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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周清随很“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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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办公室出来,蔚然心情复杂,她想着去趟洗手间,刚走进隔间,就听到外面进来两个女生,一边洗手一边聊天,谈话内容却让她瞬间僵住。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说:“柒柒,刘老师怎么会选蔚然当举牌手啊?明明附中初三的时候是你举牌的,有经验的也是你啊!”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更温软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可能……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吧。没办法。”
“我看就是有关系!我上次还看见她和陆茉一起去篮球场,还跟周清随说话了!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那个常梓航不是七中的吗?估计就是仗着这层关系呗!‘关系姐’罢了!”
“走吧走吧,快上课了!”
等两个女生的脚步声和说笑声远去,蔚然才缓缓推开隔间的门走出来。洗手台镜子里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
关系吗?原来在别人眼里,她的努力和本身的条件,都可以被简单地归结为“关系”二字。一种莫名的低落情绪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闷闷不乐地走回班级,刚到门口,就被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叫住了。
“同学!你好!”
蔚然抬头,看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一头柔顺的直发,留着乖巧的齐刘海,脸很小,眼睛很大。
“喊我?”她有些疑惑。
“对!”女生笑容甜美,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袋,“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你们班的周清随吗?多谢你啦!”
又是给周清随的。
蔚然看着那个礼袋,心里本能地想拒绝。可是,替周清随拒绝,会不会显得自己很自作多情?以什么立场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语气尽量平淡:“那好吧,不过我不能保证他会不会收。”
女生似乎松了口气,笑容更甜了:“没关系!你就说是四班的董雯给的就好!谢谢你了同学!”
“行。”
蔚然拿着那个略显烫手的礼袋走进教室。正好看到姚思思站在常梓航、周清随他们那一圈人旁边,似乎在讨论运动会报名的事情。
“篮球阿随肯定报三千米……算了,跑完三千米人都废了,还打什么篮球。”常梓航嚷嚷着。
徐知让慢悠悠地说:“激将法对他没用,那实话实说,跑完三千让你去打篮球,是有点不人道。”
周清随轻嗤一声,“徐知让,你倒是聪明了。”
常梓航嘿嘿笑:“随哥这是承认自己不行了?”
周清随瞥他一眼,眼神“和善”:“欠打是不是?”
常梓航立马认怂,“错了错了!”
就在这时,蔚然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周清随旁边。这是她第一次,在并非必要的情况下,主动喊他的名字。
“周清随……”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听见。
正带着点未散笑意的少年闻声转过头,望向她,然后缓缓站起身。他个子很高,蔚然才到他肩膀的位置。他微微低头,看着她,眼神带着询问:“怎么了?”
蔚然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举起手中的小礼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四班的董雯……托我把这个给你。”
“董雯?”旁边的常梓航耳朵很尖,立刻插话,“是四班那个唱歌很好听的董雯?”
蔚然垂下眼帘:“我不太了解。”
常梓航消息挺灵通。
周清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接过那个礼袋,指尖无意间擦过蔚然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没说话,下一秒,蔚然能感觉到他的校服衣料轻轻擦过她的手臂,他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她下意识地回头。一阵秋风吹进教室,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看见周清随径直走到了教室门口,那个叫董雯的女生还等在那里。他将礼袋递还给她,董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说了句什么,周清随只是摇了摇头,神色平静而疏离,然后便转身走了回来。
他朝着她的方向走来,蔚然还站在原地。他对上她的眼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情绪难辨。
“难为你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麻烦你直接帮我拒绝了。”
“我帮你拒绝?”蔚然下意识地重复,心里泛起一丝涟漪,以什么身份呢?
周清随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和疑虑,他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体贴的……调侃?
“你就说,上次你替别人送了一回,被周清随凶了一顿。”
少年顶着那张清俊又温柔的脸,说着这种“自黑”的话,哪里有什么凶样,明明是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的。可他这话,偏偏就把拒绝的“锅”揽到了自己身上,免去了她的尴尬。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弯,像落满了细碎的星光,莫名有种感染力,让蔚然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唇角,那点因为听到闲言碎语而产生的阴霾似乎都散了些。
“好呀!”她顺着他的话,带点俏皮地应道,“那我下次就说,周清随可凶了!”
“啧啧啧,”一旁的徐知让摇头晃脑,“这话说出来也就骗骗外班女生,阿随什么时候凶过女孩子?”
