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早怀曲

8、喂猫的身影

　　这天中午午休，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在埋头写作业或小憩。

　　陆茉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独家消息的神秘感。
　　“然然，我最近跟叶醒加上好友了！我听他说，周清随他们最近放学后都要忙着准备物理竞赛的集训，就不去篮球场了，你最近……就不用白跑一趟啦。”

　　“原来是这样。”蔚然点点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清随空着的座位，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了然。
　　他那样的人，目标明确，自然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娱乐上。

　　“蔚然！”班长姚思思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嗯？”蔚然抬头。
　　“你上次的英语笔记记得好全，可以借我抄一下吗？有几个语法点我没太明白。”
　　“哦哦，好的，你稍等一下。”蔚然应着，低头在书桌里翻找那个粉色的笔记本。
　　奇怪，明明记得放在这里的。
　　她摸索着，终于触到一个硬壳本子，看也没看就往后座的方向一递。
　　“给，思思……”
　　手感不对……她发现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连苏诗文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身后。

　　蔚然心里咯噔一下，缓缓转过头——只见那个粉色的笔记本，正不偏不倚地、结结实实地戳在周清随的腹部。
　　周清随：“……”
　　蔚然：“……”
　　刚进教室的常梓航：“……”
　　空气仿佛凝固了。

　　蔚然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像熟透的番茄，她猛地缩回手，语无伦次。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后面是你！我以为是姚思思……”

　　周清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轻轻拂了拂被戳到的校服位置，然后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笔记本，转身递给了一旁也有些愣住的姚思思，语气平淡。
　　“没事。”

　　姚思思反应过来，连忙接过：“谢、谢谢。”
　　常梓航这才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凑过来贱兮兮地问。
　　“清随，疼不疼啊？我们蔚然同学这‘一指禅’功力见长啊！”
　　周清随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你觉得呢？要不我戳一下你试试？”
　　常梓航立刻摆手后退，嘴上还不忘跑火车。
　　“别别别！我可没有随哥你那么好的腹肌！”
　　“滚蛋。”周清随轻斥一声，绕过他回到了自己座位。
　　这还是蔚然第一次听周清随说这种略带粗鲁的字眼，但奇怪的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并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真实和不羁。

　　苏诗文立刻趴过来，眼睛闪着八卦的光，用气声激动地问。
　　“我去！什么感觉？硬不硬？”
　　蔚然本来就羞窘得不行，被她这么一问，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你……你说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感觉到！你去问我的笔记本吧！”
　　这时，徐知让也回到了教室，他趴在常梓航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常梓航了然地点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对，她那个人确实比较高冷，你努力吧，兄弟。”
　　徐知让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周五放学时，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秋雨带着凉意，沾湿了行人的发梢和衣襟。
　　蔚然照例去“幸不晚”帮忙。

　　路上，她听到几声细弱的猫叫，循声望去，看到几只流浪小猫蜷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
　　她推开店门，温暖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意，风铃“叮铃”作响。
　　“然然来啦！”兼职的大学生小刘姐热情地打招呼。
　　“刘姐姐！”蔚然笑着回应。
　　“刚放学呀？外面下雨了，没淋湿吧？”
　　“还好，雨不大。”蔚然放下书包，系上围裙，目光却还惦记着门外。
　　“姐姐，我看到外面有流浪猫，好像饿了，我能拿点剩下的面包边角和牛奶喂喂它们吗？”
　　“当然可以啊！就在那边角落，你自己拿。”小刘姐姐很支持。

　　蔚然拿了一片面包和一小碟牛奶，又撑起伞走了出去。雨丝细密，像一层薄雾。她在店门口左右张望，却不见小猫的踪影。
　　“喵——”一声微弱的叫声从旁边的拐角传来。
　　她循声走过去，拐过弯，看到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少年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蹲在地上。伞面大部分倾向地面，遮住了一小块干燥的区域。
　　他伸出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正轻柔地抚摸着一只凑过来喝牛奶的橘色小猫。小猫身下垫着一个小巧的塑料盖子，里面盛着些牛奶。
　　雨丝飘洒，他穿着干净的校服，却毫不在意地蹲在湿漉漉的地面，神情专注而温和。那份自然而然的善意，让蔚然的心轻轻一动。

　　“嗨！好巧！”她主动开口打招呼，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清随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淡淡回应：“嗯。”

　　蔚然也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将手里的面包掰碎放在小猫旁边：“给它带了点面包。”
　　“你也喂猫？”周清随有些意外。
　　“嗯，回来看到它们在叫，就出来看看。”蔚然看着小猫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笑。
　　“放心吧，它们在这边饿不着，周围挺多好心人喂的，店里的刘姐姐也经常喂。不过我妈对猫毛过敏，不然真想养一只。”
　　周清随轻轻“嗯”了一声，接口道：“我妈也是。”

