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早怀曲

26、雪很美，你也是

　　初冬的物理课，教室里有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姚翔宇老师刚进班，目光就锁定了后排。
　　“周清随、徐知让、常梓航，你们三个去办公室一趟。”

　　三个挺拔的身影应声而起，在同学们好奇的注视下出了教室门。
　　“来，我们把课本翻到二十六页。”姚老师敲敲黑板。
　　“蔚然，你上来写一下这道题。”
　　“啊？好……”蔚然猝不及防，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起身。走向讲台的几步路，她努力平复呼吸，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清随给她讲题时专注的侧脸。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幸好，这道题他细致地给她讲过，思路清晰。写完最后一个步骤，她轻轻放下粉笔。
　　“老师，我写完了。”
　　“好，下去吧。”姚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蔚然这道题步骤清晰，答案正确，大家可以参考。”

　　回到座位，蔚然才悄悄在椅子上松了口气，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那些他讲题时的耐心时光，都化作了此刻的底气。

　　办公室内，气氛则严肃许多。
　　“报告。”常梓航的声音难得正经。
　　“进。”年级主任辛志刚的声音传来。办公室里坐着班主任刘国权、辛主任，以及校长车峰。

　　“老师好。”周清随率先礼貌问候，姿态不卑不亢。
　　车校长笑容和蔼。
　　“你就是周清随吧？上次清禾市竞赛的冠军，很厉害。”
　　“老师过奖了。”

　　辛主任推了推眼镜，切入正题。
　　“这次是省级竞赛，含金量很高。获得冠军有保送清禾大学的机会，即便是二、三名，高考也能加分。”
　　“老师，这次是三人参赛吗？”周清随问。
　　“对。”
　　就在这时，常梓航却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抱歉老师，这次的竞赛，我不参加。”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有一瞬间的凝滞。连周清随和徐知让都意外地看向他。常梓航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成绩优异，上次市级比赛也拿到了第二名，是很有竞争力的选手。
　　“给我一个理由。”刘国权眉头紧锁。
　　“老师，就是单纯不想参加了。”
　　“家里人知道吗？”
　　“我会和家里人沟通。”
　　“常梓航，你考虑清楚，这关乎到升学！”刘国权语气加重。

　　“老师，我很清楚。”常梓航的态度罕见地坚决。
　　刘国权叹了口气，摆摆手。
　　“算了，你回去一定要跟家长沟通，让你家长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常梓航微微鞠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走后，几位老师不免议论。
　　“常梓航怎么回事？以他的能力，冲进前十也不是问题。”
　　“这孩子，心思活络，我也搞不懂他。”刘国权无奈摇头。

　　另一边，周清随和徐知让留下填写报名表。
　　徐知让压低声音，难掩惊讶。
　　“清随，梓航怎么回事？”
　　“不知道。”周清随笔尖顿了顿，他也感到意外。
　　“你说他是不是睡傻了？这么好的机会……”

　　周清随没有回答，只是眸色深了些。常梓航的行为确实反常，这不像是他一贯的风格。

　　辛主任继续交代：“这次竞赛对手是清禾市实验和梅江一中，压力不小。为了取得好成绩，晚上放学有时间的话，希望你们能留校进行针对性训练。”

　　时间如白驹过隙。
　　接下来的日子，周清随变得更加忙碌，但自习课上，他依旧会抽出时间给蔚然讲题。
　　渐渐的，蔚然也放下了那点小小的矜持和胆怯，遇到难题会主动戳戳他的胳膊请教。他讲题时靠得很近，清冽干净的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常常让她心跳加速，需要努力集中精神才能听清知识点。

　　月考成绩公布，蔚然的努力见到了成效，名次回升到年级第三。周清随稳坐第一，徐知让第二，韩宜旋第四。

　　“常梓航，你竟然考的比我还差！？”苏诗文看着排名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常梓航的名字赫然排在年级第十五，正好在她后面一位。
　　常梓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太困了，考化学的时候睡着了。”
　　苏诗文气得想打他，却又无可奈何。

　　十二月悄然而至，在一个周五的放学时分，文京市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籽渐渐变成轻盈的雪花，纷纷扬扬，将世界装点得纯洁而静谧。

　　舞蹈教室里，蔚然和韩宜旋正在为元旦汇演进行最后的排练，钢琴伴奏的学妹叶楚珏指尖流淌出优美的旋律，苏诗文则坐在角落的地板上，一边写作业一边等待。

　　“哇！宜旋，然然！快来看！下雪了！！”苏诗文偶然拉开厚重的落地窗帘，惊喜地叫出声。

　　三个女孩立刻跑到窗边。窗外，雪花如同精灵般飞舞，远处的屋顶和树枝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好美啊！！”韩宜旋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这片雪景。
　　“希望今年的雪下大点，可以一起堆雪人了。”蔚然将微热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轻声许愿。
　　“上年第二天就化了，我连雪人都没堆成。”苏诗文遗憾地撇嘴。
　　蔚然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心里默默呢喃。
　　“周清随，下雪了，你在看吗？”