常梓航立刻接腔:“就是!他的‘凶’都是专门针对我们这些兄弟的!”
蔚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刚才的对话几乎是在全班同学的注目礼下进行的。
她脸颊微热,赶紧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旁边苏诗文和陆茉早已按捺不住,两双眼睛里写满了“坦白从宽”的八卦光芒。
还没等她们严刑逼供,蔚然已经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偶然,纯属偶然事件。”
这时,姚思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不耐烦:
“常梓航,别贫了!快说,到底报什么项目?不然跟我一起报一千五百米得了?你到底行不行啊?”
常梓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脚:“我去!男人怎么能说不行!报!就一千五!”
“累不死你。”徐知让在一旁凉凉地补刀。
苏诗文和陆茉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始围着蔚然八卦英语老师找她什么事。
“哦,对了,”蔚然想起正事,看向苏诗文,模仿着李老师的语气,“老师让我转告你,如果再在她的课上看课外书,你的书,这学期就别想要了。”
苏诗文瞬间哀嚎:“啊?!她果然发现了!!”
苏诗文哭丧着脸,忽然又灵光一闪,自我安慰道:“等等!黎老师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嘛!她是说‘不要在我的课上看’,意思就是……可以在别的课上看!”
刚凑过来的常梓航恰好听到这句高论,忍不住吐槽:“苏诗文,你语文考多少分?这阅读理解能力,真是屈才了。”
“常梓航!你找打!”苏诗文气得要去掐他。
蔚然被他们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两弯新月。
然而,笑着笑着,她却不经意间对上了前方投来的一道视线,是周清随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了座位,正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这边。
他看着蔚然笑靥如花的样子,眉梢微挑,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随意的询问,打破了这边小小的喧闹:
“运动会,你不会什么项目也没报吧?”
他在主动问她?蔚然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回答:“没有……感觉都太累了。”
周清随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说:“报个五十米热热身?很短,一下就过去了。”
还没等蔚然回答,护友心切的苏诗文就抢白道。
“周学委你还是别劝了!我家然然,耐力不行,爆发力更不行!五十米都能跑出八百米的感觉来!”
周清随的目光依旧落在蔚然微微泛红的脸上,语气里那点戏谑更明显了些,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哦?爆发力不行?”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然后用一种近乎认真的语气说。
“那看来,下次体育课测五十米,得让体育老师重点关注一下,帮忙特训才行。”
蔚然:“……”
苏诗文:“……”
常梓航看热闹不嫌事大,“哇!阿随你好狠的心!”
周清随耸耸肩,一脸无辜:“我这是关心同学,帮助落后分子共同进步。”说完,他便转回了身,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仿佛刚才那段“恶意满满”的调侃不是出自他口。
蔚然看着他背影,气得悄悄鼓了鼓腮帮子,心里却不像生气,反而有种……被他注意到了细微之处的、隐秘的欢喜?虽然他注意的方式,有点坏。
秋意渐深,傍晚的风带上了明显的凉意。蔚然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回到家,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带着家的温暖。空气中弥漫着罗琴刚烤好的面包的甜香。
吃饭时,蔚然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点小兴奋地开口:“妈,我们学校要开运动会了。”
罗琴给她夹了块排骨,随口应道:“嗯,挺好的,活动活动。你报了哪个项目?别报太累的。”
“我没报项目,”蔚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老师选我当班级的举牌手,就是开幕式走在最前面那个!”
她以为妈妈会为她高兴,没想到罗琴夹菜的动作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举牌可以,穿着裙子走几步路还行。但是,任何运动项目,都不准参加。听见没有?”
