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早怀曲

5、她当举牌手

　　蔚然站在原地，望着周清随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那阵风带走了一点什么。
　　叶醒那句“挺般配”和周清随漫不经心的“最佳沾光奖”，像两个不同的音符，在她心里反复回响，交织成一首酸涩又微甜的歌。

　　“喂，回神啦！”苏诗文用手在蔚然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调侃，“人都走没影了，还看呢？”
　　蔚然倏然回神，脸颊微热，掩饰性地低下头，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
　　“没……就是发会儿呆。”

　　陆茉还沉浸在见到帅哥的兴奋中，双手捧心，眼睛放光：“那个叶醒真的好帅啊！而且他居然知道蔚然！然然，你真是太给我们班长脸了！”
　　苏诗文与有荣焉地搂住蔚然的肩膀。
　　“那当然，我们然然可是凭实力出的圈！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蔚然，带着点探究，“周清随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最佳沾光奖？”

　　蔚然心里微微一涩，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声音轻轻的：“他可能就是……开个玩笑吧，免得大家尴尬。”她替他找好了理由，也给自己留足了体面。

　　“也是。”苏诗文点点头，没再深究，转而兴奋地说，“走走走，我请你们喝奶茶！学校后面新开的那家，听说味道超赞！”
　　陆茉立刻举手赞成：“好啊好啊！”
　　三个女孩嬉笑着，将刚才那点微妙的心事暂时抛在脑后，融入了放学的人流中。
　　青春就是这样，总有新的热闹，能迅速冲淡上一秒的怅惘。日子不紧不慢地向前滑行，如同文京市秋天清澈的河流。

　　这节课是刘国权的课，他拿着一个文件夹，面色严肃地走进了教室。
　　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老刘这是有“重要指示”了。
　　刘国权站在讲台上，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台下，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同学们，下周，就是我们文京一中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了！”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着的兴奋低语。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对于这种可以暂时摆脱课本、尽情释放活力的盛会，总是充满期待的。

　　“安静！”刘国权敲了敲讲台，声音洪亮，“运动会，是展现我们班级凝聚力、拼搏精神的好机会！项目报名，姚思思已经组织起来了，我希望大家，尤其是男同学，要踊跃报名，为班级争光！别一个个到时候都成了缩头乌龟！”

　　他的目光特意在几个体育好的男生身上停留了片刻，包括周清随和常梓航。
　　常梓航立刻挺直了腰板，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而周清随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桌上的竞赛题，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刘国权继续说道：“除了运动员，运动会开幕式每个班的仪仗队也很重要！代表着我们班的精神面貌！”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让所有女生都不自觉屏住呼吸的问题。
　　“现在，我们需要选一名女生，作为我们班的举牌手，走在队伍最前面。”

　　举牌手！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女生们心中漾开了涟漪。那是开幕式上当之无愧的焦点，代表着班级的形象，是无声的荣耀。

　　刘国权的目光在台下女生的脸庞上缓缓移动，带着审视和考量。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不少女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理了理头发，希望能给班主任留下更好的印象。
　　蔚然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她倒没有特别强烈的渴望，但被这种气氛感染，也有些紧张。
　　她能感觉到旁边苏诗文鼓励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刘国权的目光掠过几个女生，最后，定格在了靠窗坐着的蔚然身上。
　　女孩穿着干净的校服，坐姿端正，脖颈修长，因为练舞而培养出的优雅体态即使在人群中也很显眼。她那双温柔的桃花眼带着些许被注视时的茫然，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清纯气质。

　　“蔚然。”刘国权点了她的名字，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就你吧。举牌手，到时候好好表现，走出我们三班的气势来！”

　　一瞬间，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蔚然身上。有羡慕，有认可，也有来自个别角落的细微嫉妒。

　　蔚然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连忙站起身，脸颊微红，声音却清晰应道：“是，刘老师，我会努力的。”

　　“嗯。”刘国权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运动会注意事项，便背着手离开了教室。

　　老师一走，教室里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
　　“哇！蔚然，恭喜你啊！”陆茉第一个转过身来，兴奋地说，“举牌手诶！到时候你一定是最漂亮的！”
　　苏诗文也与有荣焉：“我就说嘛，咱们然然这气质，这体态，举牌手舍你其谁！”
　　前排也有几个女生过来道贺，语气真诚。蔚然一一礼貌回应，心里也有些小小的开心和责任感。这毕竟是为班级争光的事情。
　　他……听到了吗？他会觉得，她适合吗？

　　课间，蔚然正和苏诗文、陆茉讨论着运动会报名的事情，学习委员姚思思抱着一摞表格走上了讲台。
　　“同学们安静一下！”姚思思敲了敲黑板。
　　“运动会项目报名正式开始，项目名单和规则都贴在公告栏了，大家根据自己的特长踊跃报名，另外，每个项目名额有限，先到先得，尤其是女子八百米和男子三千米，去年就爆满！”
　　教室里立刻骚动起来，不少人围到公告栏前七嘴八舌地讨论。

　　“蔚然，你报什么？”陆茉凑过来问。
　　“你跳芭蕾，体态好，韵律操或者跳高之类的应该不错吧？”
　　蔚然看着公告栏，有些犹豫。
　　她耐力其实一般，爆发力也并非强项。

　　就在这时，她听到前排传来常梓航洪亮的声音。
　　“阿随，三千米！必须报啊！给咱们班长长脸！”
　　周清随语气平淡无波：“没兴趣。”
　　“别啊！”常梓航不依不饶。
　　“你初中又不是没跑过，哪次不是前三？藏着掖着干嘛？”
　　徐知让也加入游说行列。
　　“是啊清随，集体荣誉感啊！你看女子八百米都那么抢手……”
　　周清随揉了揉眉心，略显无奈：“我再考虑考虑。”
　　秋日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午第一节课前，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慵懒又躁动的氛围。苏诗文踩着上课铃从外面跑进来，脸颊红扑扑的，像只偷腥的小猫，神秘兮兮地凑到蔚然耳边，从校服袖子里滑出一本包装花哨的书。

