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早怀曲

21、她的月亮

　　四目相对，蔚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
　　“加油。”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谢谢。”蔚然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小声回应。终于又见到他了，好像……比之前又高了一点，更好看了。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蔚然好奇地问。
　　“当然是本小姐我神通广大！”苏诗文得意地扬了扬手。
　　“宜旋给我们发的定位！我们还怕打扰你们热身呢！”
　　常梓航凑到周清随旁边，挤眉弄眼，小声说。
　　“随哥，看呆了吧？刚才眼睛都没眨一下！”
　　周清随面不改色，淡淡瞥了他一眼：“比你打球时的样子好看。”
　　“……随哥你这就伤人了啊！”
　　徐知让：“蔚然的芭蕾功底很扎实。”
　　轻松的笑声驱散了蔚然最后一丝紧张。

　　很快，工作人员通知选手去后台准备。周清随几人也跟着来到了后台入口处。
　　“然然，宜旋，加油！你们今天超美！”苏诗文给她们打气。

　　蔚然穿着白色的芭蕾长裙，头发被利落地盘成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天鹅颈，清纯又典雅。

　　她正准备换上自己那双更合脚、支撑更好的定制舞蹈鞋，然而，当她打开随身背包时，心里猛地一沉——
　　舞蹈鞋不见了！
　　“我记得我就放在包里了！”她焦急地翻找，脸色瞬间白了。
　　“怎么了然然？”韩宜旋关切地问。
　　“我的舞蹈鞋……忘在酒店了！怎么办？马上就到我了！”蔚然的声音带着哭腔，时间紧迫，回酒店取根本来不及。
　　“酒店在哪？房间号多少？我去帮你拿。”周清随沉稳的声音响起，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蔚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出酒店名字和房间号，并告诉他舞蹈鞋放在行李箱里，把房卡递给他：“在行李箱里面……麻烦你了！”
　　“没事，来得及。”他接过房卡，语气笃定。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他说的，蔚然就愿意相信。
　　“周清随，快点啊！这边流程不等人！”黎青老师也急得额头冒汗。
　　“好。”周清随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着剧院外跑去。

　　他冲到路边，迅速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上酒店地址。到了酒店，他按照房号找到房间，利落地打开行李箱，一眼就看到了那双洁白的、系着丝带的专业芭蕾舞鞋。目光扫过房间时，他注意到床上放着一本《飘》，但他没有片刻停留，拿起舞鞋立刻冲出了房间。

　　夏日炎炎，他一路奔跑，额发被汗水浸湿，后背的衬衫也洇湿了一片。来回仅仅用了七分钟，当他喘着气冲进后台时，苏诗文他们已经去了观众席。
　　“谢谢……”蔚然看着他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连忙递上一张纸巾，声音带着担忧和感激。
　　“来得及吗？”
　　“来得及。”他平复着呼吸，将舞鞋递给她，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还有三分钟。加油。”
　　蔚然接过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舞鞋，用力点头，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好！”
　　周清随也对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观众席。

　　韩宜旋的古典舞率先开始。她身着水蓝色舞衣，手持团扇，身姿曼妙，眼神灵动，将江南女子的婉约与坚韧演绎得淋漓尽致。
　　“哇！宜旋好美！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苏诗文小声惊叹，拿着手机疯狂拍照。
　　徐知让则举着相机，神情专注地全程录像。
　　常梓航用手肘撞了撞徐知让，压低声音调侃。
　　“老徐，录这么认真？回去要反复观看啊？”
　　“记录集体活动。”
　　周清随淡淡接话：“证据确凿。”

　　轮到蔚然上场了。她表演的是经典芭蕾舞剧《胡桃夹子》选段，灯光聚焦，音乐流淌。

　　台上的少女，身着洁白舞裙，容颜清丽，脖颈修长，身姿挺拔。她的足尖轻盈点地，如同踩在云朵上。
　　一个大跳，舒展而富有张力，仿佛要挣脱地心引力，连续的挥鞭转，一圈，两圈，三圈……裙摆绽开如同白莲，稳定而优美，引得台下阵阵低呼。
　　她沉浸在音乐和角色里，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抬手，都充满了故事感，将观众带入了那个梦幻的童话世界。

