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早怀曲

22、他值得被大家喜欢

　　后两节是物理自习，姚老师发了一套颇有难度的卷子作为作业。本来发卷子该是物理课代表周清随的活儿，但他嫌麻烦，直接拒了，这“重任”就落在了常梓航头上。

　　蔚然看着物理题，正凝神思考，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她循声望去，对上周清随询问的眼神。
　　“怎么了？”
　　“不是要辅导我吗？”他语气自然。
　　现在？拜托现在是物理自习课！蔚然用眼神表达了她的惊讶。
　　“可是……这是物理自习课哎，不太好吧……”
　　“怕什么？”
　　“这不是有我吗？竞赛第一，不相信我？”

　　蔚然感觉这学期的周清随有点不一样了。以前的他是温柔有礼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现在……说话好像有点拽，但笑起来的时候，那份温柔又还在。

　　其实他不笑的时候，配合那标准的下三白，显得很酷，有种清冷的帅气。
　　“不是的……”她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他只要稍微笑一笑，她就完全抵挡不住。

　　两人凑在一起，蔚然拿出本子，开始给他讲发言稿的结构、开头如何吸引人、中间如何结合实例、结尾如何升华……
　　“你最最喜欢《飘》里面的哪一句话？”周清随忽然打断她，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蔚然愣了一下，想起江州那个紧张的夜晚，轻声回答。
　　“不管怎样，明天都是新的一天。”
　　“嗯。”周清随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大概会了，谢谢……蔚然小仙女。”
　　蔚然猛地抬头，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他叫她什么？小仙女？！

　　周清随却已低下头，留给她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开始专注地写演讲稿，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称呼只是她的幻觉。
　　这谁能忍住不脸红啊！！ 蔚然感觉脸颊温度飙升，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再次浮现陆茉那句话。
　　“蔚然，你现在开心了吧？”

　　周清随头也没抬，又说，“写卷子吧，不会的来问我。写完我给你改。”
　　“给我改？”蔚然更惊讶了，学神亲自批改？
　　“嗯。”

　　蔚然只好压下心中的波澜，开始做物理卷。中途确实遇到一道难题，老师上课讲过类似的，但她当时有点走神，没完全消化。
　　她咬着笔杆，犹豫着要不要问，怕问了显得自己很笨。
　　“不会？”周清随自己看出来了，目光从写了一半的演讲稿上移开。
　　“嗯，有点……”蔚然小声承认。

　　周清随拿过她的卷子，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旁边的演讲稿已经写了密密麻麻大半页，字迹清峻有力。
　　接着，他伸出那只她觊觎已久的、手指修长的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

　　“你看，这道题的关键在于理解这个能量守恒的模型转换……”他的声音不高，条理清晰，步骤明确。笔尖在纸上滑动，留下流畅的公式和图示。
　　蔚然的注意力却有一半飘到了他的手上。

　　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腕的线条也很好看，手真好看啊…… 她内心的小人在尖叫，甚至冒出了想摸一摸的荒唐念头。
　　“会了吗？”他讲完，抬眼问她。
　　“……会了！”蔚然心虚地赶紧点头，伸手想去拿卷子。
　　会个屁！光顾着看手了！

　　周清随握着卷子没松手，看着她。
　　“那你给我讲一遍。”
　　蔚然：“？？？”
　　“我……我真会了。”
　　“讲一遍，加深记忆。”
　　蔚然败下阵来，声音更小了，“其实……我有点忘记了。”
　　“……”

　　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知道你没听进去”，然后耐着性子，用更慢的语速，换了一种更直观的思路，又给她讲了一遍。
　　这次蔚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总算勉强跟上了。

　　最后一节自习课，周清随、常梓航和徐知让被物理老师叫去了办公室。临走前，周清随叮嘱蔚然。
　　“试卷写完放我桌上，我拿回去改。”

　　“然然，走吗？去打印照片。”苏诗文和韩宜旋过来叫她。
　　“等我一下！”蔚然赶忙把写完的卷子工整地放在周清随桌面上。
　　“走吧！”

　　三个女孩并肩走向校外的打印店。店主是位慈祥的老奶奶。
　　“奶奶您好，我们来打印照片。”
　　“好，把U盘给我吧。”奶奶笑着接过。
　　就在这时，苏诗文指着柜台旁一张被遗忘的照片惊呼。
　　“哇塞！这是谁啊？好帅！”

　　蔚然和韩宜旋也看过去。照片上的男生确实非常抢眼，穿着黑色短袖，脖颈上挂着一条带着戒指的项链，皮肤是冷调的白，五官带着点不羁的痞帅。
　　他正单手开着易拉罐，另一只手反向比了个耶，眼神慵懒又带着点挑衅。

