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早怀曲

4、最佳沾光奖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蔚然站在“幸不晚”的后门口，望着周清随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荚香气，混合着泡芙的甜腻，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那颗怦然乱跳的心牢牢包裹。她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心底有个声音在小小声地欢呼。
　　他不仅记得她，还帮了她，甚至收下了她的谢礼！

　　“然然，东西搬完了吗？站在门口发什么呆呢？”罗琴的声音从店内传来，打断了她的旖旎思绪。
　　“啊，搬完了！”蔚然连忙应声，转身回到依旧忙碌的店里，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高中生活的节奏，快得超乎蔚然的想象。
　　正式上课后，课业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文京一中的名师们显然没有因为他们是新生而有丝毫松懈。
　　数学老师的板书密密麻麻，物理老师的思维跳跃如电，化学方程式更是如同天书。
　　蔚然虽然基础扎实，但也必须全力以赴才能跟上节奏。

　　周清随作为学习委员，并非只是个挂名的头衔。他做事极有分寸，严谨而高效。
　　每天早晨，他会在早读课结束前的五分钟起身，安静地沿着过道收取作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各组组长，收一下作业。”

　　轮到蔚然这一组时，她会提前将工整的作业本放在桌角，在他经过时，屏住呼吸，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注视着他那双修长干净的手拿起本子，再放下前面同学的本子。
　　这几乎成了她一天之中，第一个隐秘而快乐的仪式。

　　数学课上，老师抛出的一道刁钻的思考题，在全班陷入沉默时，他总能条理清晰地说出解题思路，引得老师频频点头。
　　英语课的演讲，他一口流利的发音，自信从容，仿佛自带光芒。就连最枯燥的政治课，他也能引经据典，提出独到的见解。
　　然而，他并非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有一次物理小测，题目难度很大，连常梓航都挠头。下课铃响，小组长徐知让哀嚎着收卷子，收到周清随时，苦着脸说：“学委，给条活路吧，这次及格的怕是没几个了。”
　　周清随慢条斯理地交上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抬眸看了徐知让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戏谑。
　　“活路是自己找的，不是别人给的。比如，下次上课少看两眼篮球杂志。”

　　徐知让瞬间垮下脸，周围听到的同学都忍不住偷笑。蔚然也低下头，嘴角弯起。她发现，他其实很敏锐，能轻易看穿朋友的小动作，并且用这种不伤和气的方式点出来。
　　真正让蔚然感受到他骨子里的温柔与担当的，是另一件小事。

　　班级里有个叫李周悦的女生，性格有些内向，成绩中等。
　　一次英语课上的随机口语对话，李悦因为紧张，说得磕磕绊绊，引得台下有几个调皮的男生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李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眼看眼眶就要红了。
　　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周清随忽然举起手，语气自然地对老师说：“王老师，关于刚才那个语法点，我有个不同的理解，是不是可以这样看……”
　　他的发言逻辑清晰，瞬间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也包括老师的。

　　他巧妙地接过话头，用一个学术问题不着痕迹地化解了李悦的尴尬。等他阐述完，老师开始就他的问题展开讲解，之前那点不和谐的声音早已消失，李周悦也得以低着头，默默地坐下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举动的深意，或许连李悦本人也只当是巧合。但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蔚然，却清晰地看到了他举手之前，眼角余光瞥向李悦方向时，那一闪而过的了然与不忍。

　　那一刻，蔚然觉得，这个少年身上闪耀的光芒，不仅仅来自于他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外貌，更源于他内心那份不动声色的善良与修养。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看似清冷，内里却蕴藏着足以抚慰人心的温暖。

　　当然，他并非对所有人都如此“好说话”。对于明显抱着其他目的来接近他的女生，他的拒绝依旧干脆利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这份清醒与界限感，如同他周身萦绕的疏离气场，既让人望而却步，又忍不住为这份克制着迷。

　　这天下午放学铃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如同归巢的鸟儿，迫不及待地收拾书包。
　　蔚然却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那个空了一下午的位置，周清随的座位。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刚开始，他就被班主任刘国权叫去了办公室，直到放学也没回来。
　　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谈这么久？蔚然心里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着，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好奇与…微不可察的牵挂。

