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祭旗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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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忠的四周很快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人群中不断传出惨叫和怒骂声，却没有一个人真的受了重伤。
大家这才看到赵忠这移花幻影的手段，哪里是平日里那番木讷的模样，简直锐不可挡！
“你果然是穆风寨的人！”
“枉我一直以来还把你当成了兄弟！今天你这是自寻死路！”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赵忠也是气极了，看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免心烦气燥，口中也忍不住狂妄地骂道：“就你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也想要拦住小爷的去路？简直是白日做梦！还不给我滚开！”
就听燕九风站在不远处怒不可遏地指着他大声说道：“赵忠！你不是说你自幼体弱，没练过武吗？你终于装不下去了吧？不，其实你并不是赵忠，你只是穆林城手底下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家兵，一个可怜的‘花细！’”
晁云看着打了这么久还没有个结果，担心兄弟们受伤，提着“赤月”也跟着冲了进去。
赵忠心里陡然一惊，手下一慢，被晁云瞅着机会，冲出一剑刺中了左臂！
左右看到赵忠受伤，更加肆无忌惮，人群里，燕九风还在痛斥：“赵忠，你还不跪下受死！”
赵忠咬紧牙关，恼羞成怒，一边左抵右挡，一边盯着燕九风阴测测地说道：“我就说怎么事情突然变得怪异起来，原来是你在暗中搞鬼！”
说着话，反手向燕九风打过去一记弹丸，被晁云眼疾手快抢在前面挥剑劈下！
没想到那弹丸当空炸裂，“砰”的一声，烟气随风瞬间弥散开来。
赵忠借着这个机会，踢翻一个人，踩着他原地腾起三尺多高，在一片刀光剑影里，匆忙向外窜去！
因为前几天那几场大雨，让山里的林木喝了个透畅，个个长得粗壮繁茂，那叶子又厚又绿，看着都能拧出油来。
赵忠刚跳出校场，还没等窜上树稍，只听“哗啦”一声巨响，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赵忠兜头盖脸罩进了网里。
赵忠大吃一惊，又急又气，两眼冒火，嘴上连声叫骂着，徒劳地用手撕扯着大网，在原地挣动了半天也没见那张大网有丝毫松懈，直到被几个人重新按住了手脚。
烟气散去，大家提着各自的刀，愣愣地看着彼此，一个个的精气十足，活力满溢，没有一个昏倒在地的。
大家一时面面相觑，甚感意外。
这烟气竟然没有毒？！
燕九风看了看一身狼狈的赵忠，走上前去，轻哼一声，“穆林城许了你什么好外？都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
正说着，擒住赵忠的一个人搜了他的全身，从他怀里摸出来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和一个墨色的玉牌，一并拱手捧给了燕九风。
赵忠一见燕九风手里的东西，挣动得更加剧烈！怎奈抵不过旁边众人的压服，眼见着燕九风轻轻地将小册子翻开.....
赵忠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一片死灰！
燕九风撇了他一眼，将小册子又合上，和玉牌一起恭谨地交给了黄天霸。
黄天霸看了看那玉牌，和燕九风对视了一眼，又拿着小册子随手一翻，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啪”的一下合上，直接将小册子砸到了赵忠的脑袋上，恨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我平日里自认待你不薄，吃的住的随便你用，怕你心里委屈，每个月还给你发放饷银，没想到你竟然把寨子里的情况尽数写在了上面，还把每个兄弟的出身和存放银两的地库都记个分毫不差，你到底想干什么？”
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后面的一个人气不过，上来踹了赵忠一脚！
“你刚才不是很威风吗？现在怎么变成哑巴了？！”
赵忠被踹得向前一扑，却咬着牙倔强地抬起了头，脸上已没了刚才的戾气，少见地呈现出一抹沉静。
他转头看了看踹他的那个兄弟，又看了看黄天霸，嘴角忽然牵起一丝笑意，云淡风轻一般，神色近乎安详。
“上命差遣，身不由己，恪尽职守而已。”他不卑不亢地看着黄天霸，坦然地说道，“不错，我的确是穆林城手下的‘花细’，但我自幼就是个孤儿，是穆寨主把我养大的，他于我有养育之恩，我为他做事也是心甘情愿。”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黄寨主待我的确不薄，众位兄弟也帮我良多，我把兄弟们的出身记下，只是希望今日欠下的这笔债，有朝一日可以偿还。”
他环视了一下围着他的一圈人，嘴边忽然扯起一个安静的笑，“不过现在看来是还不成了，只恨此身非我有！若要想报答黄寨主的不弃之恩和各位兄弟的帮扶之义，也只能等到下辈子了！”
说完，赵忠的眼里忽然露出一股绝决，不等大家反应，一咬牙关，身体突然向上一挺！
等众人再要上前阻止时，赵忠的脑袋早已垂了下来，嘴角缓缓扯出一道暗黑的血线。
陈洪升拨开众人，急步上前，一摸脉门，发现赵忠筋脉尽毁，再一仔细查看，耳眼口鼻，无一处不在流血。他皱起眉头，最终摇摇头，无奈地轻叹口气，面露悲色。
“......吞了毒药......他死了！”
黄天霸神情一呆，盯着地上的赵忠轻声叹道：“唉，你这又是何必，我只是想抓住你压一压那穆林城的威风，又不是真的要杀了你祭旗......”