　　“我去！跟周清随有的一拼，不过完全是两种风格。”苏诗文评价道。

　　店主奶奶注意到她们的视线，解释道。
　　“那是一个小姑娘前几天来复印的，说是很重要，结果到现在也没来拿。”
　　“原来是这样。奶奶，我们的照片大概多久能好？”
　　“后天来拿就好了。”
　　“谢谢奶奶！”

　　开学典礼暨颁奖仪式在操场举行。周清随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校服，身姿挺拔。
　　这次常梓航发挥失误，徐知让成了第二，蔚然作为年级第三，也和周清随、徐知让一起上台领了奖。

　　常梓航在台下看着徐知让上台，捶胸顿足。
　　“老徐！你等着！下次我一定把你挤下去！”
　　“期待。”
　　苏诗文：“常梓航，你就吹吧！”

　　周清随站在领奖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在与蔚然视线交汇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蔚然赶紧移开目光，心跳莫名加速。

　　颁奖结束后是演讲环节。周清随走上发言台，言简意赅，没有冗长的套话，直接切入主题，分享学习方法与心态调整。
　　最后，他说道。
　　“……学习之路漫长，一次的失误或成功都不代表永远。重要的是保持向上的心。不管怎样，明天都是新的一天。”
　　此话一出，台下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蔚然在台下，听着这句熟悉的话，脑海里清晰地回响起昨天在教室里，他与她的对话。
　　“你最最喜欢《飘》里面的哪一句话？”
　　“不管怎样，明天都是新的一天。”
　　“嗯。”

　　演讲之后，周清随在高一年级的人气达到了新的高峰。下课期间，总有小女生假装不经意地从一班门口经过，偷偷看他，甚至还有大胆的直接送来礼物或情书。

　　这天课间，蔚然、苏诗文、韩宜旋三人去接水。
　　“然然，周清随这魅力也太大了吧！门口都快成观光景点了！”
　　“我听说还有好几个是附中初中部升上来的，就为了继续‘追随’他。”韩宜旋补充道。

　　蔚然看着水流注入水杯，轻声说。
　　“因为他本身就很好啊，很多人喜欢他很正常。”她心里有点酸涩，但更多的是与有荣焉。她又想起了他演讲结尾的那句话。

　　刚接完水转身，就有两个高一女生怯生生地跑到蔚然面前：“学姐你好！我们是高一二班的，可以麻烦学姐帮我们把信交给周清随学长吗？”

　　苏诗文和韩宜旋对视一眼，看向蔚然。蔚然也很无奈，这已经是这周第几个找她转交东西的了？
　　“那个……我方便问一下，为什么找我吗？”蔚然尽量语气温和。
　　“因为……学姐你看起来好温柔，好漂亮……所以……”女生红着脸解释。

　　苏诗文凑到蔚然耳边小声提醒。
　　“我记得上学期你帮别人送，周清随不是生气了吗？”
　　“对啊，后来你怎么哄好的？”

　　蔚然回想了一下，也有些茫然。
　　“我也不知道啊……后来不是放暑假了嘛，一直在准备比赛，再后来就是一起庆祝，可能他……忘记了吧？”

　　看着学妹手中那封充满期待的信，蔚然深吸一口气，想起了周清随上次“教”她的方法。
　　她露出一个略带为难的表情，声音放得更轻。
　　“不好意思啊学妹，上次我帮他收东西……他还把我凶了一顿……”

　　苏诗文和韩宜旋：“？？？”
　　周清随什么时候凶过你？！

　　小学妹果然被吓到，“周、周学长……很凶吗？”
　　“他可凶了！”蔚然一本正经地点头，随即又语气一转，带着鼓励。
　　“不过呢，学妹，这种事情自己做比较好，毕竟是自己的心意，对不对？青春就这一次，勇敢一点！”

　　说完，她拉着目瞪口呆的苏诗文和韩宜旋离开了。

　　走远后，苏诗文才噗嗤笑出来，拍着蔚然的肩膀。
　　“佩服啊蔚然学姐！”
　　“还没见你这么‘鼓励’情敌的。”
　　蔚然笑了笑，眼神清澈。
　　“因为周清随，值得被大家勇敢地喜欢。”

　　回到教室，就听到常梓航他们在聊一个“重磅消息”。
　　“到底是谁啊？我还挺好奇那对‘苦命鸳鸯’。”常梓航说。
　　“说什么呢？”苏诗文好奇地问。
　　“回来了？也不知道帮我接杯水。”常梓航习惯性抱怨。
　　“就你？快说正事！”
　　“高三的年级主任抓到了一对情侣谈恋爱，杀鸡儆猴。所以刘老师刚接到通知，明天下午可能要调整座位，原则是……男女不同桌。”
　　男女不同桌！
　　蔚然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收紧。她才刚和周清随同桌没几天！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