　　“苏诗文，蔚然，今天轮到你们俩值日打扫卫生。”班长姚思思拿着值日表走过来，声音清脆地安排任务。
　　“好，知道了。”蔚然收回思绪，和苏诗文一起应下。

　　两人刚拿起扫把，陆茉就像一阵风似的从教室外冲了进来，小脸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眼睛亮得惊人，一把抓住苏诗文的手臂，激动得语无伦次：
　　“诗文！然然！我刚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篮球场！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帅哥！天哪！绝对是一见钟情的那种！”

　　苏诗文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挑了挑眉，一边扫地一边淡定反问：“哦？比周清随还帅？”自从入学以来，周清随的颜值在她们心中已然封神，实在难以想象还有能与之匹敌的存在。

　　陆茉激动地跺了跺脚：“略逊一筹！但是！重点是，他此刻正在篮球场上，和周清随一起打球！”
　　“什么？！”这下连苏诗文也来了兴致。
　　“果然，帅哥身边就没不帅的。”苏诗文感叹了一句，手下扫地的动作明显加快了些。

　　陆茉急得不行，催促道：“你们俩快点扫！我还想去要联系方式呢！去晚了人走了怎么办！”
　　“知道了知道了！”苏诗文嘴上应着，看向蔚然，却发现好友不知何时也已经拿起了抹布，正飞快而认真地擦拭着窗台，那专注卖力的样子，仿佛不是在值日，而是在完成一件至关重要的使命。
　　苏诗文了然一笑，看来，某人的心思，早已飞到了篮球场。

　　在陆茉的不断催促和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下，两人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打扫。三个女孩抓起书包，几乎是跑着下了教学楼，朝着操场边的篮球场奔去。

　　篮球场被笼罩在这片柔和的光晕里，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热度。场边果然围了不少人，其中不乏目光灼灼的女生。

　　蔚然几乎是在抵达的瞬间，目光就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额发被汗水微微浸湿，随意地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刚刚完成一次漂亮的带球过人，动作流畅舒展，夕阳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你说的帅哥在哪儿呢？”苏诗文喘着气，四处张望。
　　“那边！那个！穿黑色衣服的那个！”陆茉兴奋地指着场内一个正在运球的男生。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男生确实长得不错，眉眼深邃，带着点不羁的野性，打球风格也很强势。
　　但蔚然只看了一眼，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回周清随身上。有些人，就像磁石的中心，无需刻意，便能吸引所有的注意力。

　　她注意到，韩宜旋也站在场边不远处，姿态优雅，目光同样追随着场上的某人。这是开学以来，蔚然第一次在学校里如此清晰地看到韩宜旋的身影。
　　“哎哎哎！韩宜旋也来了！是不是来看周清随的？”苏诗文说道。
　　“韩宜旋啊，你们认识吗？”陆茉开口
　　“七中的。一个学校。”
　　“她是七班班花。”

　　场上似乎是休息间隙，几个少年聚在一起喝水聊天。常梓航用毛巾擦着汗，大大咧咧地揽住周清随的肩膀：“阿随，刚才那个传球漂亮啊！不过下次可以再早点，我差点没接住！”

　　周清随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几口。“是你启动慢了，怪我？”
　　徐知让在一旁“梓航，你就别狡辩了，我都看见你走神了。”
　　常梓航立刻反驳：“我那是战术性停顿！懂不懂！”

　　那个穿黑色球衣的男生用球衣下摆擦了把汗，露出结实的腹肌，引得场边一阵低呼。他笑着捶了一下常梓航：“得了吧你，在周清随面前还敢吹牛？刚才要不是他帮你补防，你早被过我三次了！”
　　周清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说话，算是默认。
　　徐知让看向周清随，问道：“对了，老刘下午找你什么事？聊那么久？”
　　“没什么，运动会的事，还有下个月的数学竞赛，让我准备一下。”
　　“果然，能者多劳。”那个男生感叹道，“不像我们，只有跑腿的命。”
　　常梓航忽然注意到了场边的苏诗文等人，眼睛一亮，扬起手臂用力挥了挥，示意她们过去。

　　陆茉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抓紧了苏诗文的胳膊，脸上写满了“他们怎么会认识你们？”的震惊。
　　蔚然拍了拍陆茉的肩膀，轻声解释：“常梓航是我们七中的同学。”
　　苏诗文也笑着补充：“对啊，我们七中，别的不说，长得帅的美的还是挺多的。”
　　陆茉瞪大了眼睛：“我记得七班的韩宜旋也是你们七中的，她那么漂亮，也只是‘也算’校花？”

