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早怀曲

9、愿你常乐

　　两个女孩跟着来到了篮球场。雨后的场地还有些湿漉，但并不妨碍少年们挥洒汗水。
　　常梓航、周清随、徐知让和叶醒四人正在打球，陆茉和董雯站在场边，董雯的目光几乎黏在周清随身上，而陆茉则在一旁陪着，时不时低声说笑。

　　“陆茉怎么都没跟我们说她也来？”苏诗文看着那场景，语气有些闷闷的。

　　蔚然心里明镜似的，她心思细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从陆茉知道叶醒和董雯是青梅竹马，并且能借此接触到周清随的圈子后，她的重心就明显偏移了。这怪不了任何人，人往高处走，只是，道不同，或许已经不再适合做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失落，拉了拉苏诗文：“诗文，你不是来送水的吗？”
　　“哦，对！”苏诗文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朝着场内扬声喊道，“常梓航！水还要不要了？”
　　常梓航正运着球，闻声一个急停，笑嘻嘻地跑了过来，他的额发被汗水浸湿，眼神亮晶晶的：“哟！还真来了？我以为你放我鸽子呢！”
　　苏诗文把水递过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跟你一样不讲信用吗？”

　　常梓航被噎了一下，拧开瓶盖灌了几大口，“哪能啊！苏大小姐最信守承诺了！”他目光转向蔚然，笑着打招呼。
　　“蔚然也来啦。”

　　周清随和徐知让也走了过来。周清随用毛巾擦了擦汗，气息微喘，额角还有汗珠滚落，他看向蔚然，目光平静，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徐知让笑着调侃常梓航：“你这待遇可以啊，还有专属送水员。”
　　常梓航得意地扬眉：“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同学！”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蔚然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弯了眼睛。
　　周清随就站在她身侧不远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运动后散发的热气，混合着干净的汗水和阳光的味道，让她心跳有些失序。

　　常梓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蔚然说：“对了蔚然，你家店里的泡芙真好吃！”
　　蔚然有些惊讶：“你也去买过呀？”
　　“那倒没有，”常梓航指了指旁边的周清随。
　　“去他家写作业，正好看见还剩一个，奔着不浪费的原则，我就帮他解决了。”

　　周清随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吃怕坏掉，浪费。”
　　“是怕坏掉，倒不如进了某个‘人形垃圾桶’的肚子”
　　常梓航跳脚：“徐知让！你说谁是垃圾桶呢！”
　　周清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行了，今天请你吃。”
　　“真的？走走走！！！”常梓航立刻多云转晴，兴奋地招呼大家。
　　蔚然发现，周清随似乎确实挺爱请客，或者说，他对认可的朋友，从不吝啬。

　　于是一行人，包括蔚然和苏诗文，热热闹闹地走出了学校，来到了“幸不晚”。温暖的灯光，香甜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众人。

　　“哇！然然，你家店装修得真好看！”苏诗文一进门就忍不住赞叹。
　　小刘姐姐看到蔚然带着这么多同学回来，其中还有那个“很帅的小同学”，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靠窗的长桌旁。常梓航毫不客气地点了好几个不同口味的泡芙，还要了巧克力卷。苏诗文点了杨枝甘露和一块草莓慕斯。徐知让则要了杯美式咖啡和一份提拉米苏，说是要“中和一下甜度”。

　　周清随看着菜单，对蔚然说：“一杯柠檬气泡水，谢谢。”他的声音清冽，如同他点的饮料。

　　蔚然微微一愣，因为她平时最爱喝的也是柠檬气泡水。她压下心里的那点巧合带来的悸动，点头。
　　“好的。”
　　她自己则点了一杯热奶茶和一块栗子蛋糕。

　　等待甜品的时候，气氛很是活跃。
　　常梓航咬着泡芙，含糊不清地对周清随说：“阿随，这次物理竞赛，你有把握冲进省队吗？”
　　周清随用吸管轻轻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片，“尽力吧，强手很多。”
　　徐知让接口道：“你就别谦虚了，附中的老师都说你是这几年最有希望的。”
　　苏诗文好奇地问：“竞赛题是不是都超级难啊？我看都看不懂。”
　　常梓航立刻来了精神，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
　　“那可不是！简直不是人做的题！不过我们随哥厉害啊，那种空间想象题，他看一眼就能建模……”
　　“吃你的泡芙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

