了一点暖意。

      倚着“紫燕”在地上坐了良久,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清冷空气,春娘想遍了她这十几年来的宠幸荣辱、浮沉枯荣。

      她虽身为“花细”,但碍于身在花楼,学到的本事也都是些如何侍奉男人的伎俩,从未涉足过流芳楼之外的任何地方,更不要说这荒野树丛、夜半无人的官道。

      所以当一串脚步声渐次逼近,她忽然有些心惊,匆忙敛起心事,牵起“紫燕”躲进暗处,向来时的官道望过去。

      结果这一望不要紧,直把春娘吓得手下一抖,不由勒紧了手里的缰绳!

      ——“二当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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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此男友》纯爱向,都市幻想类。 新文已开,欢迎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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