　　苏诗文与有荣焉地挺直腰板，目光瞟向身旁安静站着的蔚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因为，真正的七中校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陆茉恍然大悟，激动地看向蔚然：“我就知道！蔚然你长得这么好看！”
　　蔚然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颊染上薄红，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们小声一点。

　　这时，常梓航已经小跑着过来，热情地招呼：“诗文，蔚然！好巧啊！来来来，给你们介绍几个朋友！”
　　他目光转向明显带着期待神色的陆茉，“这位是？”
　　“我们班同学，陆茉。”苏诗文连忙介绍。
　　陆茉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好！”
　　“走吧，一起过去聊！”常梓航领着三个女孩往篮球场边的休息区走去。

　　光是走过去这段路，就能感受到周遭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好奇，有羡慕，也有来自韩宜旋那个方向、带着些许审视的视线。

　　刚到休息区，徐知让就推了推眼镜，好奇地开口
　　“这几位是……？”
　　“介绍一下，苏诗文和蔚然，我初中同学，七中的！”
　　“哦——！”徐知让和那个男生都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徐知让目光转向周清随，笑道：“这位……就不用介绍了吧？咱们学委，大名鼎鼎周清随。”

　　周清随手里拿着矿泉水瓶，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在蔚然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声音清淡：“一个班的。”
　　常梓航这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袋：“啊对！瞧我这记性，我们六个都是一个班的！”他赶紧指向黑衣服的男生。

　　“这位必须隆重介绍，我发小，二班的，叶醒，人送外号‘二班一片天’！”

　　叶醒笑着捶了他一拳：“滚蛋，别听他瞎说。”他目光落在蔚然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笑道。
　　“蔚然？久仰大名，七中校花？”
　　常梓航立刻起哄：“哟！醒哥，消息挺灵通啊！不愧是我们隔壁四中的！”
　　叶醒挑眉：“蔚校花的名号早就传到我们学校了好吗？上次七中元旦晚会那支芭蕾舞视频，在我们学校论坛都刷屏了。”

　　蔚然因为从小学习芭蕾，体态气质极佳，鹅蛋脸，桃花眼，兼具皮相的柔美与骨相的清冷，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上次七中元旦晚会，她表演的一支独舞《天鹅》被学校官方账号发布，获得了十几万的点赞，确实在周边几个学校都小火了一把。
　　面对叶醒直白的夸奖，蔚然没有多言，只是礼貌又疏离地微微弯了弯唇角，算是回应！
　　叶醒目光在蔚然和周清随之间转了转，忽然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开口道。
　　“不过说真的，我觉得，蔚校花跟我们随哥站在一起，倒是挺般配的啊！”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有片刻的凝滞。陆茉和苏诗文都屏住了呼吸，看向蔚然。
　　蔚然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周清随，指尖微微蜷缩。

　　还没等蔚然开口澄清或者表现出任何羞涩，只听周清随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懒散意味的呵笑，他撩起眼皮看了叶醒一眼，语气随意又带着点戏谑：
　　“那你记得给我搬个‘最佳沾光奖’。”
　　他这句话，四两拨千斤。
　　常梓航和徐知让率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叶醒也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周清随的肩膀：“行，你厉害！”

　　蔚然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一股淡淡的失落。他总是这样，清醒，理智，永远不让任何场面失控，也……永远不给她任何多余的幻想。

　　周清随将空水瓶精准地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拿起放在长椅上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
　　“行了，走了。”
　　常梓航立刻跟上：“一起啊！今天说好了去你家写作业，顺便探讨一下那道物理题！”
　　周清随脚步没停，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点熟悉的、嫌弃又纵容的意味。
　　“行，蹭饭吗？提前说好，没准备你那份。”
　　“我去！周清随你还是不是兄弟！”常梓航夸张地哀嚎着追了上去。
　　徐知让和叶醒也笑着同她们道别，跟了上去。

　　夕阳将几个少年离去的身影拉得很长，嬉笑打闹声渐渐远去。蔚然站在原地，看着周清随清瘦挺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就像天边那轮即将隐没的月亮，清辉遍洒，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隔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