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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受欢迎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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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师雷厉风行,定下班规、划分完清洁区后,便开始了高中生涯的第一次班会。
蔚然坐在窗边,夏末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她摊开的崭新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似专注地听着老师讲话,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落在斜前方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上。
周清随坐姿很正,但并不僵硬,肩线流畅,偶尔会抬手记录一下要点,手指握着笔的姿势都显得格外好看。
仅仅是这样隔着几个座位的无声凝望,都让蔚然的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班会结束,刘老师前脚刚离开教室,后脚班级里的气氛就瞬间活络起来。
“清随,可以啊!老刘果然没放过你!”常梓航大剌剌地揽住周清随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周清随无奈地勾了下唇角,语气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淡然:“意料之中。”
他旁边的男生也笑着插话,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比常梓航要斯文些:“以后收作业可就靠学委大人高抬贵手了!”
“想得美。”周清随瞥他一眼,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徐知让,你的物理作业,我只会盯得更紧。”
徐知让立刻做出一副苦瓜脸,哀叹道:“不是吧!刚开学就这么残忍?”逗得周围几个附中过来的同学都笑了起来。
蔚然这才将名字和人对上号,原来他叫徐知让。
她发现,周清随在熟悉的朋友圈子里,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清冷难近,他也会开玩笑,尺度拿捏得极好,不会让人难堪,反而更显亲近。
“嘿,看什么呢?”苏诗文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从班会开始,你这眼神就往某个方向飘了三次了啊。”
蔚然脸一热,慌忙收回视线,强装镇定地整理书桌:“没什么,看看新教室而已。”
“哦……看教室需要盯着学委的后脑勺看?”苏诗文拖长了语调,显然不信。
前排的陆茉也转过身,加入悄悄话阵营,小脸上满是兴奋。
“你们也注意到周清随了吧?他真的超受欢迎!刚才下课,我就看到好几个别班的女生在门口偷偷看他!”
蔚然的心微微紧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骄傲与酸涩的情绪悄然蔓延。他那样的人,生来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不过他对谁都那样啦,礼貌又疏远。”陆茉补充道,像是安慰蔚然,又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开学第一天没有正式课程,主要是领书和熟悉环境。
班长是个附中升上来的、看起来很干练的女生,名叫姚思思,她拿着名单站起身,声音清脆地组织道。
“麻烦几位男生,周清随、常梓航、徐知让……对,还有后排那位高个子的同学,一起去教务处帮大家把新书领回来吧。”
被点到的男生们纷纷起身。周清随从蔚然身边走过时,带起一阵极淡的、好闻的气息。蔚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他走出教室后门才悄悄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期待他回来。
新书很快被领回,堆在讲台上像一座小山。姚思思办事利落,开始按名单分发,当发到蔚然这里时,一摞沉甸甸的书被放在桌角。
“谢谢。”蔚然轻声道谢,正准备把书挪进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伸了过来,轻松地帮她把那摞书拿起,平稳地放在了她的桌肚旁边。
蔚然愕然抬头,对上了周清随平静的目光。他似乎是顺手帮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在她看过来时,极轻地颔首了一下,便转身去拿自己的那份书了。
“谢谢…”蔚然小声地、后知后觉地说道,虽然他似乎并没听见。心脏却因为这一个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只是出于他良好教养的举动,而再次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他注意到了?他记得她?
这个小插曲显然没有逃过好朋友的眼睛。
苏诗文凑过来,用气声惊叹:“哇!学委还挺绅士!”