　　台下，苏诗文激动得差点把常梓航的胳膊掐紫。
　　“啊啊啊拍照！常梓航你手别抖！给我拍清楚点！”她自己则负责录像，嘴里不停念叨。
　　“太美了太美了！然然你是我的神！”

　　周清随安静地看着台上那个发光的身影，目光专注，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常梓航偷瞄了他一眼，凑到苏诗文耳边。
　　“看见没？随哥那眼神，跟粘在蔚然身上似的！”
　　“周清随看你这个狗也深情。”
　　“……”

　　表演结束，掌声雷动。最终，颁奖环节，蔚然凭借出色的发挥，荣获芭蕾舞市级冠军！韩宜旋也斩获了古典舞市级冠军！
　　苏诗文用镜头忠实记录下了这荣耀的一刻。
　　后台，黎青老师激动地拥抱了两位爱将。
　　“太好了！你们太棒了！老师为你们骄傲！”

　　苏诗文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来，一把抱住蔚然和韩宜旋。
　　“啊啊啊冠军！我的姐妹们是冠军！太美了！太厉害了！”

　　合照环节必不可少。先是蔚然、韩宜旋和黎老师的三人合影，然后是六人小团体的胜利大合照。
　　“来来来，看镜头！冠军们笑一个！”常梓航充当临时摄影师。
　　“徐知让你别板着脸啊！笑一笑！”
　　徐知让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周清随站在蔚然身边，在她看向镜头时，微微侧头，目光柔和地落在她带着汗珠和喜悦的侧脸上。这张合照，定格了汗水、友谊与荣光。
　　为了庆祝双冠和周清随的生日，大家决定晚上聚餐。苏诗文陪着蔚然和韩宜旋回酒店换衣服卸妆，三个男生先去预定好的饭店。

　　回到后台蔚然卸去舞台妆，换上舒适的连衣裙，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根本没想到比赛会如此顺利，更没想到周清随的生日正好是今天。苏诗文拉着她和韩宜旋又去了附近的商场，紧急为寿星挑选礼物，直到天色擦黑才赶到饭店。

　　黎青老师也在，她高兴地举杯。
　　“来，首先为我们两位冠军干杯！你们今天的表现太出色了！”
　　“干杯！”大家欢笑着碰杯。
　　“其次呢，”黎青老师笑着看向周清随。
　　“今天好像还是我们清随同学的生日？生日快乐！”
　　“谢谢黎老师。”
　　“周清随生日快乐！”大家纷纷送上祝福。
　　常梓航起哄：“寿星，不说两句？”

　　周清随端起饮料杯，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在蔚然带着笑意的脸上微微停留，语气温和：“谢谢大家。也再次恭喜蔚然和韩宜旋。”
　　气氛正热烈，黎青老师的手机响了，她接完电话，略带歉意地说。
　　“我有个老朋友正好也在江州，过来找我了。你们年轻人好好玩，我就先失陪了。注意安全，别玩太晚。”
　　“黎老师再见！”

　　送走黎老师，剩下的都是自己人，气氛更加放松。大家吃着聊着，分享着比赛和补习班的趣事。
　　“周清随，吹蜡烛许愿！”苏诗文把特意订的生日蛋糕推到他面前。
　　在大家的生日歌声中，周清随闭上眼睛，许下愿望，然后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再次的祝福充满了真诚与欢笑。

　　晚上回到酒店，韩宜旋的家人特意从外地赶来江州为她庆祝，徐知让也一同前去。蔚然则由苏诗文、周清随和常梓航送回酒店。
　　到了房间门口，蔚然一摸口袋，心里咯噔一下，房卡不见了！
　　她这才想起，房卡之前给了周清随，他送回舞蹈鞋后好像……没还给她？
　　虽然可以去前台补办，但这似乎……是一个添加他好友的绝佳机会？

　　她鼓起勇气，点开那个早已熟记于心的微信号，发送了好友申请，备注。
　　蔚然：我是蔚然，我的房卡好像在你那里……
　　没过多久，周清随同意了好久申请。
　　周清随：等着我。
　　蔚然：OK！

　　过了有五六分钟，周清随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快步走来，将房卡递给她。
　　“抱歉，忘记还你了。”
　　“没关系，谢谢你。”蔚然接过房卡，脸颊微热。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嗯？”
　　“今天……谢谢你帮我拿鞋子。”
　　“举手之劳。”他看向她。
　　“你也看《飘》？”
　　他看到了？
　　“嗯。”
　　“冒昧了，不小心看到的，这本书我也在看。”
　　我当然知道你在看，就是跟着你买的呀！

