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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请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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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会课的铃声刚刚响过,班主任刘国权便拿着教案,面色惯常严肃地走进了教室。原本还沉浸在运动会兴奋中的同学们,感受到这股“低气压”,都不自觉地正襟危坐。
刘国权站在讲台后,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全班,沉声开口:“我知道,最近大家的心思都活络了,忙着运动会那点事。”他顿了顿,成功看到不少同学心虚地低下了头。
“但是,别高兴得太早!运动会一结束,紧接着就是我们文京一中高一年级的第一次月考!”
“啊——”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鸿。
月考,如同悬在头顶的剑,瞬间将运动会的欢快气氛冲淡了不少。
刘国权对这片哀嚎充耳不闻,继续投下重磅消息。“这次月考,学校高度重视,成绩出来之后,会按照名次,重新排座位!”
重新排座位!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有人担忧,有人窃喜,有人开始暗暗计算自己的名次可能坐在哪里。
对于蔚然来说,这个消息像黑暗中透进的一缕光。
她的入班成绩是班级第三名,排在周清随和常梓航之后。
如果……如果她能再努力一点,保持住甚至前进一名,是不是就有可能,离那个身影更近一些?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微微加速,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然然!不要啊!我不想和你分开坐!”旁边的苏诗文立刻哭丧着脸,小声哀嚎。
蔚然收回思绪,连忙安慰好友,声音轻柔。
“没关系呀诗文,就算不坐一起,我们也还是一个班的,天天都能见面。”
苏诗文凑近她耳边,用气音控诉:“我看你是巴不得离我远点,好离某人近点吧?见色忘友!”
蔚然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羞恼地轻轻推了她一下:“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才没有!”
“蔚然。”讲台上传来刘国权点名的新指令。
蔚然心里一紧,立刻站起身:“到。”
“这次运动会举牌的事情,是英语黎老师在负责,你现在去她办公室一趟,具体细节她跟你交代。”
“哦哦,好的老师。”蔚然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事。
“苏诗文,”刘国权目光一转。
“你也跟着一起去,帮帮忙。”
“我?”苏诗文指着自己,一脸受宠若惊,随即反应过来,响亮地应道,“是!老师!”
两人在全班同学或羡慕或同情的目光中,成功逃离了被月考消息笼罩的压抑教室。
走在安静的走廊上,苏诗文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还以为老刘要训话呢!”
来到英语办公室门口,里面很安静,因为是上课时间,只有黎青老师一人在。她正拿着一件裙子在身前比划着。
“报告。”
“进来。”李老师看到她们,笑着招手。
“蔚然,快来!”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黎老师将手中那条裙子展开,那是一件设计极其精美的新中式改良青色旗袍裙。
挂脖设计,鱼尾裙摆,上面绣着淡雅的同色系暗纹,还配有一件透明的薄纱长袖,既保留了古典韵味,又不失现代的飘逸灵动。
“哇!我的妈呀!!!”苏诗文忍不住发出惊叹,眼睛瞪得溜圆。
“然然!这裙子也太好看了吧!我已经能想象出来你穿上它,在开幕式上会有多惊艳了!”
蔚然也愣住了。这和她想象中举牌手的衣服完全不同。
在七中时,举牌人员顶多就是穿着及膝的百褶短裙。她实在没想到,文京一中的风格如此……开放和大胆。
“老师,这……这是不是太隆重了?”蔚然有些迟疑。
黎老师笑着把裙子往她身前比了比,越看越满意。
“很合适你的气质,清冷又温柔。我记得那个叫韩宜旋的女生,是几班的来着?她好像选的是一件红色的礼服,也特别好看。”
“老师,韩宜旋是七班的。我们初中一个学校,她长得确实很好看。”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韩宜旋的美是带有攻击性的、明艳妩媚的,超越了年龄的局限。
但奇怪的是,韩宜旋本人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些虚名,初中时她就一心扑在舞蹈和专业课上,目标明确,思想成熟。
“哦对对,七班的。”黎老师点点头,又把裙子塞到蔚然手里,“拿去试试尺寸,不合适我再想办法改。”
蔚然看着手中触感丝滑的礼服,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老师,这件礼服真好看,但这是您表妹送您的礼物,我穿……不太好吧?”
“没事儿!”黎老师摆摆手,很是洒脱。
“我已经跟我表妹视频过了,她举双手赞成把裙子借给你穿!她说好东西就要给适合的人展示!”
“那……谢谢老师,谢谢您表妹。”蔚然心里暖暖的,郑重地道谢。
这时,蔚然想起相机的事,连忙问道:“老师,运动会那天,可以带相机去学校吗?我想拍点照片留念。”
“可以啊!”黎老师爽快答应,“手机也可以带,只要不影响比赛和正常秩序就行。”
旁边的苏诗文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已经开始期待运动会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两位数学组老师的交谈声,她们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
“要我说,这次竞赛,那个周清随绝对是个黑马!解题思路比往届的苗子都清晰灵活。”
“是啊,听说他是附中直升上来的?底子打得是真牢。”
“我有个亲戚在附中教书,说周清随从初一开始就没掉下过年级第一,是个好苗子,有前途。”
“这次的物理竞赛含金量很高,听说周清随和常梓航,是所有参赛选手里年龄最小的吧?”
