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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修罗场!竹马vs天降 竹马和天降 ...

  •   ·三月十二·上午
      苏木比草原热闹得多。

      街道两旁的土坯房挤挤挨挨,偶尔有几辆牛车经过,扬起一阵尘土。供销社在街中间,门口挂着块木牌子,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但“供销社”三个字还能看清。

      旭日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往门口的木桩上一拴。乌云甩了甩尾巴,安安稳稳地站着,等着她回来。

      她刚要往里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旭日?”

      她回过头。

      阿尔泰正从街对面走过来,穿着蒙古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手里拎着一个木箱,应该是刚给谁家的牛羊看完病回来。

      “阿尔泰?”旭日笑了,“你怎么在这儿?”

      “给供销社老李家的牛犊看病。”阿尔泰大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眼,“你呢?来买什么?”

      “不是买,是问。”旭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在他面前晃了晃,“阿爸的病你也知道,光吃药不行,得调理。我来供销社问问粗粮的事。”

      阿尔泰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的蒙文字迹让他愣了一下,这张纸上的字有点笨重,像是一笔一划都分开写的,一看就是刚学蒙文没多久的人写的,肯定不是旭日。

      “这是谁写的?”他问。

      “苏知青啊,”旭日说,“他帮我列的。”

      阿尔泰的目光在纸上停了一秒:“知青?什么时候来的?前两天我来你家的时候,没见着有知青啊。”

      “就你来那天下午,”旭日说,“北京来的,叫苏敬言,队里安排住我们家。”

      阿尔泰点点头,把那张纸递还给她:“走吧,我陪你进去。老李我熟,他说话有时候拐弯抹角的,我帮你问。”

      旭日想了想,点点头:“行,那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阿尔泰笑了笑,伸手掀开供销社的棉帘子,让旭日先进去。

      供销社里面不大,光线有点暗。靠墙的货架上摆着一些日用品:盐巴、茶叶、肥皂、火柴。角落里堆着几袋粮食,袋子上落了一层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是老李。他正低着头打算盘,噼里啪啦的。

      “老李!”阿尔泰喊了一声。

      老李抬起头,看见阿尔泰,笑了:“哟,阿尔泰来了?牛犊没事了吧?”

      “没事了,过两天就好。”阿尔泰走到柜台前,“今天不是来看牛犊的。这位是巴图家的大丫头,旭日。她来问你点事。”

      老李看向旭日,点点头:“巴图家的大丫头?听说过。什么事?”

      旭日走上前,把那张蒙文清单放在柜台上,指着上面列的问题,一条一条地问。

      老李倒也耐心,转身从角落的粮袋里舀出几样东西,摆在柜台上:“莜麦、荞麦、糜子。这三种,咱们苏木常见的就是这些。”

      旭日低头看着那几小堆粮食,伸手捻起几粒莜麦,放在掌心看了看。颗粒不大,颜色发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莜麦养人,煮粥稠,但升糖不慢。”老李说,“荞麦降糖好,煮粥稀,口感糙。糜子介于两者之间,但不好买,得看季节。”

      旭日一边听,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在纸的背面记。她的字很熟练,在苏敬言的字形成了较鲜明的对比。

      “价格呢?”她问。

      老李报了价,又说了供应的情况。旭日一一记下。

      问完了粗粮,她把纸翻过来,指着背面空白处:“李叔,我还想问个事儿。草药这块儿,您了解吗?”,她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个布袋,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

      老李摆摆手:“这个我真不知道。草药的事儿,你得问达瓦大叔或者卫生院的人。我这儿就卖点日用品和粮食,草药不碰的。”

      旭日点点头,正要把纸收起来,旁边的阿尔泰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张纸:“草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旭日把纸折了一下:“昨天娜仁姐送了草药过来,苏敬言研究了一晚上,说有沙棘、黄芪、甘草这些,都是对阿爸的病有好处的。但他拿不准采摘的时机,怕用错了。”

      阿尔泰看了她一眼:“那个知青,还懂这些呢?”

      “对啊,他说他爷爷是老中医,他也是从小就耳濡目染。”

      阿尔泰没说什么,从柜台上拿起一株晒干的沙棘枝,在手里转了转:“沙棘要在霜后采摘,药效才最好。现在采的话,时机差不多。”他又拿起旁边的黄芪,“黄芪要等秋季,根才粗壮,现在挖出来的,药效差一半。”

      旭日愣了一下:“你也懂这个?”

      阿尔泰把沙棘枝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巴微微扬起来一点:“我虽然是兽医,但草原上这些花花草草,什么能治病,什么有毒,我多少知道一点。”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怎么,不信?”