　　“没关系的！”
　　“看到哪里了？”
　　蔚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给自己打气的那句话，轻声念了出来。
　　“‘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不管怎样，明天就是新的一天。）”
　　周清随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星河流转：“嗯，很适合今天。恭喜你，明天又是新的开始。”

　　他的理解和共鸣让蔚然心里一暖。她赶紧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是一个精致的、戴着墨镜的酷酷小猫挂件。
　　“这个……送给你。生日快乐，周清随。”她有些不好意思。
　　“和你微信头像……有点像。”

　　周清随接过那个小猫挂件，在指尖摩挲了一下，冷峻的眉眼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谢谢，很可爱。”
　　“那……晚安。”
　　“晚安。”

　　回到房间，蔚然靠在门板上，感觉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害羞劲儿过去后，巨大的疲惫感和喜悦一同涌来。她强撑着给罗琴打了电话报喜。

　　“妈！我比赛得了冠军！市级冠军！”
　　电话那头，罗琴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喜悦。
　　“真的吗？我的宝贝女儿太棒了！冠军！妈妈太高兴了！等你回来妈妈给你做大餐庆祝！想要什么奖励跟妈妈说！”
　　听着妈妈兴奋的声音，蔚然感觉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后来韩宜旋也回到了酒店，脸上带着红晕：“我家里人原本准备直接把我接走的。”
　　“不过？”
　　“不过我说，我要陪我最好的朋友呀！”韩宜旋笑着抱住蔚然。
　　“爱你！”蔚然回抱她，心里满是暖意。

　　两人又聊了会儿今天的比赛和晚上的庆祝，才互道晚安。蔚然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天的激动、荣耀、还有与他之间那细微却动人的互动，都在脑海里盘旋。
　　她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配图：苏诗文偷拍的周清随看书的侧影、六人领奖后的合照、那个小猫挂件的特写。
　　文案：
　　江州的夏天，记住了洁白的裙摆和雷鸣的掌声，也记住了奔跑的汗水，十七岁最好的礼物，是梦想初绽的冠冕，和你指尖传来的温度。
　　生日快乐，
　　我的月亮。愿你永远清澈明亮。
　　而我，会继续做那颗努力靠近你的星星。

　　发完这条承载了她太多心事的动态，蔚然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朋友圈，快成了她专属的青春日记本了。

　　她放下手机，带着一身疲惫和满心甜蜜，安心地进入了梦乡。这个夏天，因为江州，因为舞蹈，因为他，变得无比璀璨而难忘。

　　高二开学，文京一中的梧桐树叶边缘已染上些许秋意。分班名单公布，文一小分队依旧稳稳地留在高二（1）班——理科尖子班。
　　班主任也依旧是那位手持保温杯、表情严肃的刘国权，不过今年他脸上似乎多了点春风得意，是是被提拔为了年级副主任。
　　英语老师还是蔚然最喜欢的黎青，那位带她们去比赛、时髦又温柔的老师。
　　而物理老师则换成了之前带周清随、常梓航他们参加竞赛的姚翔宇老师，一位思维敏捷、要求严格的男老师。

　　最让蔚然心跳加速的，是座位表，她和周清随是同桌！
　　年级第一，就坐在她身边！ 这个认知让蔚然收拾书本时，指尖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因为高一期末考试的辉煌战绩，周清随再次稳坐年级第一，学校安排他作为学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

　　课间，几人围在一起讨论这事。
　　“随哥，又要上台接受万众瞩目了！这次准备说什么？分享一下如何常年霸占榜首的秘诀？”常梓航勾着周清随的肩膀，笑嘻嘻地问。
　　周清随不动声色地拂开他的手，“没什么秘诀。”
　　苏诗文立刻接话，“就是！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靠‘借鉴’过日子？”
　　“苏诗文！我那叫战略性参考！”
　　“战略到物理选择题能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也是一种天赋。”
　　“……老徐！友尽！”
　　韩宜旋笑着看他们闹，对蔚然说，“周清随演讲，肯定又是那种冷静自持、激励人心的风格。”
　　蔚然点点头，心里却有点好奇，这次他会说些什么。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看书的周清随，他安静的侧脸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黎青老师显然对在舞蹈比赛中为校争光的蔚然和韩宜旋青睐有加，任命两人为英语课代表。蔚然欣然接受。