　　蔚然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点小女生的狡黠。
　　“不过我有时候觉得，这说不定就是她们不想让我们养猫的借口！”
　　周清随的嘴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今天还有泡芙吗？”他忽然问。
　　“有啊！”蔚然眼睛一亮。
　　“是阿姨又想吃了？”
　　“嗯，所以让我来买。”周清随站起身，看了看自己刚才摸过猫的手。
　　“借用一下洗手间可以吗？”
　　蔚然有些不明所以。
　　他补充道。
　　“我妈是真的对猫过敏，我得洗洗手。”
　　“哦哦！当然可以！”蔚然连忙也站起来，“走吧。”

　　周清随很细心，将手中的雨伞倾斜，留在了小猫上方，给它搭建了一个临时的避难所。
　　蔚然看到他的肩头瞬间被细密的雨丝打湿，心里一急，也顾不上那么多，赶忙举高自己的伞，试图将他纳入伞下。
　　“别感冒了，快走吧！”
　　她努力装作镇定，奈何周清随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她举伞举得十分勉强。周清随低头看了她一眼，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伞柄，声音平静：“我来吧。”
　　“好。”蔚然小声应道，跟在他身边，一起走回店里。伞下的空间不大，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雨水泥土清冽气息的味道。
　　两人走进温暖的甜品店。

　　“欢迎光——”小刘姐姐的话说到一半，看到周清随，瞬间卡住，眼神在蔚然和他之间来回扫视。
　　“这位是……”
　　蔚然连忙解释：“我同班同学，来买泡芙的。”
　　“哦！”小刘姐姐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帅哥要几个呀？”
　　“六个就好，谢谢姐姐。”
　　他这一声“姐姐”叫得小刘心花怒放，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洗手间在那边，”蔚然指了指方向，“我帮你装泡芙，你去洗手吧。”
　　“多谢。”周清随点点头，朝洗手间走去。

　　蔚然没摸猫，但也仔细洗了手，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熟练地夹取泡芙。
　　小刘姐姐凑过来，作为大学生，她和蔚然几乎没有代沟，挤眉弄眼地小声说：“然然，你这同学长得可以啊！盘靓条顺，气质还好！不考虑叛逆一次，早个恋？”

　　蔚然的脸又有点热，低着头小声反驳。
　　“刘姐姐！您别瞎说……暂时、暂时不考虑。”
　　“啧啧啧，”小刘摇头晃脑。
　　“年轻真好啊，这朦胧的美感……”
　　“姐姐，您也还年轻着呢！”蔚然哭笑不得。

　　这时周清随走了出来，付了钱。蔚然将装好的泡芙递给他：“给你。”
　　“多谢。”周清随接过纸袋，目光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朝小刘点了点头，“姐姐再见。”
　　“慢走啊小帅哥！”小刘热情地挥手。

　　当晚回到家，蔚然把可以带相机的事情告诉了罗琴，也试穿了那件新中式礼服。
　　裙子很合身，衬得她气质出尘，只是腰身那里确实有些宽松。罗琴看着女儿，眼里满是骄傲，但还是忍不住念叨了几句注意安全。

　　临近初秋，文京市进入了连绵的梅雨季。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时不时就飘起一阵如补水喷雾般细密的小雨。学校里，大家都在为运动会能否顺利举行而发愁。
　　往年的运动会都很盛大，作为高一新生，大家对这第一次大型集体活动都充满了莫名的期待。

　　蔚然渐渐发现了一件事，每到中午午休，常梓航和周清随都会不见踪影，神神秘秘的，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而陆茉，依旧经常缺席她们的午餐小队。

　　这天中午，苏诗文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哀嚎：“然然，我饿……”
　　“我说什么来着？饿了吧！”
　　这几天苏诗文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减肥，她本来身材匀称，根本不需要减，今天中午更是粒米未进。
　　话音刚落，常梓航就和周清随、徐知让一起走进了教室，看样子只是回来拿东西，不会久留。

　　“常梓航！”苏诗文像是看到了救星，小声喊住他。
　　“怎么了，苏大小姐？”常梓航停下脚步。
　　“那个……你等会儿回来，能不能去小卖部帮我买个零食？”苏诗文可怜巴巴地问。
　　常梓航挑眉，伸出五根手指：“跑腿费，五块。”
　　“你奸商啊！”苏诗文瞪他。
　　“外面下着雨呢！我这可是风雨无阻的服务！”
　　“她中午没吃饭。”蔚然在一旁淡淡开口。
　　常梓航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看向苏诗文：“你是不是傻？干嘛不吃饭？”
　　“她减肥。”蔚然再次充当解说员。