　　蔚然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落在周清随身上。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不会让话题冷场，也不会过度张扬。
　　她注意到他没动那些甜点，只是慢悠悠地喝着那杯柠檬气泡水，姿态放松而闲适。
　　苏诗文和常梓航就运动会项目谁更能赢争论得不亦乐乎。
　　“要是这次我拿了男子一千五第一名怎么办？”常梓航挑衅地看着苏诗文。
　　苏诗文不甘示弱：“你放心！我肯定会拿女子一千五第一名！到时候看谁打脸！”

　　徐知让慢悠悠地插话：“你俩一千五就别在要跑三千米的人面前叫嚣了。”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周清随。
　　周清随接收到目光，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介意啊。”
　　常梓航立刻顺杆爬：“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运动会谁输了，谁就请我们几个看电影！”
　　“行啊！谁怕谁！”苏诗文豪爽地接下战帖。

　　几个人吵吵闹闹，周清随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露出浅淡的笑意，仿佛很享受这种朋友间的喧闹。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他悄然起身去了前台。蔚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是去结账了。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了起来。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扎着利落的丸子头，露出一张明媚又带着些许疏离感的脸。
　　“韩宜旋？”苏诗文小声惊呼，有些意外。

　　此刻小刘姐姐正在后厨帮忙，前台暂时没人。蔚然见状，站起身，自然地走到柜台后，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嗨，吃点什么？”
　　韩宜旋看到蔚然，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蔚然？你怎么在这？”
　　“我妈妈开的甜品店。”蔚然解释道。
　　“需要我帮你推荐吗？”
　　韩宜旋很快恢复了平静，目光扫过展示柜，声音清脆：“要两个泡芙，一块提拉米苏，再要一杯招牌奶茶，谢谢。”
　　“好的，一共45元。”蔚然熟练地操作着。

　　韩宜旋拿出手机付了款。蔚然转身去夹泡芙，一边说：“提拉米苏和奶茶需要稍等一会儿，要不要过去坐着聊会儿天？”她指了指常梓航他们那桌。
　　“不用了，谢谢。”韩宜旋礼貌地拒绝，她的声音并不高冷，但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

　　蔚然理解，她们初中三年同校却无交集，彼此的印象更多来自于他人的谈论，这种疏离很正常。
　　泡芙装好后，韩宜旋却没有立刻离开，她朝蔚然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那个……你过来一下，有件事想跟你说。”
　　蔚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往她那边走近了一大步。
　　“什么事？”
　　韩宜旋的声音更低了，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本来这件事我也不想多管闲事。但是，离陆茉远一点，她这个人……不太行。信不信由你，话我就说到这儿。”
　　蔚然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几乎没有犹豫，轻声却坚定地说。
　　“我信你。”
　　这下轮到韩宜旋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信你说的。”蔚然重复了一遍，脸上带着真诚的感谢。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韩宜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极淡的、像是释然又像是欣赏的笑意：“随手帮忙而已。”她顿了顿，补充道。
　　“只是看不惯某些做派。”

　　她倒是没有想到蔚然会相信她，今天放学韩宜旋值日，负责的区域正好包括篮球场那边。
　　她打扫完，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恰好看到周清随、常梓航一行人朝着校门口走去，几人聊得似乎很开心。

　　下一秒，她就听到跟在后面的陆茉用不大不小、足以让她听见的声音对董雯说。
　　“……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仗着和常梓航是初中同学吗？雯雯你放心，你的优势更大！我帮你盯着呢！”