　　下课铃响，两位新晋课代表抱着作业本送往办公室。
　　“蔚然，宜旋，这次作业收得很齐，辛苦了。”黎青老师笑着表扬。
　　“应该的老师。”蔚然乖巧应答。
　　刘国权在一旁听到，也难得露出点笑意，“嗯，学习工作两不误，很好。”

　　就在这时，“报告。”一个清冽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是周清随。
　　“进。”刘国权应道。
　　周清随走进来，恰好站在黎青老师的办公桌旁，与正在交作业的蔚然背对背，中间只隔了一条狭窄的过道。

　　他带来的微风，拂动了蔚然耳边的碎发，也让她瞬间分了神，耳朵悄悄竖起来，专注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清随啊，来了。”刘国权拿出几张稿纸。
　　“关于开学典礼的发言稿，你自己写一份吧。明天升旗仪式念一下，老师相信你的水平。”
　　周清随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点难得的……为难？
　　“老师，忘记告诉您了，发言稿……是我的弱项。我不会写发言稿。”
　　“什么？”刘国权提高了音量。
　　“你语文考了一百三十多分不会写发言稿？”
　　“我小时候的发言稿……都是老师您写的。”
　　“我看你语文作文也写得不错啊！”
　　周清随没再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刘国权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看似在整理作业、实则竖着耳朵的蔚然，忽然福至心灵。
　　“这样吧……蔚然！”
　　“啊？到！”蔚然吓了一跳，连忙转身。
　　“我记得你语文和英语作文都写得很好。你辅导一下周清随写发言稿吧，反正你俩是同桌。”刘国权一锤定音。
　　“……好，知道了老师。”蔚然心里小鹿乱撞，面上却强装镇定。
　　黎青也笑着补充：“哦对，蔚然，这次你的英语作文被选为年级范文了，很厉害。”
　　“谢谢老师。”
　　“你俩先回去吧。”

　　韩宜旋拉着还有些懵的蔚然走出办公室。刚出门，就撞见了抱着一本书走来的陆茉。
　　陆茉在看到蔚然的那一刻，眼神瞬间变得复杂，带着不甘和一丝怨气，她低声快速说了一句。
　　“蔚然，你现在开心了吧？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了！”然后不等蔚然反应，就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什么？”蔚然愣住了。
　　“别管她，”韩宜旋皱了皱眉，拉着蔚然离开。
　　“估计是看你这次成绩好，又当了课代表，心里不平衡吧。我们走。”

　　回到教室，苏诗文、常梓航和徐知让正聊得热火朝天。

　　“你们是没看到清禾市那个补习班的变态程度，每天一套卷子起步！”常梓航夸张地比划着。
　　“那也比不上我们那个补习班累，”苏诗文反驳。
　　“本质上都是提升自我的过程。”徐知让哪一边也不站。

　　蔚然回到座位，看到常梓航正霸占着她的位置转身和徐知让聊天。她没多想，在旁边坐下。
　　苏诗文立刻拿出一个信封，抽出里面洗好的照片。
　　“刚忘记给你们看了！这是比赛时拍的照片，今天才洗出来！”

　　“哇！好漂亮！”韩宜旋拿起一张蔚然在舞台上旋转的抓拍，由衷赞叹。
　　“等放学我们再去多印几份。”蔚然看着照片里那个发光的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蔚然你真的太美了！像小仙女下凡！”苏诗文搂着她嚷嚷。
　　“你也很美呀！”蔚然回抱她。
　　常梓航插嘴：“蔚大美女，刚看到随哥了吗？他被老刘叫去办公室了，都快上课了怎么还没回来？”
　　“他……”
　　“才一会不见，就这么想我？”周清随的声音冷不丁在常梓航身后响起。
　　常梓航吓得一哆嗦：“我去！随哥，人吓人吓死人！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还有，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
　　“常梓航，周清随眼光高，你这种……啧啧。”
　　“不是，徐知让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常梓航跳脚。
　　“哎！快上课了，赶紧起来回你自己座位！”苏诗文把他推开，几个人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