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早怀曲

25、一打三？

　　第二天回到学校，那些流言蜚语似乎并没有完全平息，但她的心态已经不同。

　　午休时，黎青把蔚然和韩宜旋叫到办公室，详细询问了节目排练进度，并提醒她们第一次带妆彩排的时间。

　　“蔚然，状态调整好了吗？”黎青关切地问，显然也听说了些风声。
　　“老师，我准备好了，不会影响演出。”
　　黎青欣慰地笑了，“好。期待你们的表现。”

　　从办公室出来，正好遇到姚翔宇领着周清随他们三个过来。
　　“黎老师，又开小灶啊？”姚翔宇乐呵呵地。
　　“彼此彼此，姚老师不也抓得紧？”黎青笑着回应。
　　周清随的目光越过老师们，落在蔚然身上，与她视线相接时，他微微颔首，递过一个鼓励的眼神。
　　蔚然心头一暖，也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十一月中旬的风，像被钢琴键磨过的棉絮，软而不暖。舞蹈房里光线被百叶窗切成一条条，落在木地板上，映出两道影子。
　　黎青推门进来，带了点走廊的凉意，笑着拍了拍蔚然的肩，“然然，你们俩搭档吧，她是今年从附中直升来的。”

　　女生看起来很内向，不怎么爱说话，黑直发垂到眉梢，抬眼时睫毛像蝶翼轻轻颤了一下。
　　她抱着琴谱，指尖细白，落在琴键边缘还没按下，先轻声开口：“你好学姐，我叫叶楚珏。”

　　“你好，蔚然。”蔚然把练功服的系带重新打了个结，声音干净，像刚擦过的把杆。
　　“你俩排练一下。”

　　“好。”叶楚珏应得轻，却把钢琴的盖子掀开得很稳。
　　蔚然踮起足尖，脚背绷成一条利落的线，旋转时裙摆扬起，像一朵被风托住的白蔷薇。

　　钢琴的旋律跟着她的呼吸起伏，每一次落拍都刚好卡在她的脚尖点地的瞬间，叶楚珏的钢琴很厉害，不是炫技的那种，是懂得让舞者发光的厉害。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几片，贴在玻璃上，像有人悄悄递来的书签。

　　排练到第三段，门被轻轻推开，韩宜旋从隔壁的声乐教室过来，身上还带着练声后的微喘。
　　“然然，你结束了吗？”她的目光掠过琴凳上的女生，尾音带了点好奇。
　　“这位是…”

　　“黎老师给我找的搭档，高一的小学妹。”蔚然扶着把杆，额角有一层薄汗，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你好学姐，我知道您，韩宜旋，长得很漂亮的那个。”叶楚珏停下琴，声音依旧不大，却很认真，像是把一句夸赞打磨过才说出口。
　　“谢谢，你也很可爱。”韩宜旋靠在门框上，目光在她干净的眉眼上停了两秒，又看向蔚然。
　　“诗文已经在班里等着了，说要给我们带了热奶茶。”

　　“叶学妹，那我们今天就先排到这里吧。”蔚然拿起毛巾擦汗，语气温柔。
　　“好，学姐再见。”

　　舞蹈房外的走廊灯是暖黄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蔚然收拾了一下衣服，跟着韩宜旋出了门，走了两步才低声嘀咕：“那个小学妹竟然姓叶。”
　　“怎么啦，你熟悉呀？”蔚然侧过头，眼底带着笑意。
　　“还是想到谁了？”
　　“那倒不是，可能是我想多了。”韩宜旋摇摇头，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走吧，诗文还等着呢，别让她把奶茶都喝光了。”
　　“放心，她不敢。”韩宜旋笑出声，声音脆得像风铃。

　　另一边的乐器室，门半掩着，里面飘出吉他和鼓点，混着少年们的笑声。

　　周清随坐在椅子上，指尖拨着贝斯，一串旋律行云流水地滑出来。常梓航靠在琴架上，眼睛亮晶晶的。
　　“我去，随哥你真牛。”
　　“阿随从小学就开始弹了。”徐知让从架子上拿下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周清随，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

