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早怀曲

10、举牌手

　　“叔叔，麻烦您开快点！”出租车上，周清随难得地流露出焦急的神色，清隽的眉头微微蹙起。
　　司机师傅看着后视镜里少年紧绷的脸，无奈道：“好好好，同学你别急，最近下雨，路上滑，我尽量开快些。”

　　车子终于抵达永福路的商场。刚下车，就看到地下停车场入口处围着一群人。
　　周清随的心猛地一沉，拨开人群快步冲了进去。常梓航紧跟在他身后，眼尖地指着不远处：“清随，你看！那不是杜阿姨吗？”

　　只见杜文君正依偎在丈夫怀里，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像只受惊的鸟儿。
　　周向安则温柔地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着。
　　杜文君一抬头，看到了疾步走来的儿子，眼泪又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喊道，“清随！”
　　“妈！”周清随几个大步跨到母亲面前，语气急切，“您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杜文君一把抱住儿子，声音还带着后怕的颤抖。
　　“吓死妈妈了！妈妈没事，就是车子……”
　　周清随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轻轻回抱母亲，声音放缓：“您人没事就好。”
　　常梓航也松了口气，在一旁插话道：“阿姨您可吓死我们了，尤其是清随，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

　　周向安这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对儿子说。
　　“没事了，虚惊一场，就是车子轻轻碰了一下，对方也没大事，正在协商，我去处理一下后续，你陪陪你妈。”
　　周清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过于紧张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运动会这周，天气异常晴朗，连续几日的秋高气爽，仿佛连天空都在为这场盛会让路。
　　蔚然发现，陆茉彻底融入了董雯的圈子。每天上学，她总能看到陆茉和董雯并肩而行，有说有笑。

　　课间，陆茉也经常跑到四班门口，有时董雯也会来找陆茉，甚至会让陆茉帮忙转交东西给周清随。蔚然看在眼里，明白这是一种各取所需。陆茉借此接近叶醒，董雯则多了接触周清随的渠道。
　　原来的“三人行”变成了稳固的“两人组”，蔚然和苏诗文的关系反而更加亲密。

　　“周清随脾气也是真的好，陆茉这么频繁地替董雯送东西，他居然也没发火生气。”苏诗文偶尔会感慨。
　　蔚然轻声解释，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周清随……他不会对女孩子发火的。”
　　苏诗文立刻促狭地撞了撞她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哎呀是是是！你家清随最好了，温柔又绅士，行了吧？”
　　蔚然脸颊微热，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中午在食堂，两人打好饭找位置。
　　“今天吃什么？”蔚然问。
　　“糖醋排骨！看着就香！”苏诗文眼睛放光，“我去买瓶酸奶，你要吗？”
　　“我跟你一起去。”蔚然放下餐盘。

　　走到饮料柜前，苏诗文失望地发现常喝的酸奶售罄了：“不是吧？酸奶这么抢手吗？”
　　“要不要试试别的？”蔚然建议。
　　“算了，我就想喝那个酸奶……”苏诗文撇撇嘴。
　　“这瓶给你吧。”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两人循声望去，是叶醒。他手里拿着一瓶苏诗文想喝的酸奶，递了过来。蔚然下意识地抬眼，正好看到不远处餐桌旁，陆茉投来的复杂目光，而她旁边的董雯，正优雅地吃着饭。
　　“真的吗？谢谢啦！”苏诗文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接过。
　　“不客气。”叶醒笑了笑，目光在蔚然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转身离开了。
　　蔚然看着叶醒的背影，又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陆茉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晚上回到家，蔚然想起李老师的话，向罗琴申请了相机。罗琴从卧室拿出那台白色的相机，不算大，款式也很简洁。
　　“给你，小心点用，别摔了。”
　　“谢谢妈！”蔚然欣喜地接过，试着拍了几张，成像效果很清晰。
　　她迫不及待地给苏诗文发消息：
　　蔚然：我拿到相机啦！拍的还挺清楚，运动会我们多拍点照片留念呀！
　　苏诗文秒回。
　　苏诗文：当然要拍！我可是超级期待你穿上那件礼服的样子！绝对惊艳全场！
　　带着这份期待，蔚然进入了梦乡。

　　运动会当天，天气格外的给力。碧空如洗，阳光和煦，微风拂面，既不冷也不热。早自习时，蔚然就把相机拿出来给苏诗文看。

　　“太好啦！等会儿一定要给我多拍几张帅气的比赛照片！”苏诗文爱不释手地摸着相机。
　　“蔚然！”班长姚思思在门口喊道。
　　“黎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说让你再带个人帮忙。”
　　蔚然看向苏诗文：“诗文，你跟我一起吧。”
　　“好呀！”