　　周清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他侧过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微微倾身，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戏谑低声问。
　　“怎么？同桌不舍得我？”

　　其他几人还在讨论换座位的事，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低语。蔚然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那里面仿佛有细碎的星光。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嘴硬。
　　“主要是……没人给我讲物理题了。”
　　周清随轻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她昨天那份物理卷子递给她。
　　“改完了。”

　　蔚然接过，只见卷面上是他清晰的红笔批改痕迹，不仅标出了错误，在错题旁边还用清峻的字迹写下了详细的解题思路和关键知识点。
　　文京市物理竞赛冠军亲自写的解题思路！

　　这份独一无二的“辅导”，瞬间冲淡了她的失落，甚至让她心里有点隐秘的小得意。
　　“谢谢。”她小声说。
　　“还有，”周清随指了指卷子上某道题。
　　“昨天给你讲的那道，不是说会了吗？怎么错了？”
　　蔚然脸一红，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是会了……眼睛说会了，手……不太会。”

　　这个说法成功把周清随逗笑了。他笑得肩膀微微颤动，身体往前倾了倾。从这个角度，蔚然恰好能看到他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下，那一小片白皙的锁骨，以及上面一颗小小的、颜色偏浅的痣。

　　蔚然像被烫到一样，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已经红透。
　　周清随注意到了她红得滴血的耳垂，心里觉得好笑又可爱。
　　脸皮怎么这么薄？一逗就脸红。

　　“行，”他收敛了笑意，语气依旧带着纵容。
　　“上课再给你讲一遍。”
　　拜托！不是讲几遍的问题！是你这张脸对着我讲题，我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蔚然在心里哀嚎。

　　第二天下午，刘国权果然拿着新的座位表走进了教室。
　　“由于学校最新规定，也是为了大家更好地专注学习，我们现在调整一下座位。原则是男女不同桌。”
　　刘国权的话证实了传言。一班男女比例是男生比女生多一人，这意味着，注定会有一男一女成为“幸运儿”，继续同桌。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猜测会是哪两位。

　　常梓航双手合十，小声念叨，“千万别是我和苏诗文，这天天吵架没法学习！”
　　苏诗文瞪他，“你想得美！谁要跟你同桌！”
　　徐知让和韩宜旋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各自心里都有些微妙的紧张。

　　刘国权开始念名字，安排座位。大部分男女都被分开。终于，念到了最后。
　　“周清随，蔚然，你俩还是同桌。”
　　“哇——”教室里响起一片小小的哗然，夹杂着羡慕和起哄声。
　　常梓航：“……”
　　苏诗文：“……”
　　韩宜旋：“……”
　　徐知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两位“天选之子”身上。

　　紧接着，刘国权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十足的信任这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蔚然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根本不敢看旁边的周清随，只能低着头，假装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书本。

　　放学后，蔚然、苏诗文、韩宜旋一起去打印店取照片。
　　“我要被笑死了！老刘最后说什么来着？”
　　“我最放心你们俩。”苏诗文模仿着刘国权的语气，笑得前仰后合。

　　“是啊，周清随放不放心我不知道，可是我们蔚然小仙女可是‘心术不正’啊！”
　　“诗文！宜旋！”蔚然羞得要去捂她们的嘴。
　　“哎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苏诗文笑着躲开。

　　拿到照片，三个女孩欣赏着比赛时的精彩瞬间和大家的合照，笑声不断。
　　就在说笑的间隙，蔚然不经意抬头，又看到了马路对面的陆茉。陆茉的眼神依旧牢牢锁定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让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句“蔚然，你现在开心了吧？”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然然，看什么呢？走啦！”苏诗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哦，来了！”

　　晚上回到家，蔚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大家看来，她和周清随是抽中了“免死金牌”的幸运儿。
　　但在蔚然心里，她觉得，自己才是被命运眷顾的那个幸运儿。

　　她拿出今天打印好的照片，看着那些抓拍的瞬间，尤其是苏诗文偷拍的周清随的各种侧影和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实在睡不着，起身想去厨房喝杯牛奶。路过罗琴卧室时，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然然开口，她现在高二，关键时期……”
　　“嗯，我也觉得现在说不太好……”
　　“好，那就先这样……”

　　蔚然脚步顿住，心里升起一丝疑惑。什么事不能跟她开口？她想了半天也没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