晁云听了这话，不由得看了眼燕九风，但燕九风好象没听见似的，轻轻吩咐手下人道：“这个人虽然不是我们的兄弟，但至少还做到了‘忠’之一字，也算有些骨气。不能让他暴尸荒野，就近好好地安葬了他吧。水里的毒已经解了，大家不必担心。但赵忠已经将寨中的消息传递了出去，穆风寨随时都可能来进犯，我们绝不能吊以轻心！”
众人皆点头称是，赵忠的尸首很快被抬了下去，受伤的人也被送往陈洪升的医馆。
燕九风又开始紧锣密鼓地分拨人马，一时间校场里人喊马嘶，接到指令的领命而去，留守的也个个精神抖擞，只恨不得穆林城现在就出现在寨中，好活活地扒了他的皮！
晁云趁乱捡起了丢在地上的小册子，上面果然用小楷端端正正地写着寨中的柴米油盐都各是多少，每日的用度又是多少，地库的存银还有多少，有多少兄弟，各自的姓名、出身等等。
晁云看着这本条理清晰的帐单，心里忍不住一阵唏嘘——多好的帐房先生！记录得竟然比寨子中主事的还要详细。
她仔细翻找到关于各人出身的那一页，首先看到的是黄天霸的名字：雪狼寨寨主，字渐山，年约二十五，昌州人氏，为人宽厚，遇事慷慨。
接着才是自己：晁云，字破天，二当家的，年约十六，清水县人氏，父母已故。
就这些？没了？
她想了想，赵忠似乎也只能探知到这些了，自己身上的那个秘密，恐怕连晁先生都不知道！
至于自己刚上山就搅动了整个雪狼寨这种事，在深藏不露的赵忠看来可能真不算什么。
那么号称“玉面飞仙”的燕九风呢？她很想看看赵忠会给他一个什么风评，结果只看到了两个字——不详！
好一个“不详”！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天，忍不住又抬起头来望向远处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燕九风，又抚了抚自己胸.口那块硬硬的木牌，忽然笑了一下。
处在这种乱世之中，谁还没有点秘密呢！
“如何处置这本册子？”晁云问黄天霸。
黄天霸接过去也翻了翻，叹了口气，象是猜出了晁云的心思，“虽然赵忠泄露了寨里的秘密，但这本清单却难得的详细，烧了可惜了，拿给主事的当个备注吧。”
说着将册子交给了旁边一个主事的，燕九风也正好将诸事安排完毕，黄天霸朝大家一挥手，“去看看受伤的几个兄弟吧。”
说完率先朝陈洪升的医馆走去。
晁云和燕九风坠在后面，走了几步，晁云忍不住侧身问燕九风：“当初你为什么要带个不会武功的赵忠去穆风寨？”
燕九风看了看晁云，“我当时是去要玉佛，又不是去拼命，找个会武功的不是更让对方戒备么？”
“你就不怕被穆林城扣住当成了人质，用来逼迫雪狼寨吗？”
燕九风想了想，忽然低眉一笑。
“如果你遇到一个只身涉险的人，你第一个想法是什么？一定是认为对方如此有恃无恐、坦然自若，肯定是有备而来！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所以那天你早就猜到了会有信鸽要来？所以赵忠才被人多灌了几口酒，为的只是耽误些时辰，好给你有时间做手脚？”
燕九风点点头，颇为得意地笑道：“不是已经被二当家的看到了么？”
晁云撇了一眼燕九风，这么从容？
“那么刚才你手里拿着的，真的是迷魂散吗？”
燕九风摇了摇头，一挺.身，淡声一笑，非常坦率地回答道：“当然不是！二当家的，我那是诈他的！”
晁云一愣，忍不住又问道：“那蜀中今年的冬麦果真丰收么？！”
燕九风听了露出一脸诧异，理直气壮地回道：“二当家的，我也不是神仙，那蜀中的冬麦丰不丰收我怎么会知道？！”
说完话，燕九风玉扇一展，就着那“无事生非”稍一颌首，便飘然而去。
望着燕九风飘洒俊逸的背影，晁云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脑子里有点乱，因为她现在怎么也无法把一个心思缜密、运筹帷幄的年轻师爷和一个江湖骗子整合到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