      旭日摇摇头:“没有。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也懂草药。”

      “哎哟,听你这么说,”老李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家最近也来了个知青啊?”

      “是啊,”旭日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听说。”老李笑了笑,“苏木这边也来了几个,有个姓陈的小伙子,说是农技员,刚调到我们这儿。人挺精神的,前几天还来问过粗粮的事。”

      旭日点点头,没太在意:“李叔,莜麦和荞麦各来五斤。”

      老李应了一声,转身去称粮。

      阿尔泰站在旁边,看着旭日低头翻口袋找钱。她的侧脸被柜台后面窗户透进来的光照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很认真的样子。

      他忽然开口:“那个知青,人怎么样?”

      旭日抬起头:“什么怎么样?”

      “就是……”阿尔泰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靠谱吗?”

      旭日想了想:“还行吧。干活笨手笨脚的,昨天骑马去苏木,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阿尔泰嘴角动了一下。

      “但是,”旭日又说,“人挺实在的。昨天假药的事,就是他帮了大忙。要不是他把娜仁姐请来,还不知道会怎样。”

      阿尔泰的笑容一下子收了回去:“假药?什么假药?”

      旭日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朝格图带着李守财上门,说是进口的特效药,其实是糖精和镇定剂掺的。书记来了,把人带走了。

      阿尔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等旭日说完,他皱着眉,声音都变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叫我?”

      旭日愣了一下:“当时情况太急了,没来得及……”

      “以后遇到这种事,”阿尔泰打断她,语气比平时重了很多,“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在哪儿,你让人来找我。骑马跑一趟又不费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见没?”

      旭日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她点点头:“知道了。”

      阿尔泰这才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他伸手接过老李递来的粮袋:“我帮你拿着。”

      “不用,又不重。”旭日说。

      “给我吧。”阿尔泰已经把袋子拎在手里了,“你骑马,我走路,正好。”

      旭日笑了:“哪里正好,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阿尔泰也笑了:“一直这么客气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供销社。

      与此同时,苏敬言正站在苏木藏书馆的门口。

      说是藏书馆,其实就是一间土坯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字迹都快看不清了。他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很暗,靠墙摆着几排木架子,上面稀稀落落放着一些书和文件。一个老头坐在角落里打瞌睡,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苏敬言没打扰他,自己走到书架前,开始翻。

      他找了很久。书不多,大部分是政策文件、会议记录、牲畜养殖手册。关于农牧业技术的书有几本,但翻开来,讲的是中原地区的耕作方法,跟草原的情况对不上。

      他蹲在书架前,一本一本地翻,越翻越失望。

      有一本《北方农作物种植指南》,他翻开看,里面写的是玉米、小麦、高粱,连莜麦和荞麦的影子都没有。又翻了一本《常见疾病食疗手册》,里面列的都是城里的食材,小米、大米、红枣、枸杞,草原上根本买不到。

      他把最后一本书放回架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一排排陈旧的书脊,忽然有一种很深的无力感。他知道糖尿病怎么调理,知道粗粮怎么搭配,知道哪些草药能降糖。可那些知识是写在爷爷笔记里的,适合中原气候和城里人的。

      草原上的人不吃那些,草原上也不产那些。

      那草原上的人该怎么办?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旭日。她一个人去供销社,不知道办完了没有。他说好了去供销社门口汇合,现在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打瞌睡的老头,轻轻带上门。

      苏敬言牵着马往供销社的方向走,心里还想着刚才在藏书馆翻到的那些书。
      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苏敬言?”

      他闻声回头。一个穿着蓝色布衣、梳着麻花辫的姑娘正站在路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看着他。

      那姑娘看清他的脸,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还真是你啊!苏敬言,我听说你也来了这里,一直在找你呢。”

      苏敬言愣了一下,他飞快地在脑子里搜了一圈,结论是:不认识。那应该是这具身体的原主认识她,但他不认识。
      “你是……?”他开口。

      那姑娘推了推眼镜,笑了:“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李娟啊。咱俩一个地方的,小时候还一起玩过。”

      苏敬言的笑容顿了一下,但李娟没注意到。

      李娟?一个地方的?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坏了,没想到还能遇到老乡。
      他应该说什么?说“我记得”?万一说错了呢。说“不太记得了”?那也不对。

      李娟看苏敬言在那里愣了许久,便疑惑地开口:“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认、认识。”他点点头,声音有点干,“就是……好多年没见了,一时没认出来。”

      李娟没察觉他的异样,走近几步:“可不是嘛。你下乡之前,我还听说你被分到别的公社了,没想到你在这儿。”

      苏敬言“嗯”了一声,没接话。

      李娟又问:“你在这儿还好吗?住得惯不惯?”

