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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她是他的整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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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随走向蔚然,方才与董雯对话时眼底的些微波澜已尽数敛去。
从他开始期待篮球场边那个专注的身影,到因为她不在而意兴阑珊。
从他“不爱吃甜”,却为她一次次踏入“幸不晚”,甚至私下钻研,只为做出合她口味的泡芙。
从运动会那天,因想看她穿上礼服的模样而按捺住对刑奥的怒火,到手机相册里悄然增加的、属于他的秘密……
一点一滴,早已汇流成河。
他想起常梓航生日那天,苏诗文和蔚然迷路,他几乎是立刻提出去接。电话挂断的瞬间,常梓航就挤眉弄眼地调侃。
“随哥,这么积极?是不是去接某位‘小仙女’啊?”
他当时没否认,心底甚至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在KTV里,他没话找话地问她。
“他们俩初中开始,就一直这么吵吗?”
天知道他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常梓航每天在他耳边念叨苏诗文八百回。
这简直是明知故问。
竞赛前夕,紧张时看着手机里她的照片,那句《飘》里的名言浮现脑海。
“对于世界而言,你是一个人,但是对于某个人,你是他的整个世界。”
他想,蔚然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所以,当董雯表白时,他坦诚相告。
“不好意思,感谢你的喜欢,但我最近有了好感的女生。”
她送的平安果,上面“平安喜乐”的字迹清秀,被他珍重地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寒假漫长,他第一次觉得时间难熬,只盼开学。
为她过生日,那份精心准备的礼物最终没敢送出去,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生日快乐”,而相册里又多了一张她许愿时的侧影。
那次在办公室外听到刑奥污言秽语,他和徐知让同时动手,手臂被划伤,却第一次见她那样伶俐地怼人,可爱得让他心头发软。
篮球联赛庆功宴,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纤细美好,他希望她能多吃点。
得知她喜欢泡芙,他便有了亲手制作的念头。
高一结束那天,见她帮别人递给自己情书时,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失控,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后来她来哄他,他早已心软,甚至暗下决心,她若不喜欢,他便去追。
他逃课去看她舞蹈比赛,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她,让他第一次红了耳根,视频要来反复观看,连母亲的责骂和零花钱被扣都觉得值得。
故意不还房卡,蹲守在酒店大厅,就为了能有一个顺理成章再见她的理由……他有时会自嘲,周清随,你真是越来越“下头”了。
可只要能靠近她一点点,他甘之如饴。
这次她成绩失利,心情低落,他亲手做了泡芙,只想哄她开心。
思绪回转,他看见女孩穿着宽大的校服,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手里提着印有“幸不晚”logo的纸袋,安安静静地站在路灯投下的光晕里,像一幅温柔的剪影。
他快步走过去。
“聊完啦?给你。”蔚然见他过来,扬起笑脸,将泡芙递给他。
“谢谢。”他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微凉。
“不客气呀。”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偶尔交叠。
“徐知让的生日,你们准备怎么庆祝?”他找了个话题。
“宜旋在愁场地呢,KTV太吵,家里又不方便。”蔚然微微蹙眉。
蔚然眼睛一亮:“啊!我也有个地方!是一个旧的涂鸦墙那边,还有小猫,还有石桌石椅!是我的秘密基地!”
“听起来不错。”周清随微笑。
“那就定在那里吧!周五放学我们去取蛋糕,直接过去!”
“好。”他点头,又问。
“元旦汇演的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排练呢,黎老师要求很高。你和常梓航他们的乐队呢?”
“在磨合。姚老师比我们还上心。”
“对了,你最近还在看《飘》吗?”
“偶尔翻翻。斯嘉丽真的很勇敢。”
“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重复了那天晚上安慰她的话,声音低沉温柔。
蔚然的心轻轻一跳,侧头看他,他恰好也看过来,目光在寒冷的空气里交汇,有种心照不宣的暖意流淌。她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微热。
“是、是啊。”
路过“幸不晚”时,蔚然又看到了那辆眼熟的豪车停在店门口,她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将那一丝疑惑压在了心底。
晚上回到家,罗琴难得地在哼着歌,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气。
“然然回来啦?今晚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好呀!妈妈,我这周五要给我朋友过生日……”
“过生日啊!可以啊,”罗琴擦擦手,很是爽快,“等会儿妈妈给你转五百块钱,给朋友买个像样的礼物。”
蔚然有些惊讶,平时妈妈给零花钱都很节制。她压下疑虑,甜甜一笑:“谢谢妈妈!”