“常梓航也不错,七中出来的,脑子活络。哦,还有个女生,四班的,叫董雯,也进了复赛,也挺厉害。”
两位老师看到黎青和学生在,笑着点了点头,便走到自己的工位去了。
苏诗文拉着蔚然走出办公室,一出门就按捺不住八卦之魂,压低声音惊呼:“他们俩?物理竞赛?常梓航这家伙,嘴可真严,都没告诉我!董雯竟然也参加了……不过她成绩确实挺好。”
蔚然捕捉到她话里的熟稔,疑惑地问:“你和常梓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苏诗文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梗着脖子道。
“初中同学嘛,一个班的!不行,回去我得好好审审他!”
上一节正好是数学课,她们回到教室时,数学老师还在交代最后的作业。
下课铃一响,苏诗文就一个箭步冲到了常梓航座位旁,双手叉腰,故作兴师问罪状:“哟!常大学霸,偷偷参加竞赛,也不吱一声?真给我们七中长脸啊!”
常梓航看到是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开屏的孔雀:“那必须的!怎么样,哥厉害吧?”
“切!”苏诗文撇嘴,“有本事真给文一拿个奖回来呀!别光吹牛!”
常梓航嘿嘿一笑,胳膊肘撞了撞旁边正在看书的周清随,大言不惭:“放心!有我们清随大神帮我垫底呢,稳了!”
一直安静看书的周清随闻言,缓缓抬起头,撩起眼皮瞥了常梓航一眼,他语气平淡无波,“谁给你垫底?你确定上次模拟卷最后那道大题,不是我给你讲的?”
常梓航瞬间噎住,表情垮掉,“我去!周清随!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啊!”
徐知让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周清随则重新低下头,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得逞的笑意。
蔚然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也弯了嘴角。
她轻声提议:“诗文,一起去小卖部吗?我想吃烤红薯了,秋天的味道。”
“好呀!走!”苏诗文立刻响应,又扭头问前排的陆茉,“茉茉,一起去呗?”
陆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摇了摇头:“啊?我就不去啦,你们去吧,我还有点笔记要整理。”
“那行,你要带什么吃的吗?”
“不用了,谢谢。”
“好吧,那我们走了。”
刚走出两步,常梓航的声音又从后面追来:“苏诗文!帮我带瓶奶!要巧克力味的!”
苏诗文没好气地回头:“常梓航!你没长腿是吧?”
“做题呢!为班争光!为文一争光!”
“服了你了!”苏诗文翻了个白眼,算是答应。
就在这时,蔚然心念一动,像是鼓足了勇气,目光转向旁边那个清瘦的身影,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清晰地唤道:
“周清随,你要喝什么吗?我们帮你带。”少女的声音如同秋日清晨的露珠,清透悦耳。
周清随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秒。随即,他神色自然地从笔袋里拿出一张校园卡,递了过来,声音清朗:
“我请客吧。一瓶绿茶,谢谢。”
苏诗文立刻眉开眼笑,竖起大拇指。
“周学委大气!”
蔚然接过那张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卡片,小心翼翼地握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什么珍宝,低声道。
“谢啦。”
去小卖部的路上,苏诗文用手肘碰碰蔚然,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然然,刚才那个场景,你接过卡的那一下,好像……嘿嘿,好像你老公在上交工资卡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蔚然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伸手就要去捂苏诗文的嘴。
“哈哈哈!”苏诗文灵活地躲开,笑得前仰后合,“然然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啊!太可爱了!”
“苏诗文!你不准再笑了!”蔚然又羞又急,追着她打闹。
就在这时,蔚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董雯。而她旁边那个正在和她说话的女生,侧影怎么看怎么像……陆茉?
“然然你看什么呢?快上课了,走啦!”苏诗文催促道。
“哦,来了。”蔚然收回目光,心里存了一丝疑惑,是自己看错了吗?但来不及细想,便被苏诗文拉着跑向了教学楼。
秋意渐浓,行道树的叶子边缘染上了浅浅的黄色。三个女孩并肩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天南海北地聊着。
陆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头问蔚然:“然然,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过你爸爸呀?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话音刚落,蔚然能明显感觉到旁边的苏诗文迅速递过去一个制止的眼神,但已经来不及了。
蔚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重新扬起,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啊,我爸爸……他在我八岁的时候因为癌症就走了。”她顿了顿,看到陆茉瞬间变得局促和愧疚的表情,反而安慰道。
“没事啦!都过去很多年了。而且我妈妈把我照顾得很好,她很厉害!”
为了不让气氛继续尴尬,蔚然自然地介绍起了他。
“他是个中学教师,教语文的。他是个特别温柔的人,从小到大都没对我发过脾气,可有耐心了。”
蔚然说着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父亲蔚亮模糊的身影。
记忆里的爸爸也很帅,温润如玉,身上总有淡淡的书卷气。
小时候,她的功课都是爸爸辅导的,他从不急躁,一遍不会就讲两遍,会用很有趣的方法教她认字算数。
在家里,通常是妈妈罗琴负责“唱白脸”立规矩,而爸爸总是那个把她护在身后,温柔讲道理的“红脸”。
只是后来……
“然然?走啦!”苏诗文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知道啦!”蔚然甩甩头,将那份深藏的思念和酸楚压下,快步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蔚然敏锐地察觉到陆茉有些奇怪。
苏诗文神经大条,几次喊陆茉一起吃午饭,陆茉都推说和附中的朋友约好了。
苏诗文只当她交了新朋友,并没多想。
但蔚然心思细腻,她注意到陆茉每次拒绝时眼神都有些闪烁,回来时却又总是满面春风,像是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