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早怀曲

27、想多了解你一点

　　周一的清晨，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高二一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期末特有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氛围。

　　班主任刘国权端着那个标志性的、泡着浓茶的保温杯，踱步进了教室，敲了敲讲台。

　　“大家都安静一下！”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咳，”刘国权清了清嗓子，表情是惯常的严肃，但眼底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好戏”的光芒。
　　“期末考试的安排已经下来了，就在下下周。考完试，来年开学后，我们年级要统一召开一次家长会。”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和窃窃私语。
　　“不是吧……要开家长会？”
　　“完了完了，我这次数学要是考不好，回家得混合双打……”
　　“希望老刘嘴下留情啊！”

　　刘国权用保温杯底部敲了敲讲台，示意安静：“都嚎什么？平时努力了，还怕家长会？这次家长会主要是总结这学期的学习情况，也给家长们和老师们一个沟通交流的机会。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考出个好成绩，让爸妈高高兴兴来，高高兴兴走！好了，准备早读！”

　　下课后，文京小分队几人围在一起。
　　“家长会啊……”苏诗文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
　　“我妈肯定又要念叨我物理。”
　　常梓航立刻凑过来，“怕什么？小爷我这次考砸了，给你垫底！”
　　“你那是自己作的！好好的竞赛不去，成绩还下滑，刘老师没找你谈话？”
　　常梓航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谈了呗，左耳进右耳出。”

　　周清随正在整理笔记，闻言抬头看了常梓航一眼，没说什么。徐知让则拍了拍常梓航的肩膀。
　　“自求多福。”

　　蔚然也有些担心自己的成绩，正想着，就听到门口有同学喊。
　　“蔚然，韩宜旋，苏诗文，黎老师找！”
　　“黎老师找我们？”苏诗文立刻来了精神，“是不是汇演的事？”
　　“我去！随哥，你这平安果好好看，看起来好好吃，给我吃口呗？”
　　接着是周清随清冷又不失礼貌的拒绝：“滚。”

　　办公室门口。
　　“报告。”
　　“进来。”黎青看到她们，笑容明媚，
　　“正等你们呢。关于元旦汇演的服装，学校的意思是出去租，你们三个有什么想法？”
　　“老师，我的古典舞服是定做的，我就不用租了。”韩宜旋率先开口。
　　蔚然也接着说。
　　“我穿上次比赛那件芭蕾舞裙就可以。”
　　“行，不过今天下午，学校租了大巴，所有演出人员统一去服装店看一下，最终确定一下造型。你们三个跟我一起过去。”
　　“好！”苏诗文兴奋地应下。
　　刚出办公室，苏诗文就激动地挽住两人的胳膊。
　　“太棒了！下午可以不用上课了！”
　　韩宜旋笑着提醒，“别忘了家长会哦。”
　　“哎呀知道啦！不过我成绩这么稳定，肯定没问题！”

　　回到班级，几人就看到周清随的课桌上已经堆了两三个包装精美的平安果，教室门口还有几个别班女生，手里拿着苹果，踌躇着不敢进来。
　　苏诗文无语望天，“……人比人气死人。”

　　下午，阳光正好，两辆大巴车停在校门口。参加汇演的学生和负责老师陆续上车。全校出节目的学生不多，加起来也就十来个，周清随他们乐队和蔚然几人正好分在同一辆大巴。

　　蔚然、苏诗文和韩宜旋上车时，就看到周清随、常梓航和徐知让已经坐在了后排。
　　“阴魂不散。”苏诗文对着常梓航做了个鬼脸。
　　“拜托，我们也是人，要穿衣服上台的好吗？”
　　“常梓航，你都没脸了还穿什么衣服？”苏诗文哼了一声。

　　姚翔宇：“黎老师，这次我们物理组的节目肯定比你们英语组的出彩。”
　　黎青：“姚老师，话别说太满，我们宜旋和蔚然的舞蹈，那可是拿过奖的。”

　　姚翔宇：“我们清随他们的乐队也不差！是吧同学们？”
　　常梓航赶紧接话：“那必须的！姚老师威武！”

　　“我怎么觉得姚老师和黎老师比我们还像小学生……”
　　蔚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车上，徐知让自然地坐在了韩宜旋旁边，常梓航则拉着不情不愿的苏诗文坐到一起，美其名曰“分享零食”。
　　蔚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坐下，就感觉到身旁的座位一沉，一股清冽熟悉的气息传来。
　　她转头，对上周清随平静的目光。