陆茉也眨眨眼,小声说:“周清随人是挺好的,就是感觉……有点难接近。”
蔚然摸着那些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书封面,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蜜糖,慢慢地融化开来。
难接近吗?可她好像,又离他近了一点点,哪怕只是一厘米。
发完书,便是午餐时间。文京一中的食堂宽敞明亮,窗口众多。
蔚然、苏诗文和陆茉三人结伴而行。打好饭刚找到位置坐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是周清随、常梓航和徐知让他们那一行人。他们所在的区域,仿佛自带聚光灯,吸引着周遭或明或暗的注视。
“啧啧,这阵仗。”苏诗文咬着筷子,感叹道,“跟明星出街似的。”
陆茉一副“你才知道”的表情:“习惯就好,附中三年我们都习惯了。”
蔚然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方向。她看见有隔壁班的女生鼓起勇气走过去,似乎是想打招呼,周清随抬起头,听对方说完,然后礼貌地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那女生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但还是保持着微笑离开了。
他拒绝人的方式,依旧得体,却不容置喙。
蔚然低下头,默默扒了一口饭。她忽然很庆幸自己当初在考场外、在聚会时没有贸然上前。
有些风景,或许只适合远远欣赏,一旦靠得太近,反而会惊扰了那份美好。
下午是开学大扫除。刘老师分配任务,蔚然和苏诗文被分去擦窗户,而周清随、常梓航等几个男生则负责搬运桌椅和倒垃圾。
蔚然站在窗边,仔细地擦拭着玻璃。阳光透过被她擦得愈发晶莹的玻璃,落在她微微沁出汗珠的鼻尖上。
她不经意间抬头,正好看到窗外楼下,周清随和常梓航一人搬着一把废弃的椅子,走向垃圾存放处。
少年身形挺拔,即使做着搬运的体力活,姿态也不见狼狈。他似乎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抬起头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在空中短暂交汇。蔚然的心猛地一跳,握着抹布的手僵在半空。
周清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似乎也认出了她,随即,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打招呼,又像是无意间流露的情绪,然后便低下头,继续和常梓航说着话走远了。
他……是对她笑了吗?
“然然,发什么呆呢?这块玻璃你要擦成镜子吗?”苏诗文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啊?没……没什么。”蔚然慌忙收回视线,用力地擦着玻璃,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壮阔。
放学铃声响起,充实又悸动的开学第一天终于结束。蔚然和苏诗文、陆茉道别后,独自走在回紫藤路的林荫道上。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桂花初开的甜香。
她回想起今天的一切:他的名字高悬在榜首,他坐在她斜前方的座位,他顺手帮她拿了书,还有……那个隔着玻璃窗的、短暂的对视和若有似无的笑容。
高中生活,似乎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充满了五彩斑斓的期待。
她拿出新手机,点开那个还没有一个联系人的通讯录,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Z”开头。
也许,总有一天,她会有勇气,存下那个名字,存下那串数字。
但不是现在。
现在,就这样怀揣着这份酸酸甜甜的、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走向充满未知与可能的明天,似乎……也很不错。
她抬起头,看着被晚霞染成橘粉色的天空,轻轻呼出一口气,蔚然走在回紫藤路的林荫道上,心情还沉浸在开学第一日的微醺氛围里,书包里新书的油墨香似乎都混合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某个人的清冽气息。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妈妈罗琴。
“然然,到哪儿了?店里忙不过来了,你能直接过来搭把手吗?”电话那头,罗琴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忙碌和歉意。
“好的妈,我马上到。”蔚然挂了电话,拐了个方向,朝着位于市中心地带的“幸不晚”甜品店快步走去。
“幸不晚”坐落在一片繁华却不失雅致的街区,离文京一中不远。此刻,暖黄色的灯光从巨大的落地窗里透出来,映照着店内熙熙攘攘的人群。
推开门,清脆的风铃声与顾客的谈笑、杯碟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黄油、奶油和咖啡的甜美香气。
“然然,你可算来了!别愣着,快帮忙!”罗琴正端着刚出炉的蛋挞从后厨出来,额角带着细汗,看到女儿如同看到了救星。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蔚然一边放下书包,一边惊讶地问。
“开学季嘛,学生多,再加上小刘今天请假了,简直忙翻天!”罗琴语速很快,“你去收银台顶一下,小张一个人忙不过来。”
“幸不晚”是罗琴的心血,装修风格是时下流行的法式复古风,暖色调的墙壁、藤编座椅、精致的吊灯,处处透着温馨与格调,很受年轻人尤其是学生的欢迎。
店里除了罗琴,还有一位合伙的甜点师傅王姨,以及平时兼职的大学生小刘。
蔚然迅速系上围裙,站到了收银台后。
收银工作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她心思细腻,算账清晰,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带着甜美的微笑应对着每一位顾客。忙碌的高峰期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才渐渐平息。
还没等她喘口气,罗琴的声音又从后厨传来:“然然,刚到的食材堆在后门了,不重,就几个箱子,你帮忙搬进来一下,我这边烤箱离不开人!”