　　“然然！快看！我搞到的最新连载！”苏诗文眼睛亮晶晶的，压抑着兴奋。
　　“据说超好看！”

　　蔚然看着她手里那本明显是言情小说的书，无奈地扶额，压低声音：“诗文……你胆子也太大了，不怕被老刘没收啊？”
　　“哎呀，我注意点嘛！夹在课本里看！”苏诗文不以为意，宝贝似的把书塞进书桌抽屉。
　　蔚然趴笑着打趣，“茉茉你前天不还信誓旦旦说要去找叶醒大帅哥要微信吗？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嘴硬道：“哎呀，我那不是……正在寻找最佳时机嘛！这种事能急吗？”她话音刚落，就听到教室门口有人喊。
　　“周清随，有人找！”

　　一瞬间，蔚然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那声呼唤提了起来。陆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耸耸肩：“不用猜，肯定又是哪个年级的女生来递东西或者要联系方式了。”

　　蔚然忍不住朝着门口望去。
　　果然，两个穿着别班校服的女生站在走廊光影里，正对着门口的周清随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和期待。
　　周清随侧身站着，身姿挺拔，听对方说完后，他礼貌地摇了摇头，唇角似乎还带着惯常那抹疏离而客气的浅笑，说了句什么，便转身回到了教室。
　　他刚在座位坐下，旁边的常梓航和徐知让就凑了过去。
　　常梓航用手肘撞了撞周清随，挤眉弄眼，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人听见：“行啊阿随，这又是第几个了？魅力不减当年啊！”
　　周清随面不改色地从书桌里拿出下节课的课本，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反击：“看来你们很闲？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都做出来了？”
　　常梓航瞬间垮下脸：“别提那该死的题！”
　　徐知让也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对了然然，”陆茉的注意力很快转回，兴致勃勃地问，“运动会举牌，你准备穿什么衣服啊？这可是代表我们三班的门面！”
　　苏诗文也立刻被吸引了，暂时忘了她那本宝贝小说：“对啊对啊！我刷短视频看到好多举牌小姐姐，穿那种英伦风短裙配长筒袜，超好看！”
　　“我觉得穿小礼服也不错，优雅！”陆茉提议。

　　蔚然被她们问得有些无措，老实回答。
　　“我……还没想好。”她确实没什么经验。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终止了这个令人兴奋又纠结的话题。

　　这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黎青是个很时髦的年轻女老师，穿着得体的小香风外套，妆容精致。她一站上讲台，就自带一种优雅的气场，蔚然对她印象很好。
　　“Good afternoon, everyone. Take out your English book, please.” 黎老师声音悦耳。
　　蔚然拿出英语书和笔记本，准备记笔记，却发现自己的红笔不见了。

　　她正想向旁边的苏诗文借，一扭头，却看见这家伙正胆大包天地把那本小说压在英语书下面，看得津津有味。
　　蔚然无奈，小声趴在她耳边提醒：“你小心点，别被李老师发现了！”
　　“知道啦知道啦！”苏诗文头也不抬，敷衍地应着。
　　就在这时，讲台上传来黎老师清晰的点名声：“蔚然，来给我们读一下这篇小短文。”
　　苏诗文猛地一惊，赶紧把小说往抽屉深处塞了塞，给了蔚然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蔚然深吸一口气，拿起课本缓缓站起来。幸好，这篇关于高中新生活的小短文并不难，而且她的英语口语向来是强项。她定了定神，用清晰标准的发音读道：

　　“So this is it—senior high school at last! I'm not outgoing so I'm a little anxious right now. I want to make a good first impression. Will I make any friends? What if no one talks to me?”
　　少女的嗓音清润悦耳，语调自然流畅，仿佛带着一丝对新环境的微妙忐忑，将短文的情感把握得恰到好处。
　　黎老师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语气依旧平淡：“很好，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蔚然心里咯噔一下，依言坐下。
　　刚坐下，前排就飞来一个小纸团，是陆茉传来的。
　　“不会是要批评你吧？刚你俩说小话声音挺大的，我都听见了！”
　　蔚然无语，回复道：“拜托！你坐在我俩前面都能听到，是用顺风耳听的嘛？！”
　　下课铃响，黎老师收拾好教案，看向蔚然。
　　“蔚然，follow me.”
　　“哦，好。”蔚然在苏诗文和陆茉混合着同情与好奇的目光中，跟着黎老师走出了教室。

　　她一路忐忑，以为自己真的要因为“课堂说小话”被批评了。没想到，刚进办公室，李老师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地开口：“我听刘老师说了，今年运动会，我们三班的举牌手是你？”
　　蔚然愣了一下，点头：“是的，老师。”
　　黎老师脸上露出笑容，带着点小得意：“其实，是我向刘老师举荐的你。我表妹也是学芭蕾的，上次无意中看到你们七中元旦晚会你那支舞的视频，跳得真不错！气质特别好！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

　　她顿了顿，“正巧，这次运动会各班的举牌服饰和训练，由我负责。你有什么想法？喜欢什么样的礼服？我去租。”
　　蔚然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老师，我……我没做过举牌手，没什么经验，都听您安排就好。”
　　“行！那就包在我身上了！”黎老师爽快应下，随即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
　　“哦，还有，你回去告诉苏诗文，下次再敢在我的课堂上看闲书，那本书，这学期都别想拿回去了。”
　　蔚然：“……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苏诗文，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