　　“另外两个太吵，”他指了指后面已经开始为薯片口味“争斗”的常梓航和苏诗文，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还是你这里安静一些。”

　　蔚然的心跳悄然加速。
　　周清随，其实我也想“吵”你的，虽然他们吵，但真的可以说上很多话。
　　“你们乐队排练得怎么样了？”她找了个安全的话题。
　　“挺好的。”
　　“嗯……”蔚然一时不知该接什么。

　　周清随似乎看出她的局促，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耳机盒，骨节分明、纤细修长的手指熟练地解开缠绕的耳机线。
　　蔚然的目光不自觉地被他的手吸引，那双手干净漂亮，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鬼使神差地，她竟然生出了想摸一摸的念头。

　　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已经微微抬起了一个弧度。
　　她猛地抬头，瞬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周清随眼尾微弯，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和一丝戏谑。
　　“怎么了？”

　　蔚然的脸“唰”地红了，慌忙找借口。
　　“我……我也想听。”
　　周清随低低地笑了起来，将一只耳机递给她。
　　“好。”
　　耳机里流淌出舒缓的轻音乐，隔绝了车上的喧闹。他轻声问，“有爱听的歌可以告诉我，我给你点。”

　　“谢谢。”蔚然小声说，
　　心里却在呐喊。
　　我想了解你一点。
　　我想了解你一点。

　　大巴车行驶了约半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租服装的店面很大，老板是一位笑容可掬的大叔，老板娘则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呀！黎老师来啦！姚老师也来了！快请进！”
　　“老板娘，今年又要麻烦你们了。”黎青笑着寒暄。
　　“不麻烦不麻烦，文京一中的孩子个个精神，穿什么都好看！衣服都准备好了，来选选吧！”

　　老板娘领着众人来到挂满演出服的区域。姚翔宇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件亮橙色的卫衣，在常梓航身上比划。
　　“来来来，常梓航，试试这件？多亮眼！”
　　常梓航一脸抗拒，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
　　“不是吧老师，这颜色……也太……太闪耀了吧？上台像个人形灯泡！”
　　苏诗文在一旁看得直乐，“常梓航眼光还挺高。”
　　蔚然也忍俊不禁，“不过姚老师挑的那几件……审美确实很独特。”

　　另一边，徐知让已经默默选好了一套衣服，一件黑色皮衣，内搭简约的黑色背心。
　　“我去……看不出来啊，徐知让喜欢这种风格。”苏诗文惊讶。

　　蔚然也感到意外，在她印象里，徐知让一直是清冷疏离的。她看向韩宜旋，发现好友白皙的小脸泛着红晕，目光黏在徐知让身上移不开。

　　苏诗文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发挥她在穿搭上的天赋，从衣架上利落地挑出几件，一股脑塞进常梓航怀里。
　　“给，去试试这些，保证比姚老师挑的强！”

　　常梓航半信半疑地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蔚然这才注意到，周清随不知何时也已经去试衣服了，她有点好奇他会选什么。

　　“然然，过来帮我们挑一下礼服。”黎青招呼她。除了他们，还有其他表演的同学，叶楚珏也过来了。

　　“楚珏，我的芭蕾舞裙是白色的，你想穿什么颜色的礼服？”蔚然问。
　　“蓝色吧，比较衬肤色。”
　　“好，那我帮你挑一下。”
　　韩宜旋拿起一条蓝色鱼尾长裙，“我觉得这条鱼尾好看，显气质。”
　　苏诗文则拎起一件短款俏皮的小礼服。
　　“这个短款也好看呀！显腿长！”
　　叶楚珏纠结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那条蓝色鱼尾长裙，理由非常实在。
　　“长款好，里面可以穿秋裤，保暖。”

　　这实在的理由把几个女孩都逗得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试衣区传来一阵骚动和低低的惊呼声。几人循声望去，只见常梓航先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他外面穿了一件黑色长袖夹克，叠穿了一件敞开的白色衬衫，很有层次感，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背心，整个人看起来又酷又帅，和平时的吊儿郎当判若两人。
　　紧接着，另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周清随。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衣，里面搭配着质感很好的黑色衬衫，下身是一条修身的黑色长裤，衬得他腰细腿长，身姿挺拔。
　　最要命的是，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地解开，露出了线条分明的锁骨，以及锁骨上那颗若隐若现的、蔚然曾经不小心瞥见过的淡痣。