周五放学后,文京小分队一行六人取了预定好的蛋糕,由蔚然带路,来到了那片隐蔽的秘密基地。
暮色四合,旧墙上的涂鸦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朦胧而富有故事感,几只流浪猫警惕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随即又慵懒地趴回角落。
“哇!然然,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太酷了!”苏诗文惊喜地环顾四周。
“偶然发现的。”蔚然笑着摆好蛋糕。
点上蜡烛,唱完生日歌,徐知让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许愿吹灭蜡烛。
“寿星,愿望说出来听听啊?”常梓航勾住徐知让的脖子。
徐知让看了一眼身边的韩宜旋,耳根微红。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切,肯定跟宜旋有关!”苏诗文起哄。
韩宜旋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笑了笑,脸颊飞起红霞。
分蛋糕时,话题自然转到了即将到来的元旦汇演。
“宜旋,你的古典舞衣服选好了吗?”蔚然问。
“嗯!定做了一套水蓝色的,到时候肯定惊艳全场!”韩宜旋
“蔚然你的芭蕾呢?要不要试试那种带细闪的裙子?”苏诗文提议。
“我?我还是简单点就好……”蔚然有些不好意思。
之后的几天,蔚然和韩宜旋投入了紧张的排练。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不知从何时起,一些窃窃私语开始在年级里流传。
“就是她吧?蔚然,听说她爸爸很早就……”
“家里就靠她妈妈开个小店,还以为多有钱呢,平时装得挺清高。”
“她妈妈一个人带她?那也挺不容易的……不过她那些衣服鞋子看起来不便宜啊……”
恶意的、好奇的、同情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像无形的针,刺得蔚然无所适从。
她试图忽略,但那些话语无孔不入。
“然然,别听他们胡说八道!”苏诗文气得脸都红了,挽住她的胳膊。
“那些人就是闲的!”
“肯定是有人眼红!别怕,我们都在呢。”
蔚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她。
这天晚上放学,她又看到了那辆刺眼的豪车停在“幸不晚”门口。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酸楚涌上心头,她没有进店,而是转身,几乎是跑着去了那个秘密基地。
冬夜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蹲在斑驳的涂鸦墙下,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臂弯里。那些话语,那些目光,还有对早已模糊的父亲的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还记得小时候,看到同学被父亲心疼地抱在怀里时,那种钻心的羡慕和空洞。
她想爸爸了。如果爸爸在,是不是就没人敢这样欺负她了?
“喵——”熟悉的小猫叫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微喘,在她头顶响起,温柔而坚定。
“我找到你了。”
蔚然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周清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他穿着单薄的校服,额发似乎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
“你……”他看着女孩满脸的泪水,长长的睫毛被浸湿,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在清冷的月光下,脆弱得像随时会碎掉的琉璃。
蔚然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和干净皂角香气的校服外套,轻轻地罩在了她的头上。世界瞬间被隔绝,只剩下他的味道和他低沉的声音。
“哭吧,没人看见的。”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蔚然终于不再压抑,在外套营造出的黑暗和安全空间里,放声哭了出来。
委屈、难过、思念……所有情绪倾泻而出。
在她哭得最不能自已的时候,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小心翼翼地隔着他宽大的校服,拥住了她。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试探,像是怕唐突了她。
“失礼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这个拥抱,像避风的港湾,温暖得让她想沉溺。他校服下的手臂缓缓收紧,给她无声的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一张纸巾,顺着校服的缝隙,被小心地递了进来。蔚然接过,擦了擦狼狈的脸。
“谢谢……”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周清随没有立刻拿走校服,依旧为她撑着那个小小的、安全的空间。
“蔚然,”他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低沉而清晰,
“叔叔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陪伴你。他从未离开,一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守护着他的小公主。”
这句话,精准地抚慰了她内心最深的伤痛。
“周清随,谢谢你。”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的外套,谢谢你的拥抱,谢谢你的安慰我。
这时,通道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唤。
“然然!”
是苏诗文和韩宜旋的声音,后面还跟着常梓航和徐知让。
苏诗文第一个冲过来,看到周清随和他手下罩着校服、身形微动的蔚然,瞬间明白了大半,松了一口气,又满是心疼。
“你没事吧?吓死我们了!”
蔚然从校服下探出头,眼睛红肿,但情绪稳定了许多。
“我没事。”
韩宜旋也跑过来,语气急切。
“我们去店里找你不在,去家里也没人,打电话关机,都快急疯了!”
