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旭日》查苏娜

19、控糖计划获得认证！ 王大夫盖章

　　·三月十二·中午

　　三匹马在村口分了路。

　　阿尔泰突然勒住马，看了一眼旭日，又看了一眼苏敬言：“旭日，我刚想起来，还有点事，只能送到这儿了。”

　　他翻身下马，把马背上的两袋粮食往苏敬言的马上搬。

　　旭日见状立刻拦住：“哎，你等一下，放我这儿吧。他骑马到现在还不太熟练呢。”

　　阿尔泰笑了一下：“也是，知青同志初来乍到，还不习惯草原的生活吧。”他转身把粗粮放在旭日身后，“得辛苦辛苦乌云了。”

　　苏敬言没说话。阿尔泰说的是事实，他反驳不了。只是心里有点惭愧，得再快一点适应。

　　旭日点头：“今天谢谢你啊，阿尔泰。”

　　“跟我还客气。”阿尔泰笑了笑，翻身上马，跑了几步又回头喊，“有事叫我！”

　　旭日冲他挥了挥手。

　　苏敬言站在旁边，看着阿尔泰的背影消失在草场尽头。

　　旭日转头看他：“发什么呆？走了，回家。”

　　他回过神，跟在她后面。

　　毡房里，其其格正坐在灶台边纳鞋底。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活：“回来了？怎么样？”

　　旭日把粮袋放在矮桌上：“买了点莜麦和荞麦。李叔说这两种最合适。”

　　其其格走过来，捻起几粒莜麦看了看：“这个煮粥稠，养人。”

　　“但升糖不慢。”旭日把老李的话学了一遍，“荞麦降糖好，煮粥稀，口感糙。得搭配着来。”

　　其其格点点头，又看向苏敬言：“知青娃呢？查到什么了？”

　　苏敬言摇摇头：“书不多，没查到什么有用的。”

　　“没事，慢慢来。”其其格转身去煮奶茶。

　　旭日坐在矮桌旁，把今天记的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桌上。纸上写着价格、种类、老李说的话。旁边是苏敬言写的那张蒙文清单，字迹工工整整。

　　苏敬言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纸往他那边推，“你看，老李说的这些，跟你写的差不多。”

　　他低头看了一遍：“方向是对的。只是具体怎么搭配、放多少量，还得再琢磨。”

　　他的手指摸到纸背面的凹槽，翻过来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是？草药的采摘？”

　　旭日眼睛一亮，点头：“对呀！这个是阿尔泰告诉我的，他虽然是兽医，但也懂一些草药。”
　　苏敬言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还有那两个小梨涡。“她跟他见面，还挺开心的。”他默默想着，没说话，只是把阿尔泰说的采药时机记在本子上。

　　旭日看他写得认真：“那我们就按他说的，先采沙棘吧。阿尔泰我从小就认识，我相信他说的。他从小就喜欢研究草药，虽然更多的是研究治疗牛羊的。”

　　苏敬言点点头，依旧没说话。心里偷偷想着：“她对他还挺熟悉，他们还是从小就认识呢。”他摇了摇头，试图把这念头甩出去。

　　旭日看着他，忽然问：“你那个笔记本里，有没有写食疗的？”

　　他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了几页递过去：“有一些。但都是爷爷笔记里抄下来的，不一定适合草原。”

　　她低头看。
　　那一页画着一张表格，左边是食材，右边是用量和功效。莜麦、荞麦、糜子，沙棘、黄芪、甘草，都列在上面。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糖尿病患者饮食调理，以粗粮为主，搭配清热生津之品，少食多餐，忌油腻。

　　她看不太懂那些专业词，但表格画得清楚，用量标得明白。

　　“这个，”她指着表格，“能给我抄一份吗？”

　　苏敬言愣了一下，笑了：“不用抄，这张给你。我笔记本里还有。”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一页撕下来，递给她。

　　旭日接过来，看着那页纸，又看了看他。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很高兴她能用到这些。

　　“谢谢。”

　　“不用谢，这份本来就是帮你整理的。”

　　“呀！”她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我忘了买格日勒说的糖了！”

　　苏敬言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放在桌上：“没事，我记得。我买了。”

　　旭日笑着接过来：“还好有你，不然格日勒该不高兴了。我光顾着和阿尔泰说话，把糖忘得一干二净。”