　　前排的陆茉忍不住朝她们这边张望，但三人之间仿佛有无形的隔膜，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苏诗文把相机递给常梓航。
　　“常梓航，帮我把然然的相机带到操场，你可要保管好了！”
　　常梓航拍着胸脯保证：“哎呀，这事交给我你放心！”
　　“交给周学委我才安心。”
　　被点名的周清随正靠在窗边看书，闻言抬起头，唇角微勾，带着点戏谑看向常梓航，没说什么。
　　常梓航不服：“学委才懒得拿这些呢！”
　　周清随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掠过蔚然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的脸庞，复又低下头去。

　　两人来到办公室，又被黎老师带到了临时改造成化妆室的操场器材室。里面已经有不少女孩子，个个打扮得光彩照人。
　　“韩宜旋！”苏诗文一眼就看到了熟人。
　　韩宜旋已经换好了衣服，是一件正红色的丝绒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不可方物。她看到蔚然和苏诗文，也微笑着打招呼：“嗨！”
　　“哇塞！韩宜旋你真好看！”苏诗文由衷赞叹。
　　“谢谢！”韩宜旋落落大方地接受夸奖，然后看向蔚然，“蔚然，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我们刚过来。”蔚然回答。
　　“然然！快过来换衣服化妆！”黎老师在那边喊道。
　　“好！那我先过去了！”蔚然对韩宜旋说。
　　“嗯，加油。”

　　黎老师作为英语老师，绝对是办公室里最时髦的存在。她准备了一整套化妆品，手法也很专业。因为蔚然学芭蕾，经常需要化妆演出，所以并不陌生。
　　“来，今天老师给你化妆，相信我的手艺吗？”黎老师笑着问。
　　“相信。”蔚然乖巧点头。
　　“诗文，你先陪蔚然进去换衣服，帮她一下。”黎老师指挥道。
　　“好嘞！”
　　两人走进换衣间。
　　“你转过去！”蔚然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都是女孩子，怕什么！”苏诗文笑嘻嘻地不肯动。
　　“女孩子也不行！你快转过去！”
　　“好啦好啦！”苏诗文拗不过她，乖乖转过身。

　　不一会儿，蔚然换好了礼服。当她转过身时，苏诗文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蔚然的身材极好，是典型的沙漏型，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
　　这件青绿色的新中式旗袍鱼尾裙，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流畅的身体曲线，裙摆散开，更显得她腿长腰细，亭亭玉立。
　　她的长相不属于攻击性强的明艳挂，也并非单纯的乖巧，而是一种大气温婉、颇具东方韵味的美丽，带着一种“国泰民安”般的沉静气质。
　　“然然！你身材也太好了吧！这腰，这腿！”苏诗文围着蔚然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蔚然被她夸得更加不好意思，拉着她：“走啦走啦！”

　　当蔚然走出换衣间时，瞬间吸引了化妆室里所有女孩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响起，无一不是惊叹。
　　黎老师眼睛一亮，上前仔细看了看：“哇！果然是人靠衣装！不过腰这里确实有点宽松了。”她拿出准备好的别针，仔细地在礼服背后别好，调整到最服帖的状态。

　　“真是亭亭玉立的大美女。”黎老师满意地赞叹，然后让蔚然坐下。
　　“来，我们化妆。”
　　黎老师的手法很轻，妆容非常清淡。因为蔚然皮肤底子太好，白皙细腻，她只薄薄涂了一层隔离，没有用粉底液，因为没带最白色号。

　　重点修饰了一下眉毛，刷了刷睫毛，点了点唇彩，整个妆容干净又提气色。
　　最后，黎老师灵巧地将蔚然的长发盘了一个优雅的侧发髻，用一支简单的玉簪固定。
　　“太美了！”黎老师看着镜中的蔚然，再次感叹。
　　苏诗文刚才出去了一趟，把相机拿到了化妆室，正好看到装扮一新的蔚然和韩宜旋在说话，她赶紧拿起相机：“来来来！两位大美女，先合个影！”