　　“我去……周清随可以啊……”苏诗文倒吸一口气，小声惊叹。

　　如果说平时的周清随是清冷温柔的学霸，那么此刻，他就像瞬间切换了模式，带着一种慵懒又危险的痞帅，活脱脱一个“白切黑”。
　　他本就肤色白皙，一身黑衣更是将他衬得清俊出尘，那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独特魅力，让人移不开眼。

　　黎青也忍不住上前夸赞。
　　“周清随，这套很适合你！”

　　周围其他来租衣服的同学，目光都情不自禁地投射到他身上，还有女生偷偷拿起手机拍照。
　　老板娘也笑着夸，“哎哟小伙子！真精神！这身板，就是个衣架子！”
　　苏诗文玩笑道，“其实周清随这张脸，穿姚老师那件橙色亮片衣服估计都好看。”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一道淡淡的视线扫了过来，立刻缩了缩脖子。蔚然更是心虚地立刻把目光扭到一边，假装认真地看着架子上的礼服，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好险……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万众期待的元旦汇演当天。
　　这天早上，罗琴拿出一个精致的服装袋，递给蔚然。“然然，最后一场在学校的表演了，妈妈又给你准备了一套新的芭蕾舞裙。”

　　蔚然接过袋子，敏锐地捕捉到那个词。
　　“最后一场？”
　　罗琴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解释：“啊……这不是马上要过年了吗，之后学习就更紧张了……快试试合不合身。”
　　“哦……”蔚然压下心中的疑虑，拿着裙子进了房间。她总觉得母亲最近有些奇怪。

　　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全新的白色芭蕾舞裙。短款蓬蓬裙的设计，裙摆和上身镶嵌着细密的闪钻，在灯光下会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既优雅又不失少女的灵动，而且设计得体，并不会过于暴露。

　　汇演当天，校园里洋溢着节日的气氛。蔚然抱着衣服来到后台，韩宜旋已经换好了她那套水古典舞服，正在让苏诗文帮她整理头饰。

　　“然然！你来啦！”
　　“嗯。”
　　“换衣服需要帮忙吗？”韩宜旋问。
　　蔚然有些不好意思，“这次可能真需要……你和诗文一起帮我吧，后面是绑带的，我一个人弄不好。”

　　三人进了更衣室。蔚然换上舞裙，光滑的布料贴着她细腻的肌肤，背后的绑带需要交叉系紧。

　　“天哪，然然你也太瘦了！”苏诗文一边帮她系带子，一边感叹。
　　“这腰，我一只手都能环过来吧？”
　　“而且你好白啊，像会发光一样。”
　　蔚然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说了……”
　　“哎呀，我们然然耳朵都红啦！”
　　“诗文！！”蔚然羞恼地跺了跺脚。
　　“紧不紧？”韩宜旋问，手上调整着带子。
　　“再紧一点吧，跳舞的时候怕松。”
　　“可这已经是最紧的了。”韩宜旋无奈。
　　“我去拿个别针固定一下。”苏诗文说着，转身出了更衣室。

　　她刚拉开门，就发出一声低呼。
　　“常梓航！？你们怎么在这？”
　　你们？蔚然心里一紧，难道周清随也在外面？那她们刚才的对话……

　　门外传来常梓航笑嘻嘻的声音，“路过，怎么，这个门你家的？”
　　苏诗文似乎噎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外面的对话也中断了。
　　蔚然的脸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一会儿，苏诗文拿着别针回来，利落地帮她把后背的带子固定好。
　　“搞定！我去！然然你太好看了！像仙女！”苏诗文围着她转了一圈，由衷赞叹。

　　“谢谢啦！”蔚然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有些恍惚。
　　“不过我觉得，以后你可以和宜旋合作一支舞，肯定惊艳！”苏诗文提议。
　　韩宜旋眼睛一亮，“下次汇演我们考虑一下！”

　　更衣室外，周清随、常梓航和徐知让还站在原地。
　　周清随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们俩，把刚才听到的对话忘掉。”
　　常梓航立刻举手保证，“肯定啊！我什么都没听见！”
　　徐知让也低笑一声，拍了拍周清随的肩膀，“还没追上就宝贝上了？”
　　周清随懒得再多说，只是耳根微微泛红。刚才里面传来的“好白……好瘦……”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