　　她们不知道的是，舞蹈教室外不远处的林荫道上，三个刚结束乐队练习的少年正驻足。
　　“清随，不走吗？”常梓航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
　　周清随的目光穿过飞舞的雪花，落在那个贴在窗玻璃上的纤细身影上，声音温和。
　　“下雪了，不看看？”
　　徐知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了然一笑。
　　“好看吗？”
　　周清随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目光依旧专注。
　　“嗯。”
　　“我说的不是雪。”
　　“我说的，也不是雪。”

　　徐知让和常梓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笑意。
　　雪很美，你也是。
　　周清随在心里默默补充。
　　“走了。”他收回目光，率先转身，留下一个清隽的背影。

　　舞蹈室内，女孩们并未察觉窗外的注视。
　　“叶学妹，今天就先到这吧，下雪了，路上小心。”蔚然对钢琴前的学妹说。
　　“好，那我先走啦学姐们。”
　　“嗯。”

　　送走学妹，苏诗文立刻兴奋地提议。
　　“然然，宜旋，我们去买学校门口的烤红薯吧！这种天气和烤红薯最配了！”
　　“好呀！”
　　“走走走！”

　　三个女孩说笑着收拾东西。
　　“听说校门口东边那家伯伯的烤红薯最甜了！”
　　“是吗？我感觉都差不多，不过热乎乎的捧在手里就很幸福！”
　　“待会要不要再去买杯热奶茶？”

　　走出校门，蔚然不经意瞥见不远处，叶楚珏和陆茉共撑着一把伞并肩而行，身影在雪中显得有些单薄。
　　“然然，走啦！”苏诗文在前面催促。
　　“哦哦，来了。”蔚然收回视线，小跑着跟上。

　　刚到烤红薯的摊子前，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诗文？”

　　三人回头，只见叶醒穿着外校的校服站在不远处，身量似乎比之前更高了些。
　　他旁边的董雯穿着私立高中的校服，看到蔚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叶醒是帅气的，但若与周清随、徐知让他们相比，总觉少了些独特的气质。
　　“叶醒？好久不见，听说你转学了。”苏诗文语气平淡，带着礼貌的疏离。
　　“嗯，在三中。”
　　“挺好。”
　　蔚然和韩宜旋默契地退开一步，低声交流。

　　“这叶醒还对诗文有意思？”韩宜旋小声问。
　　“可能吧……”蔚然看着那边，想起之前陆茉对叶醒的执着，只觉得这关系有些复杂。

　　苏诗文性格大方活泼，但她若对谁态度平淡如陌生人，那便是没有深交的打算。看她此刻的反应，上次应该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现在的礼貌回应，只是不想闹得太难看。
　　两人又简短地交谈了几句。

　　“那我走了。”苏诗文说。
　　“好，拜拜。”叶醒挥挥手。
　　苏诗文转身朝蔚然她们走来，脸上恢复了明朗的笑容，“走啦！”
　　“走吧！”

　　蔚然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灯光昏暗的小巷口，似乎有两三个模糊的身影，看不太真切。
　　“然然我想吃你这个。”韩宜旋凑过来。
　　“给你。”
　　“欸！你们说雪下大了是不是就不用去学校了？”苏诗文异想天开。
　　“别指望这些有的没的，看着不像下大的样子。”
　　“想象是无限的嘛！”苏诗文不服气地反驳。

　　蔚然到了小区楼下，几家小店还亮着灯，橱窗里摆满了包装好的平安果，红绿相间，洋溢着节日的气息。

　　“小妹妹，平安夜快到了，买一个送人吧。”
　　蔚然鬼使神差地走进店里。时间过得好快，认识周清随，竟然已经一年了。上年为了送他平安果，她给周围同学都送了个遍，才显得不那么刻意。
　　“要一个吧。”她选了一个看起来最普通的。
　　“十五元。”
　　“给您。”
　　“慢走啊。”

　　她怀里揣着那个象征着平安的苹果，心里却在发愁。
　　这次，该怎么送？只送他一个人，太奇怪了……
　　正想着，一抬头，又看见了那辆眼熟的黑色豪车，正缓缓驶离小区。蔚然蹙了蹙眉，心头疑虑更深。

　　回到家，罗琴正哼着小曲在厨房忙碌。
　　“回来啦？”
　　“嗯。”