　　给她们拍完照后，苏诗文才想起正事，压低声音对蔚然说：“然然，刚才我来的时候，听说徐知让跟四班那个刑奥吵起来了，差点动手！我听常梓航说，那个刑奥嘴特别脏。”
　　蔚然心里一紧：“没出什么事吧？”
　　“那倒没有，被老师和同学拦开了。不过常梓航比徐知让还激动，扬言等会儿篮球赛要打爆那个刑奥。”
　　蔚然自从开学以来，还没见徐知让那么生气过。
　　苏诗文看了看时间，“我先回班级看看情况，等会儿开幕式给你拍照！”
　　“好，你先去吧。”
　　韩宜旋：“那个，徐知让没事吧？”
　　蔚然：“？？？”
　　苏诗文：“没事啊…没打起来。”
　　蔚然：“？？？”
　　有点不对劲……

　　运动会正式开始。文京一中不愧是重点高中，连运动会都办得别出心裁。动用了无人机航拍，画面实时传输到操场主席台旁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确保每个学生都能清晰地看到开幕式的盛况。

　　蔚然深吸一口气，拿起代表高一（三）班的牌子，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苏诗文、常梓航等人也都在队伍里。好巧不巧，周清随就站在她斜后方的位置。
　　“然然！你今天真的太美了！”苏诗文趁着队伍还没动，悄悄凑到蔚然耳边说。
　　“谢谢！”蔚然回头，对好友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紧张的笑容，这一笑，引得周围不少同学都侧目看来。

　　各班方阵开始入场。轮到三班时，整个班级都显得格外自信昂扬。因为此刻，大屏幕上正好是蔚然和周清随的特写镜头。
　　全场瞬间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和议论声。
　　“哇！那是三班的举牌手？好漂亮！”
　　“后面那个男生也好帅！是三班的周清随！”
　　“他们班颜值也太高了吧！”

　　三班的同学听着周围的赞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屏幕上的少女，身着青绿色礼服，气质清雅，容颜姣好，如同初夏雨后绽放的青荷。

　　开幕式结束后，各班按指定位置站好，观看其他班级的方阵。蔚然还是第一次穿得如此正式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站在周清随附近，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
　　徐知让戳了戳还在为刚才冲突生闷气的常梓航，低声道：“行了，等会儿篮球赛好好打，用实力说话。刑奥那帮人就是嘴欠。”
　　周清随也转过身，抬手拍了拍常梓航的肩膀，声音沉稳：“冷静点，球场上见真章。”

　　回想起刚才在操场划分区域时，三班和四班因为位置界限起了争执。四班的刑奥带着几个男生，故意占了三班的地方，徐知让上前理论，反被他们不客气地推搡了一下。
　　刚好周清随和常梓航过来查看情况。

　　刑奥那边一个高个子男生，眼神不怀好意地在三班队伍里扫视，最后落在刚走过去的苏诗文身上，嘴里不干不净地笑道。
　　“哟，那不是三班的苏诗文吗？长得挺带劲啊，不知道好不好追？说不定使点手段就能搞到手……”

　　这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常梓航瞬间暴怒，冲上前一把揪住那男生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起，怒吼道。
　　“你妈的！找死是不是！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刑奥立刻带人围了上来，气势汹汹：“怎么？想打架啊？怕你们不成？”
　　徐知让赶紧拦住常梓航：“梓航！别冲动！”
　　周清随也上前一步，挡在常梓航和对方之间，他脸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刑奥几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打架能解决问题？有本事，球场上见真章。”

　　刑奥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但嘴上不肯认输，嗤笑道：“周清随？好学生也想来掺和？行啊，篮球比赛，有本事赢过我们再说！”

　　当时叶醒和董雯也闻讯赶来劝和，好不容易才把双方分开。
　　刑奥临走前，还放下狠话：“篮球场等着！”

　　回忆结束，周清随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落在前方蔚然的背影上。
　　阳光洒在她身上，礼服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发髻下的脖颈白皙修长。
　　他不得不承认，这身礼服，衬得她确实挺好看。

　　“下面有请啦啦操队进场表演！”广播声响起，打断了周清随的思绪。
　　动感的音乐声中，啦啦操队员挥舞着花球跑进场内。当蔚然看清队伍最前方的C位时，微微怔了一下，那是董雯。陆茉也在队伍里，位置靠前。
　　整个啦啦操表演活力四射，很好地带动了全场的气氛。表演结束后，董雯和陆茉径直走向四班所在的区域。叶醒就站在四班最前面，陆茉很自然地站到了叶醒旁边。
　　蔚然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那边，恰好对上陆茉投来的目光。那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与挑衅？
　　蔚然平静地收回目光，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有些人，有些事，看清了，也就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