　　常梓航上下打量了苏诗文一眼，“你又不胖减什么减？再说了，胖一点多可爱，健康最重要。你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敢报运动会一千五？”
　　“常梓航你闭嘴！你帮不帮！”苏诗文被他说得又羞又恼。
　　“帮！行了吧，免费给您买！”常梓航像是妥协了，语气却软了下来。
　　“真是欠你的。”
　　“这还差不多，不枉费我们同窗三年的革命情谊！”苏诗文立刻眉开眼笑。

　　在两人没注意的角落，蔚然看到陆茉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正好与她的目光对上。
　　“蔚然你要吃什么？我一起买回来。”常梓航问。
　　“我不吃，谢谢啦！”蔚然微笑着摇头。

　　常梓航他们刚走，陆茉就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个……我跟你们说件事。”
　　“你说啊。”苏诗文一边期待着她的零食，一边随口应道。
　　陆茉抿了抿唇，声音压低了些。
　　“我听说……董雯最近在追周清随，而且……可能会成功。所以……”
　　“所以什么？”苏诗文追问。

　　陆茉的目光转向蔚然，带着点劝诫的意味。
　　“所以……然然，要不你还是放弃吧。我觉得周清随那个人，他就是油盐不进，对谁都那样，董雯有叶醒这层关系都未必能成，你别……”
　　“好啦好啦！”苏诗文察觉到蔚然瞬间低落的情绪，连忙打断陆茉，“先写作业吧，饿得我都没力气听八卦了。”

　　蔚然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笔。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她总觉得陆茉最近的话，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让她远离周清随。

　　不一会儿，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苏诗文的“救星”常梓航也终于归来。他手里居然提了满满一大袋零食。
　　“我去！常梓航你暴富了？”苏诗文惊呼。
　　常梓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哥什么时候穷过？”

　　这点倒是毋庸置疑，上次初中同学聚会，虽然是武文轩组织的，但结账和安排基本都是常梓航在负责，家境显然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苏诗文眼尖地发现袋子里有她的最爱。
　　常梓航语气随意：“随手拿的，快吃吧，等会儿真把你饿出个好歹来。”
　　“常梓航你嘴抹毒了！”苏诗文一边拆包装一边嗔怪。
　　“哼，我可是要报酬的。”常梓航抱臂看着她。
　　“什么报酬？”
　　“下午我们约了打球，你来给我送水。”
　　苏诗文无语：“下过雨还打球？常梓航你耍帅也有个度行不行？”
　　常梓航：“……”
　　一旁的徐知让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连一直没说话的周清随都抬手，略带同情地拍了拍常梓航的肩膀。

　　这天下午，那如同“补水喷雾”般的天气竟然真的停了。连英语老师都没拖堂，下课铃一响就宣布放学。
　　“还真让常梓航给蒙对了！”苏诗文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感叹。
　　“蔚然，跟我来一趟办公室。”黎青老师站在门口喊道。
　　“好。”蔚然大概猜到是礼服的事情。
　　“然然你去吧，我在办公室外面等你。”苏诗文边收拾书包边说道。
　　“好！”

　　蔚然跟着李老师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见董雯正站在四班数学老师的办公桌前，似乎在讨论竞赛的事情。蔚然不用想也知道内容。

　　“然然，那套礼服试过了？感觉怎么样？”黎老师关切地问。
　　“试过了老师，很合身，就是腰那里有点奇怪，有点松。”
　　“怎么个松法？”
　　“就是空荡荡。”
　　“是你太瘦了！”黎老师笑着打量她。
　　“你的腰确实很细。放心，到时候我给你在背后别两个别针固定一下，保证又合身又好看。”
　　“好的，谢谢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蔚然看到苏诗文正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走廊另一边看着什么。
　　“看什么呢？”蔚然走过去问。
　　苏诗文指着那个方向，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蔚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陆茉和叶醒正站在走廊尽头说着话。
　　“我说陆茉最近怎么这么奇怪……”苏诗文摩拳擦掌，“走！我们悄悄过去，吓吓她！”

　　两人刚迈开步子，就听到陆茉提高了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喊道：“雯雯，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被选上参加竞赛培训的！这下又离周清随更近一步啦！”

　　被她称为“雯雯”的，正是刚从数学老师那边走过来的董雯。
　　董雯脸上带着矜持又得意的笑容，娇嗔地拍了陆茉一下：“哎呀！你别乱说啦！”她转向叶醒。
　　“叶醒，我们走吧？不是说今天约了清随他们打球吗？”
　　“走。”叶醒点点头。

　　蔚然和苏诗文站在原地，看着陆茉亲昵地挽住董雯的胳膊，三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陆茉最近的“奇怪”，是因为她和董雯、叶醒他们越走越近了吗？
　　而她之前那些劝自己放弃的话……

　　“走吧诗文，”蔚然轻轻吐出一口气，拉了拉还有些愣神的苏诗文。
　　“别忘了，常梓航不是让你给他送水吗？”
　　苏诗文回过神来，立刻燃起了斗志：“对！走！我们跟上去看看！我倒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