　　苏敬言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他低下头，继续翻笔记本。

　　旭日没在意，只觉得他平时话就不多。

　　两人研究了一下午，推出了最初版的控糖方案：
　　日常茶饮：沙棘干5克、甘草2克，温水冲泡，反复三次。
　　老人调理：沙棘干3克、黄芪3克、枸杞少量，煮10分钟饮用。
　　粗粮替代：早餐莜麦粥，午餐荞麦面，晚餐减少肉奶比例。
　　注意事项：少盐、少油、定时定量。

　　旭日把方案抄在一张干净的纸上，看了又看，总觉得哪里不够。但她说不上来。

　　·三月十三·晨

　　第二天一早，阿妈要开始忙活的时候，旭日走过去，从柜子里翻出昨天买的莜麦和荞麦，各抓了一把，放在碗里。

　　“你要干啥？”其其格问。

　　“今天我来吧，阿妈”旭日说，“给阿爸煮粥试试。”

　　其其格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往旁边让了让。

　　旭日把莜麦倒进锅里，加水，点火。她站在灶台边守着，看着锅里的水慢慢烧开，麦粒在沸水里翻滚。

　　她想起小时候，阿妈也是这样站在灶台边，给她和格日勒煮粥。那时候她不爱吃粗粮，嫌糙，阿妈就往里面加奶皮子、加炒米，哄着她吃。
　　现在轮到她给阿爸煮了。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麦粒慢慢涨开，变成稠稠的一锅。她舀了一勺尝了尝，有点淡，有点糙，但能喝。

　　她把粥盛出来，端到巴图面前：“阿爸，尝尝。”巴图看到，赶忙接过碗，像是害怕女儿被烫到。
　　巴图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旭日问。

　　“还行。”巴图说，“就是有点淡。”

　　旭日笑了：“淡就对了。王大夫说了，不能吃太咸。”

　　巴图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旭日给阿妈也盛了一碗：“阿妈，这个你也可以喝点，调理调理饮食习惯。”
　　其其格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苏敬言坐在角落里，捧着奶茶碗，看着这一幕。他看见旭日站在灶台边，头发有点乱，袍子上沾着水渍，但她笑得很开心。

　　·三月十四·下午

　　外面传来马蹄声。旭日掀开毡帘，娜仁骑着一匹棕色的马过来，从马上跳下来，背着鼓鼓囊囊的布包。

　　“娜仁姐？”旭日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娜仁把布包卸下来，打开，里面是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草药：“想着你们的药应该快吃完了，再送点来。沙棘、黄芪、甘草。按份包好的，每次一包，煎水喝。”

　　旭日低头看那些草药，每一包都用麻绳捆着，上面贴着小纸条，写着用法和用量，字迹清秀：“娜仁姐，谢谢。”

　　娜仁摇摇头，看了一眼毡房里面：“那个知青在吗？”

　　旭日愣了一下：“在隔壁的小毡房呢，怎么了？”

　　娜仁没回答，只是说：“我进去看看。”

　　她走进毡房，苏敬言正坐在矮桌旁翻笔记本。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有点紧张：“娜仁姑娘。”

　　娜仁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还在研究食疗方子？”

　　“嗯。”苏敬言点点头，“上次你说了之后，我改了一些。但还是拿不太准。”

　　娜仁没说话，伸手把笔记本拿过来，翻了几页。苏敬言站在旁边，有点紧张地看着她。

　　娜仁翻了一会儿，把笔记本放回桌上：“沙棘和黄芪的用量可以，但甘草放多了。草原上的人常年吃肉，体质偏热，甘草放多了容易上火。”

　　苏敬言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好，我改。”

　　娜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不知道是不是笑。

　　“还有，”她说，“你那个莜麦粥的方子，可以加点沙棘干。酸甜口，老人愿意喝，也能清热生津。”

　　苏敬言眼睛一亮：“好主意！”

　　他连忙翻开笔记本，把娜仁说的记下来。写了两笔，又抬起头：“娜仁姑娘，你……你愿意帮我们一起搞这个吗？”

　　娜仁愣了一下。

　　苏敬言说：“旭日想搞一个控糖计划，帮村里那些有糖尿病的老人调理身体。但光靠我们两个不行，你懂草药，又有经验……”

　　“这个再说吧。”她打断他，转身往外走，“还没看到效果就广泛给老人们用，太不严谨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莜麦粥别放太多盐。巴图大叔这个病，盐要少吃。”

　　旭日送她出去，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娜仁骑上马，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催马跑了。

　　旭日站在门口，心里有点郁闷。她去找过娜仁几次，娜仁都没松口。她不是不想帮忙，是不放心，不放心苏敬言这个“城里来的书生”，不放心纸上谈兵的方子。
　　旭日也能理解，但她心里也是真的有点急。