　　当时韩宜旋就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走到陆茉和董雯面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
　　“喂！因为一个男生就去贬低另一个女生，你们庸俗不庸俗？通过诋毁别人来获取优越感吗？”
　　董雯脸色一变：“韩宜旋？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韩宜旋抱着手臂，眼神清亮，话语清晰。
　　“虽然我和蔚然不太熟，这事也跟我没太大关系。但她在初中就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她跳舞厉害，学习好，性格也好。至少，和你们这些因为一个男生就对女生充满恶意、背后嚼舌根的人不一样。别忘了，你们自己也是女生。”

　　回忆结束，韩宜旋看着眼前眼神干净、带着善意的蔚然，觉得自己那点“多管闲事”似乎值得。
　　“我先走了。”韩宜旋拿起打包好的甜品。
　　“好，注意安全。”蔚然微笑着送她。
　　“嗯。”

　　等蔚然回到座位，看到常梓航拍了拍徐知让的肩膀，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对刚才的小插曲心照不宣，但也没多问。

　　蔚然坐下后，话题又转回了运动会。
　　常梓航还在畅想，“要是这次我真拿了男子一千五，你们说老刘会不会给我发个大奖状？”
　　苏诗文嗤之以鼻，“你先跑完再说吧！别半路岔气！”
　　徐知让笑道，“我看你俩不如赌点实际的，比如……输了的人承包对方一周的饮料？”
　　“这个好！”常梓航立刻赞同。
　　“苏诗文，敢不敢？”
　　“谁怕谁啊！”
　　周清随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你们真是……精力旺盛。”
　　蔚然也忍不住加入聊天。
　　“我觉得诗文能赢，她耐力很好。”
　　“看吧！还是然然有眼光！”苏诗文得意洋洋。

　　常梓航不服：“蔚然，你不能因为她是你闺蜜就偏袒啊！哥们儿我爆发力也是很强的！”
　　几人说笑间，周清随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拿起手机走到旁边接听。
　　“清随，你妈妈在永福路那个商场地下停车场开车出了点事…”
　　周清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等对方说完，立刻道：“我现在过去！”

　　他快步走回桌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语速极快地对众人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继续。”他的声音依旧镇定，但蔚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焦急。
　　“哎！清随！发生什么事了？”常梓航站起身追问。
　　周清随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身影迅速消失在店门外。
　　“我跟上去看看！”常梓航不放心，对众人说了一句，也抓起书包追了出去。

　　蔚然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让一向沉稳的周清随如此失态，肯定不是小事。
　　她看着窗外，常梓航在街角拦下了刚启动的公交车，两人一起上了车，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剩下的几人也没了继续闲聊的心情，很快便各自回家了。

　　另一边的蔚然，坐在自己房间的飘窗上，手里捧着一杯妈妈刚煮好的红糖姜茶。小腹传来的坠痛感提醒她例假来临，身体的不适加上对周清随的担忧，让她心情有些低落。她不知道他那边情况如何，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能干着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苏诗文打来的视频电话。

　　蔚然接通电话，屏幕里出现苏诗文敷着面膜的脸。
　　“然然，你回家啦？周清随他们那边什么情况啊？常梓航那家伙，发消息也不回！”苏诗文的声音隔着面膜传来，闷闷的。
　　“我也不知道……”蔚然捧着姜茶，语气带着担忧，
　　苏诗文扯下面膜，“对了，你跟韩宜旋……今天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跟你说话了？还神神秘秘的。”

　　蔚然把韩宜旋的提醒简单说了一下。
　　苏诗文在电话那头气得直拍桌子：“我就知道陆茉有问题！天天跟董雯混在一起，还跑来跟你说那些话！太过分了！”
　　“嗯……”蔚然应了一声，心里有些怅然。失去一个曾经的朋友，总归不是件开心的事。
　　“你也别多想，早点休息。”苏诗文安慰道，“对了，你肚子还疼吗？多喝热水啊！”
　　“好，知道了，你也是。”

　　挂了电话，蔚然依旧心神不宁。她点开朋友圈，编辑了一条动态，没有配图，只有简单的文字：

　　“愿你常乐，S”
　　她设置了仅自己可见
　　这大概是她能做的，最隐晦的关心和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