　　蔚然放下东西，突然想起了暑假舞蹈比赛时那件定制的芭蕾舞裙。
　　当时只觉得好看，后来韩宜旋提起，她才意识到那裙子价格不菲。
　　回忆涌上心头。

　　“然然，你这条芭蕾舞裙好好看！”
　　“这质感……是 Aurora Aria 家的定制款吧？我妈认识那个设计师，很难约的！”
　　“Aurora Aria…...”她嘟囔着这个名字。

　　“嘟囔什么呢？快洗手吃饭。”罗琴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妈妈……”蔚然走到厨房门口，状似无意地问。
　　“上次那个芭蕾舞裙，你在哪买的？我同学说好看，想要买同款。”
　　罗琴翻炒的动作明显顿了顿，语气有些含糊
　　“呃……哎呀，我那是随便买的，你小姨推荐的，我也不清楚具体牌子，可能……可能看错了吧？”

　　蔚然没有再追问，但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端菜端菜。”罗琴显然想结束这个话题，连忙指挥道。

　　第二天清晨，雪下了一整夜，她的愿望实现了，世界银装素裹，虽不算厚，却也足够让人惊喜。

　　蔚然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柔软的白色高领毛衣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女生校服外套着棉服，依旧显得纤细清瘦。
　　手机响起，是罗琴。
　　“喂，妈妈。”
　　“然然，保温箱里有两杯热牛奶，记得喝掉啊。”
　　“好，我知道了。”挂了电话，蔚然打开保温箱，看着里面两杯温热的牛奶，微微蹙眉。
　　她从小就不爱喝纯牛奶，总觉得有股腥味，每次喝都想吐。罗琴是知道的，平时很少强迫她。
　　最近这是怎么了？
　　无奈，她只好将牛奶塞进书包，准备带到学校。

　　刚到校门口，就看见了等在寒风里的苏诗文。
　　“诗文！”
　　“然然！好巧呀！”
　　“你没吃早饭吗？”蔚然看她搓着手，鼻尖冻得红红的。
　　“哎，别提了，昨天晚上跟我妈吵架了，今天早上她‘罢厨’了。”苏诗文可怜巴巴地说。
　　蔚然立刻从书包里拿出那两杯牛奶。
　　“还热着，给你一杯。”
　　苏诗文接过来，看清牌子后惊讶地睁大眼睛。
　　“哇塞！是这个牌子的啊！”
　　“怎么了？”
　　“这个牌子的牛奶有点小贵呢……我前几天看到常二哈拿了一瓶，想去抢，结果那家伙护得跟什么似的，说是周清随给的，死活不给我！”苏诗文嘟着嘴抱怨。
　　蔚然笑了笑，没说什么，心里却微微一动。

　　“谢谢你啦然然！不过我现在不太想喝，吃包子吗？我买多了。”苏诗文递过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不啦，我吃过早饭了。”蔚然挽住她的胳膊。
　　“走吧，快上课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教学楼走。蔚然还在纠结平安果的事情。
　　“诗文，你……准备送常梓航平安果吗？”她试探着问。
　　“咳咳！”苏诗文被口水呛到，脸瞬间涨红
　　“你说什么？我……我送他？怎、怎么可能！除非他先送我……”
　　看着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蔚然忍不住笑了。
　　“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问问，走吧走吧！”

　　走进教室，周清随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映着窗外未化的积雪，将他清俊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
　　蔚然走到他旁边坐下，手在书包里摩挲着那个平安果，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到底要怎么开口呢？

　　就在她鼓起勇气，准备把苹果拿出来时，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平安果，却先一步轻轻放在了她的桌面上。

　　苹果被包成了精致的圣诞树形状，翠绿的包装纸上点缀着细碎的金粉，顶端还系着一片小巧玲珑的雪花挂饰，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她愣住了，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平安夜快乐。”
　　蔚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冲出胸膛，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
　　“谢谢……好、好漂亮……”
　　“我妈包的，多了一个，送给你。”他解释道，目光却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谢谢……”她捧着那个精致得不像话的平安果，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得发颤。

　　这是第一次，收到他送的礼物。
　　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勇敢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自己那个用透明袋子装着、系着红色蝴蝶结的平安果，还有那瓶原本要给苏诗文的牛奶，一股脑地推到周清随面前。
　　“给你牛奶！还有……平安夜快乐！”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周清随看着桌上朴素的苹果和那瓶牛奶，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眼尾漾开细碎的笑意。
　　“平安夜，送牛奶？”
　　蔚然顿时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硬着头皮解释。
　　“我……我觉得平安夜送牛奶，比较好！我的规矩就是这样！”

　　看着她红透的脸颊和强装镇定的模样，周清随眼中的笑意更深，他从善如流地接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原来是这样。谢了。”
　　“不、不客气。”蔚然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窗外的积雪反射着明媚的阳光，教室里弥漫着少年少女之间心照不宣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