“来了!”蔚然应了一声,解下围裙,快步朝后门走去。
与前面热闹的主街不同,店铺后门连着一条相对安静的老街。
街道不宽,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墙面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
路边有摇着蒲扇下棋的老人,有推着小车卖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摊贩,还有几个追逐嬉戏的小朋友,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幸不晚的货是在这里吗?”一个穿着工装的大叔从一辆小货车上探出头喊道。
“是的是的,叔叔,在这里!”蔚然连忙招手。
大叔跳下车,一边搬箱子一边打量她。
“哎呦,怎么让个小姑娘来搬?看你细胳膊细腿的。幸好这次的货不多,也不算沉。”
蔚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故作轻松。
“我力气很大的,没关系!”这话她说得有点心虚,她从小练舞,体能不错,但力气实在算不上大。
一共十个不大的纸箱,装着面粉、糖霜之类的原料。蔚然尝试着抱起一个。
嗯,还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
她刚把第一个箱子搬到门口放下,直起腰,就听到身后传来大叔一声急促的呼喊:“哎!那小孩!别往车底下钻!危险!”
蔚然猛地回头,心脏瞬间漏跳一拍,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懵懂地蹲在货车后方,而车上垒得高高的几个纸箱,因为之前的搬运似乎失去了平衡,正摇摇欲坠地朝着小女孩的方向倾斜、砸落!
“危险!!”蔚然失声惊呼,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就要冲过去。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一个穿着文京一中校服的身影从斜刺里冲出,迅捷无比地跑到小女孩身边,毫不犹豫地俯身,用自己清瘦却坚定的后背,将小女孩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怀里。
“砰——哐当!”
两三个颇有分量的纸箱重重地砸在了少年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蔚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踉跄着跑过去,声音带着惊慌的颤抖:“对、对不起!你没事吧?砸到哪里了?”
那个护着小女孩的少年缓缓抬起头。
霎时间,蔚然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含情眼,瞳仁是清润的琥珀色。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因为被砸而浮现的恼怒或疼痛,反而漾着一种如同春日暖阳般和煦温柔的笑意,仿佛能融化一切坚冰。
“没事。”他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下一秒,他低下头,视线完全落在了怀里的小女孩身上。
他蹲下身,那双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轻柔地扶住小女孩小小的肩膀,声音不自觉放低了好几个度,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妹妹,有没有哪里痛?告诉哥哥。”
小女孩似乎被吓到了,瘪着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摇了摇头。
“没事了,没事了,不怕。”少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愈发温和。
“但是以后不可以这样跑到车子旁边玩哦,很危险的,知道吗?”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乖巧地点点头。
“真乖,去找妈妈吧。”少年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容温暖。
看着小女孩跑向不远处焦急赶来的母亲,少年才缓缓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刚才那温柔得近乎宠溺的神情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甚至有些痞气的少年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温柔至极的人只是幻觉。
送货大叔一脸愧疚和后怕地上前:“小伙子,真对不住!这几个箱子挺沉的,砸到后背了,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少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嘴角勾起一个洒脱的弧度,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年少轻狂”:“嗐,大叔,没事儿!年少气盛,扛得住!”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箱子和蔚然那张写满担忧和歉意的脸上,挑了挑眉,极其自然地问道:“需要帮忙吗?”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相处机会! 蔚然压下内心的雀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那……就多谢你了。等会儿我请你喝东西!”
“小事一桩。”周清随笑了笑,弯腰轻松地拎起两个刚才掉落的箱子,动作利落,“放哪里?”
“就、就放在店门口就好,谢谢!”蔚然连忙指引。
有他帮忙,剩下的箱子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全部搬完了。夏日的傍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的热度,蝉鸣声此起彼伏。周清随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你等我一下!”蔚然说完,转身快步跑进店里。
没过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印着“幸不晚”logo的精致纸袋跑了出来,里面装着好几个刚出炉、酥皮金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泡芙,还有一瓶冰镇过的、瓶身凝结着水珠的柠檬气泡水,还有纸巾都被她放在了袋子里。
“给!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谢礼!里面有纸巾。”蔚然将纸袋递过去,脸颊因为小跑和些许的羞涩泛着淡淡的红晕。
周清随的目光在纸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她脸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点玩味:“哦?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接过纸袋,像是随口一提,“正好,我妈爱吃泡芙。”
他收下了!而且提到了他妈妈! 蔚然心里的小烟花“嘭”地一下炸开了,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那……太好了!”
“走了!”周清随扬了扬手中的纸袋,转身,背影挺拔地融入老街渐浓的暮色里。
“再见。”蔚然对着他的背影
少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随意地挥了挥手,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蔚然才缓缓收回目光,感觉自己的心跳依旧很快。
晚风吹拂着她微热的脸颊,带来一丝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