      “还行,住在一户牧民家,人挺好的。”

      “那就好。”她点点头,又看了看他,“你变了不少,差点没认出来。”

      苏敬言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可能是晒黑了。”

      李娟笑了:“也是。草原上的太阳,跟咱们那边不一样。”

      苏敬言点点头,他不想继续聊下去了,他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跟她到底有多熟,多说一句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他下意识地往供销社那边瞟了一眼,看到旭日和一个陌生人在门口聊天。

      “那你忙吧,”李娟看出他有点心不在焉,“改天有空再聊。”

      苏敬言松了口气,冲她点点头,赶紧往供销社方向走。

      供销社门口,旭日和阿尔泰正站在那里。

      旭日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莜麦和一袋荞麦。阿尔泰跟在她后面,伸手要帮她拎,被她拦住了。两人正说笑着,旭日忽然看见街对面,苏敬言正牵着马,跟一个穿蓝色布衣的姑娘说话。

      “那是那个知青?”阿尔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对。”旭日说。

      “你们一起来的啊?”

      旭日点点头,看了一会儿,见那姑娘跟苏敬言说了几句,笑着挥手走了。苏敬言骑着马,慢慢往这边过来。

      旭日迎上去:“苏敬言。”

      苏敬言笑着走过来,又看见她身后的阿尔泰:“这位是?”

      “阿尔泰,苏木的兽医。”旭日介绍完,又转向阿尔泰,“这是苏敬言,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知青。”

      苏敬言伸出手:“塞努,我叫苏敬言,很高兴认识你!”

      阿尔泰也伸出手,边和苏敬言握手,边说:“很高兴认识你啊,知青同志!”。

      两只手握在一起。

      阿尔泰的手暗暗发力。苏敬言感觉到了,愣了一下,然后也加重了手上的劲。

      两个人就那么握着手,谁也没松。

      旭日在旁边看着,有点莫名其妙:“你们干嘛呢?”

      阿尔泰松开手,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知青同志挺有力气的。”

      苏敬言也笑了笑,没说话。但他垂下手的时候,偷偷活动了一下手指,手心有点疼。

      阿尔泰看了看苏敬言手里的笔记本,又看了看他:“你去藏书馆了?”

      “嗯。”苏敬言点点头,“想查查资料,但没查到什么。”

      阿尔泰“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

      旭日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姑娘,转头看向苏敬言:“刚才跟你说话那个,是谁啊?”

      苏敬言愣了一下:“是……一个同乡,叫李娟。”

      “同乡?”旭日点点头,没多问。但她注意到,苏敬言说“同乡”的时候,语气有点奇怪。

      阿尔泰站在旁边,看看旭日,又看看苏敬言,忽然开口:“走吧,我送你回去。”

      旭日愣了一下:“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反正我也要去你们那边,顺路。”阿尔泰说着,已经翻身上马,顺手把旭日那两袋粮食挂在马背上。

      苏敬言站在旁边,看着阿尔泰自然而然地帮旭日拿东西、自然而然地决定送她回去,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翻身上马,跟在他们后面。

      三个人,三匹马,两前一后,往家的方向走。

      阿尔泰和旭日并排走在前面,说着村里的事、苏木的事。

      “布和大叔家那只母羊,昨天下了三只羔。”阿尔泰说,“三只全是活的。”

      旭日眼睛一亮:“真的?那只母羊不是去年差点没挺过去吗?”

      “可不是嘛。布和大叔高兴坏了,非要留我吃饭。我说我忙着呢,得去你家看看。”

      旭日笑了:“那你吃了没?”

      “还没呢。”阿尔泰也笑了,“这不等着你管饭吗?”

      旭日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行,管你。”

      阿尔泰笑着,目光不经意地往后瞥了一眼。苏敬言跟在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尔泰收回目光,又看向旭日。她正侧头看着远处的草场,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微微眯着。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天好像比平时蓝。

      苏敬言跟在后面,闻着风吹过来的花香,却觉得今天的味道好像淡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风的方向不对,他这样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布衣的年轻男人从他们旁边经过。

      他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手里拿着一本农技手册,正要往街对面走。
      他转头就看见了前面那匹红棕色的马背上,坐着一个穿枣红蒙古袍的姑娘。风把她的辫子吹起来,她侧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了一下,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有两个小梨涡。

      年轻男人愣在原地,手里的农技手册差点掉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旁边有人喊他:“陈阳!发什么呆呢?”

      他没听见,他只是看着那三匹马越走越远,看着那抹红色在灰黄的草原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他把手里的手册塞进包里,转身进了供销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修罗场!竹马vs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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