　　她转身回毡房。苏敬言低头看着笔记本，把娜仁说的那些一条一条记下来。他的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
　　阳光从陶脑漏下来，照在他身上。他的肩膀有点窄，头发有点乱，但脊背挺得很直。

　　他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旭日姑娘，不急。我们先用优化的方子给巴图阿爸调理，看看效果。”

　　·三月十六·上午
　　这几天，巴图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其其格每天按照娜仁包的药熬汤，按照旭日的计划做饭，看着巴图的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脸上的愁云终于散了。

　　这天，王大夫前来巴图家复查。
　　他骑着马，穿着白大褂，背着药箱。一进门就搓着手说：“冷死了，这草原的春天，比冬天还冷。”

　　其其格连忙给他倒了碗热奶茶。

　　王大夫喝了一口，暖和过来，开始给巴图检查。号脉、看舌苔、测血糖。一套流程走下来，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轻松。

　　“不错，不错。”他说，“比上次好多了，血糖降了不少。”

　　其其格松了口气：“真的？”

　　“真的。”王大夫点点头，“药按时吃，饮食也注意了，这就对了。”

　　他转头看向旭日：“你们给他吃什么了？”

　　旭日把这几天的食谱说了一遍：早上莜麦粥，中午荞麦面，晚上少肉多菜，偶尔加点沙棘干泡水，当然少不了娜仁调的草药。

　　王大夫听完，声音都提高了：“谁告诉你们的？”

　　“苏敬言和娜仁姐。”旭日说。

　　王大夫看向苏敬言，他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笔记本，有点紧张：“苏知青，把你的笔记给我看看。”

　　苏敬言连忙把笔记本递过去。

　　王大夫翻了几页，越翻越认真。翻到食疗方案那一页，他停下来，看了很久。

　　“这个方子，”他指着上面写的搭配，“是你自己想的？”

　　苏敬言点点头：“参考了我爷爷的笔记，还有娜仁姑娘的建议。”

　　王大夫又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合上，还给苏敬言：“不错。虽然有些地方还得调整，但大方向是对的。”

　　苏敬言听完松了口气，然后笑了：“真的？”

　　“真的。”王大夫点点头，“草原上缺医少药，很多牧民得了糖尿病都不知道，等知道了已经晚了。你这个食疗方案，要是能推广开，能救不少人。”

　　王大夫叹了口气：“我从医这些年来，在为苏木的牧民们诊治时发现，巴图这种情况还真不少。只是找我治病的大多是拖到身体撑不住了才来，治疗也为时已晚。我很想提醒牧民们，这种情况万万拖不得的，但我能力有限。”

　　旭日听到后，立马表示：“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搞个‘草原控糖计划’，草药搭配粗粮，用食疗方案帮更多牧民调理身体。”

　　他顿了顿，看向旭日：“你们现在的这个食疗方案可以施行，娜仁是我最得意的学徒，她给你们的药我是放心的！就是这草药啊，现采的难度还是很大的，你们需要仔细辨认，格外细心。你们想搞的那个控糖计划，我也支持。”

　　“我回去整理一份资料给你们。”王大夫说，“把糖尿病的基本知识、饮食注意事项、常用的草药搭配，都写清楚。你们可以参考着用。”

　　旭日连忙点头：“谢谢王大夫！”

　　王大夫摆摆手：“谢什么。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应该的。你们愿意帮乡亲们，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站起来，背上药箱，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知青”

　　苏敬言抬起头。

　　王大夫看着他，笑了笑：“你爷爷是老中医？”

　　苏敬言点点头。

　　“难怪。”王大夫说，“你爷爷要是知道你在草原上做这些，一定很高兴。”

　　苏敬言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他的眼眶有点热，但他忍住了。

　　王大夫走了。

　　旭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草场尽头。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敬言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王大夫说支持我们。”旭日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苏敬言点点头：“嗯。”

　　旭日转头看他：“那我们就好好干。把这个控糖计划搞起来。”说完抬起手，掌心朝着他。

　　苏敬言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手就那么举着，等着。

　　他犹豫了一瞬，把手伸过去，掌心贴上去，力道轻了，像怕碰碎什么。“啪”的一声，不脆，闷闷的。

　　旭日低头看了一眼两只贴在一起的手，又抬眼看他。她没忍住笑了一下，把手收回来：“你就这点力气？”

　　苏敬言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她的背影。风吹过来，手心里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把手收回去，攥了攥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