　　“话说，阿随，昨天过去，你可还抱着我们蔚大美女的啊。”常梓航挤了挤眼睛，笑得不怀好意。
　　“我们可不是故意看的，就是刚好在那多待了几分钟。”

　　周清随接过水，抬眼给了两人一个眼神。
　　“我们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听见里面有动静，想着进去看看，结果就看见你把人抱在怀里。”

　　“她哭了。”周清随的声音低了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
　　“找出来是谁散播出来的吗？”
　　“我问过苏诗文，她说这件事蔚然只跟她和陆茉说过，估计就是陆茉了。”常梓航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了些。

　　“陆茉？我记得她不是喜欢叶醒吗？”徐知让皱了皱眉。
　　“当时还一直来篮球场给我们送水，跑前跑后的。”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不过说起来挺奇怪，当时陆茉和董雯过去后，你家苏诗文都没过来了，以前她可是每场都在的。”

　　这句话倒是让周清随疑惑起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常梓航又继续开口。
　　“叶醒转学了，听说上周就走了，去了外地。”
　　“走了。”周清随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指尖的弦顿了一下，弹出一个不太和谐的音。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乐器室，天色已经擦黑，校门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晕出一片暖光。
　　常梓航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甜品，吃得津津有味。徐知让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你有病吧常梓航，大男人吃什么甜品。”

　　“别管，”常梓航含糊不清地说，“这家的双皮奶超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不要。”徐知让毫不犹豫地拒绝，“甜得发腻。”

　　周清随没说话，只是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的巷子，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巷子里传来争执的声音。
　　“我说妹妹你…”
　　“我现在就报警！”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倔强。

　　三个人循着声音望过去，巷子里光线昏暗，几个穿着职高校服的小混混围在一起，嘴里骂骂咧咧。
　　被围在中间的小姑娘大概才初中，穿着蓝白校服，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脸色发白，却依旧梗着脖子。
　　“你们别过来！我已经打了110了！”

　　“报警？你吓唬谁呢！”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抢她的手机，“小丫头片子，还敢跟我们叫板。”

　　“喂！那群狗！”常梓航率先冲了过去，手里的甜品杯“哐当”一声放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声音洪亮得震得巷子都颤了颤。
　　“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我靠！？谁啊你！”黄毛转头，看见三个穿着文京一中校服的男生，眼神里带着挑衅。
　　“多管闲事是吧？信不信我们连你们一起收拾了！”

　　“来啊，试试。”徐知让撸了撸袖子，眼神凌厉，“就你们这德行，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周清随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小姑娘身前，身形挺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滚。”
　　“你他妈找死！”一个瘦高个的小混混忍不住冲了上来，挥着拳头就往周清随脸上砸。
　　周清随侧身躲开，抬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瘦高个立刻痛得“嗷”叫出声，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还敢动手？”常梓航冲上去，一脚踹在另一个小混混的屁股上，把他踹得一个趔趄。

　　“妈的！”黄毛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就要往上冲。徐知让眼疾手快，抄起旁边的一根木棍，“啪”地一声打在他的手上，弹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还带刀？”徐知让眼神更冷了。
　　“今天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不知道天高地厚！”

　　巷子里顿时乱作一团，骂声、打斗声混在一起。小混混们虽然人多，但架不住周清随三人下手又快又准，而且配合默契。
　　周清随没怎么动手，只是在关键时刻挡一下，或者抓住对方的手腕，动作干净利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从容。常梓航和徐知让则打得比较凶，嘴里还不停地骂着“废物！”

　　“敢欺负人，找死！”
　　“别打了别打了！”黄毛被打得鼻青脸肿，抱着头蹲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其他几个小混混也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一个个灰溜溜地爬起来，不敢再停留，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嘴里还嘟囔着。
　　“你们等着，我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滚远点！再让我们看见你们欺负人，打断你们的腿！”常梓航冲着他们的背影吼了一声。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姑娘微弱的喘气声。周清随转过身，看向她，语气温柔了许多。
　　“谢谢…谢谢哥哥。”小姑娘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却依旧倔强地抿着嘴。