“抱歉啊,”蔚然吸了吸鼻子,“我手机关机了。”
“人找到就好,徐知让你给罗阿姨回个电话。”常梓航提着个便利店的大袋子走过来,试图活跃气氛。
“好。”
连罗琴都惊动了吗…..蔚然想道
“来来来,小爷我大出血,买了薯片、可乐、辣条……化悲痛为食量啊蔚然!”
徐知让也默默递上一杯热奶茶。
“喝点热的。”
周清随这才轻轻拿开校服,看着被朋友们围住的蔚然,眼底的担忧渐渐被暖意取代。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刚才为了配合她的高度,他几乎是半跪着抱了她很久。
初冬的夜晚,秘密基地里因为少年少女们的到来而充满了生机,驱散了方才的悲伤与冷寂。
常梓航带来的零食散在石桌上,苏诗文撕开一包薯片,塞到蔚然手里。
“快吃点,哭也是很耗费体力的!”
韩宜旋把热奶茶的吸管插好,递过去。
“就是,为那些无聊的人生气难过,不值得。”
蔚然接过,温热的奶茶顺着食道滑下,暖了身子,也暖了心。她看着围在身边的朋友,鼻尖又是一酸,这次却是感动的。
“谢谢你们……”她小声说。
“跟我们客气什么!”常梓航大手一挥,故作夸张地说。
“欺负我们文京小分队的人,问过小爷我的拳头了吗?”
徐知让推了他一下,“得了吧你,刚才就属你跑得慢。”
“我那是战略性保存体力!”
苏诗文立刻拆台,“拉倒吧,你就是缺乏锻炼!”
看着他们又开始习惯性斗嘴,蔚然终于破涕为笑,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周清随一直安静地站在蔚然身侧,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她需要纸巾时适时递上,在她手里的奶茶快喝完时,又默默把自己那瓶没开封的柠檬气泡水推了过去。
这个小动作被苏诗文看在眼里,她和韩宜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几个人围着石桌,吃着零食,聊着天,仿佛刚才的悲伤从未发生。
“元旦汇演下下周就要彩排了,你们节目到底行不行啊?”常梓航又把话题引回正事。
“当然行!”韩宜旋扬起下巴,“我和然然配合默契着呢。”
“我们乐队也没问题,”周清随接口,目光却落在蔚然身上。
“就是某位主唱的高音部分还需要再练练。”
“随哥,给点面子行不行!”
众人都笑了起来。
蔚然看着周清随在朋友间谈笑自若的样子,又想起刚才他找到自己时那焦急心疼的眼神,还有那个隔著校服、小心翼翼却又无比温暖的拥抱,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几拍。
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时间不早,大家收拾好东西准备各自回家。
“蔚然,我送你回去。”周清随的语气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啊?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顺路。”他言简意赅,已经拎起了她的书包。
苏诗文和韩宜旋立刻识趣地拉着还在状况外的常梓航和徐知让先走了,临走前还给蔚然递了个“加油”的眼神。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偶尔有寒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那些话,别放在心上。”周清随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他们不了解你,也不了解你的家庭。你的优秀和努力,我们看得见,就够了。”
蔚然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因为他这句“我们”而感到熨帖。
“而且,”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眼神在路灯下格外深邃,“依靠自己的努力和母亲的疼爱活得精彩,比任何依靠都更值得骄傲。”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蔚然内心最深处。她一直以来的敏感和些许自卑,很大程度上源于单亲家庭的环境,她害怕被别人同情,也更害怕被轻视。而周清随的话,却将这一切解读成了“骄傲”。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第一次没有闪躲。
“周清随,谢谢你。”
少年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不客气。”
走到“幸不晚”附近时,那辆豪车已经不在了。店里的灯光还亮着,罗琴的身影在玻璃窗后忙碌。
“快进去吧,外面冷。”周清随停下脚步。
“好,那你路上小心。”
“嗯。”他看着她推开店门,走了进去,才转身融入夜色。
店里,罗琴看到女儿回来,眼眶还有些微红,立刻担忧地迎上来:“然然,怎么了?眼睛怎么红红的?”
蔚然不想让妈妈担心,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妈妈,就是外面风大,吹的。跟同学聊得太开心了。”
罗琴仔细看了看女儿,见她情绪似乎还算稳定,才稍稍放心,柔声道:“快去洗个热水脸,下次要给妈妈打电话知道吗?害得我担心了好久,妈妈给你热杯牛奶。等会和我一起回家。”
“好。”蔚然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