蔚然脸上的光彩黯淡了下去。她知道妈妈在担心什么。
这还要追溯到初一那年的运动会。当时班级体育委员找不到人参加女子两千米,看她性子软又好说话,便来央求她凑个数。
蔚然不忍拒绝,硬着头皮答应了。结果,赛程过半,她在跑道上毫无预兆地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最后还是呼啸而来的救护车把她拉去了医院,检查结果说是“运动耐受性严重不足”,医生叮嘱要避免剧烈运动和过度疲劳。
自那以后,蔚然自己也隐约察觉了。她的体力似乎比同龄人差一截,力气小,容易疲倦。
同学相约去爬山、远足之类的活动,她基本都找借口推辞了。她害怕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更怕万一在半山腰或者哪个叫天天不应的地方晕倒,给别人添麻烦。
“哎呀我知道,我没报任何项目,就是一个举牌的,您放心。”蔚然闷闷地保证道。
空气沉默了一会,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蔚然像是想起什么,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对了妈妈,我记得我初三那年,您为了给店里拍宣传照,买了一台挺不错的相机,对吧?那个……运动会那天,我能带去学校吗?想拍点照片。”
罗琴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答应:“你们学校允许带相机吗?别违反了纪律。”
“我……我去问问同学。如果允许带的话,你再给我,行吗?”蔚然的声音带上了恳求。
“你先问清楚吧。”罗琴的语气缓和了些,“吃饭。”
晚饭后,蔚然洗完澡,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回到房间。她擦着头发,目光无意间掠过书柜,落在了那本崭新的《飘》上。
这本书还是上次在书店,看到周清随买了之后,她鬼使神差也拿了一本。买回来后就一直放在那里,塑封都没拆。
今晚不知怎的,她走过去,拆开了包装。
书页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
她蜷缩在飘窗上,借着温暖的台灯光,随手翻开一页。目光停留在一行字上。
“因为你跟我一样坚强,我爱你,所以想碰碰运气……”
少女的心事总是容易对号入座。坚强?她似乎并不。
那……他呢?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泛起一丝朦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又随意翻了几页,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复杂的人物关系让她本就有些困倦的大脑更加混沌,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书本滑落手边,歪在飘窗的软垫上睡着了。
梦里,似乎有奔跑的脚步声,和一片模糊的、清瘦的背影。
第二天清晨,天空是清澈的蔚蓝色,秋高气爽。
蔚然穿着校服,独自走向学校。快到校门口时,她远远地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四班的叶醒和昨天那个给周清随送东西的董雯。
他们并肩走着,距离很近,叶醒侧着头在和董雯说着什么,董雯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这是什么情况?蔚然心里正疑惑着,下一秒,就见董雯眼睛一亮,朝着她身后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带着雀跃。
“周清随!早上好!”
蔚然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有人从她身边不远处走过,带着一阵熟悉的、清淡的气息。
她听见周清随的声音,依旧是那份礼貌的疏离。
“早。”似乎是对董雯,也似乎是对旁边的徐知让说的。
然后,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董雯轻轻拽了拽叶醒的衣袖,叶醒便快走两步,熟稔地拍了拍周清随的肩膀,董雯也顺势跟了上去,站在了叶醒旁边。四个人形成了并排而行的姿态。
所以,董雯是通过叶醒,才能这样自然地接近周清随吗?这个认知,让蔚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微酸的不适感。
她不喜欢这种仿佛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更不喜欢看到董雯那样理所当然地站在他身边。
她抿了抿唇,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迅速超过了那四人,将他们的说笑声抛在身后,径直走进了教学楼。
直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脏还因为刚才的小跑和莫名的情绪而微微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下来。
“然然!你来啦!”苏诗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递过来一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我妈买的进口巧克力,尝尝!可好吃了!”
陆茉也凑过来,脸上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蔚然你来得正好,我刚听到了一个超级劲爆的小道消息!”
蔚然撕开巧克力的包装纸,将微苦又甘甜的巧克力放入口中,含糊地问。
“什么小道消息?”
“是关于叶醒和董雯的!”陆茉压低声音,眼睛发光。
“我初中同学,现在在四班,跟董雯一个宿舍!她说,董雯和叶醒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
苏诗文惊讶地捂住嘴:“真的假的?怪不得昨天董雯那么大胆子给周清随送东西,原来是有叶醒这层关系在,跟周清随本来就认识啊!”
原来是青梅竹马。
嘴里的巧克力仿佛瞬间失去了甜味,只剩下浓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所以,他们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有着她无法介入的过去和熟稔。她只是一个偶然被卷入的、无关紧要的同班同学。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徐知让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行啊叶醒,到时候篮球场单挑,输了可别哭!”
接着是叶醒爽朗的回应,“谁哭还不一定呢!”
然后,是董雯那辨识度很高的、带着点娇俏的声音,“再见啦,周清随!”
没有听到周清随的回应。蔚然抬起头,恰好看到周清随面无表情地、径直从门口走进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好像……并没有因为董雯是叶醒的青梅竹马,就对她有丝毫特别的对待。
这一点点的发现,像是一缕微光,悄悄驱散了蔚然心中些许的阴霾。
至少,他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疏离,不是吗?她低下头,继续品尝着那块滋味复杂的巧克力,心里却悄悄地、轻轻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