　　“不客气，小妹妹以后别一个人走这个巷子里。”周清随递给她一张纸巾，目光落在她校服上的校徽上。
　　“这里晚上人少，不安全。”
　　“好。”小姑娘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感激。
　　“你们是，文京一中的吗？”
　　“嗯，对。”徐知让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
　　“你家在哪？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哥哥，我家就在前面不远。”

　　小姑娘摇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说罢，她转身就跑着回家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灯光里。

　　常梓航捡起地上的甜品杯，发现已经洒了一半，心疼地皱了皱眉。
　　“我的双皮奶…”
　　“还想着你的双皮奶呢。”徐知让拍了他一下，“刚才那么危险，你还敢冲上去。”

　　“那不是有随哥在吗？”常梓航嬉皮笑脸地说，“随哥那么厉害，肯定能保护我们。”
　　周清随小时候练过跆拳道，小时候一打三。
　　周清随没说话，他轻轻叹了口气，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走吧，回去了。”
　　“好嘞。”常梓航和徐知让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互相调侃。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把教学楼的走廊擦得透亮，早读刚结束，常梓航就像揣了只兔子似的蹿到苏诗文座位旁，胳膊一撑桌沿，嗓门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
　　“我跟你说，昨天我和随哥、知让在巷口干了件大事！”

　　苏诗文正低头整理笔记，闻言抬眼。
　　“什么大事？”
　　常梓航拍了下桌子，引来周围同学的目光，连忙放轻声音。
　　“我们救了个被小混混堵着的初中小妹妹，你是没看见，随哥那身手，简直帅炸了！”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眉飞色舞。

　　“那小混混还敢拔刀，随哥侧身一躲就给人按住了，手腕一拧，那家伙疼得直嗷嗷叫！我和知让都没怎么动手，他一个人就镇住场面了，不愧是小时候学过跆拳道的，不枉他以前还一打三呢！”
　　“一打三？”苏诗文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两人的对话没刻意避着人，刚好路过的蔚然脚步一顿，手里的作业本差点没拿稳。
　　她下意识看向斜前方周清随的座位，男生正低头翻着课本，阳光落在他细软的发顶，侧脸线条干净柔和，怎么看都不像会打架的样子。

　　蔚然忍不住走过去，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轻。
　　“你会打架？”

　　周清随闻言抬眼，对上她清亮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挑了挑眉。
　　“什么叫会打架？”
　　“就是……”蔚然一时语塞，转头看向还在吹嘘的常梓航。

　　“不信啊？我跟你说，周清随小时候学过跆拳道，一打三。”常梓航立刻凑过来，拍着胸脯作证
　　“千真万确！随哥小时候在道馆可厉害了，教练都夸他天赋高，三四个同龄小孩都近不了他身！”

　　蔚然实在想不到，周清随这张看起来温温柔柔、说话都带着点笑意的脸，竟然藏着这样的身手。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小声重复。
　　“一打三？”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周清随瞥了常梓航一眼，递过去一个“闭嘴”的眼神，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没否认。
　　他转头看向蔚然，眼底漾起笑意。
　　“小时候不懂事，瞎玩的，现在早就不怎么练了。”

　　“瞎玩能一打三？”常梓航还想反驳，被周清随冷冷一眼扫过去，立刻识趣地闭了嘴，转而凑到苏诗文耳边，继续压低声音。
　　“你是没看见昨天那场面，随哥动手的时候，眼神都变了，特威慑力！蔚然刚才那表情，明显是被惊着了吧？”
　　“那你呢？你个菜鸡。”苏诗文开口。
　　“我可是英雄救美啊！”
　　“得了吧！”

　　蔚然收回目光，心里却乱糟糟的。她想起第一次见周清随，他在篮球场边递水时的温柔，想起上次她哭的时候，他笨拙地递纸巾、轻声安慰的模样，再想到常梓航描述的“眼神威慑”“一打三”，这两种形象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

　　“发什么呆呢？”周清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
　　“上课铃要响了，回座位吧。”

　　蔚然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点点头，转身跑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时，她忍不住又往周清随的方向瞥了一眼，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男生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让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