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早怀曲

20、思念无声 却震耳欲聋

　　这天，蔚然在“幸不晚”店里帮忙。兼职的大学生小刘因为期末周要复习，请假了。

　　“大学生嘛，学业比较忙，理解。”罗琴一边整理货架一边说。
　　“要五个提拉米苏，谢谢。”一位年轻的女孩子走到柜台前。

　　蔚然抬头，看到顾客怀里抱着一只猫，那只猫……很眼熟！是上次下雨天，她和周清随一起在店后门喂过的那只！原来它已经有主人了。猫的主人长得十分漂亮，气质温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甜。

　　“好的，请稍等。”蔚然熟练地打包好甜品。
　　“您的提拉米苏，请拿好。”
　　“谢谢。”女顾客的声音也很好听，温柔悦耳。
　　看着她和猫咪离开的背影，蔚然心里有些怅然若失。他过生日的事情，一点动静都没有。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黎青老师打来的。
　　“然然，我们明天就要出发去集训营进行封闭训练了，今天记得收拾好行李哦！票我已经统一买好了。”
　　“明天就走吗？这么匆忙……”蔚然有些意外。
　　“时间比较紧，集训一周后直接去比赛城市，记得收拾行李，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好，我知道了，黎老师。”

　　放假当天晚上，蔚然仔细地收拾着行李。舞蹈服、练功鞋、日常衣物……她还特意带上了那本书《飘》想着训练间隙可以看看。与此同时，六人群里依旧热闹。
　　常梓航：[清禾市夜景照片] 这边的夜市绝了！烤生蚝一绝！@苏诗文可惜某人不吃海鲜。
　　苏诗文：那是你没口福！我跟蔚然说，我们今天随哥又被要微信了，这次是个超级大胆的学姐，直接堵门口！
　　徐知让：你物理作业写完了吗？
　　常梓航：……老徐你能不能别在快乐的时候提作业！
　　蔚然：我们明天也要去集训啦！封闭训练一周。
　　韩宜旋：嗯，刚收拾完东西，希望集训的老师不要太凶。

　　第二天一大早，蔚然就被黎青老师接走了。集训营设在文京市郊一个环境清幽的艺术园区里，绿树成荫，远离市区喧嚣。
　　她们住的是双人间，和韩宜旋成了室友。

　　训练强度很大。指导老师姓林，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非常优雅但也极其严格的女性。
　　“蔚然！脚尖！绷直！感觉要穿透地板！”林老师的声音在排练厅里回荡，“韩宜旋，你的眼神！古典舞讲究神韵，不是让你瞪眼睛！”
　　一天的训练下来，两人常常累得筋疲力尽。但休息时，她们会和集训营里其他学校来的女孩们交流。有个叫夏沫的女孩，跳民族舞的，性格特别活泼，总是跑来跟她们分享零食，吐槽老师。

　　“我的天，林老师今天又盯上我了！我感觉我的腰快不是自己的了！”夏沫瘫在地板上哀嚎。
　　韩宜旋一边拉伸一边淡定地说：“习惯就好，严师出高徒。”
　　蔚然递给她一瓶水，“而且林老师虽然严，但教的东西真的很有用。”
　　晚上回到宿舍，两人还会互相帮忙压腿、纠正动作，讨论哪个节拍可以处理得更好。高强度的训练让她们迅速成长，也结下了“战友情”。

　　六人群聊随着大家各自忙碌，渐渐冷清下来。蔚然每天训练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看着群里偶尔跳出的、关于清禾市日常的零星消息，心里总会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空落。他……在清禾还好吗？会不会……已经忘了要过生日的事情？

　　这天，她和韩宜旋刚结束下午的排练，浑身是汗地走出排练厅，手机就同时疯狂震动起来。是六人小组群！
　　常梓航：@全体成员报告！我们仨！还有苏诗文！已成功潜回文京！惊喜吗？
　　苏诗文：蔚然！韩宜旋！快说你们在哪！我们来探班了！
　　徐知让：顺利抵达。
　　蔚然和韩宜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几人约在艺术园区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本帮菜馆见面。近十天没见，大家都很兴奋。
　　“哇！你们怎么黑了？”韩宜旋开口
　　常梓航得意地撩了下并不存在的刘海：“清禾的太阳，那是相当的热情！不过男人黑点更帅！”
　　“主要是某人总忘记涂防晒。”

　　周清随安静地坐在蔚然旁边，给她倒了杯温水，目光在她因为训练而略显疲惫但眼神晶亮的脸上停留片刻，声音温和：“训练很累？”
　　“还好，习惯了。”蔚然接过水，心里因为他这细微的关心而泛起甜意。
　　“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补习班阶段性测试结束，有几天假期。”周清随解释。
　　“主要是想死你们了！”常梓航抢话，“顺便来看看两位舞蹈家排练得怎么样了！”
　　“少来！我看你是想苏诗文了吧！”韩宜旋难得开玩笑。
　　苏诗文立刻脸红：“韩宜旋！”

　　一顿饭在久别重逢的嬉笑打闹中度过，冲散了集训的疲惫和分离的思念。

　　集训的最后一天，黎青老师把蔚然和韩宜旋叫到一边。
　　“比赛地点确定了，”黎青看着她们，眼神带着鼓励，“在清禾市的江州。”
　　江州？
　　蔚然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意味着……她们比赛的时候，周清随他们很可能有机会来看！
　　黎青看着蔚然瞬间放光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怎么？在江州有熟人？”
　　蔚然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心里的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立刻在六人群里发布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蔚然：！！！比赛地点确定了！在江州！
　　韩宜旋：就在清禾！
　　苏诗文：啊啊啊！江州！那岂不是我们可以去看比赛了？！@常梓航 @徐知让 @Z-Sui
　　常梓航：必须去！江州好啊！开车也就三十分钟，到时候咱们组团去给咱们的芭蕾公主和古典女神加油！
　　徐知让：收到。可以规划路线。
　　Z-Sui：嗯，到时候见。

　　看着周清随那句简短的“到时候见”，蔚然握着手机，感觉连日训练的辛苦都化为了满满的动力和期待。江州，似乎一下子变成了这个夏天，最值得奔赴的地方。

　　江州的夜晚比文京市更多了一份江南水乡的温软。组委会安排的酒店环境很好，蔚然和韩宜旋的房间在高层，带一个宽敞的阳台，可以望见远处城市的点点灯火。

　　蔚然从浴室出来，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看到韩宜旋正盘腿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跟谈恋爱了似的。”蔚然打趣道。
　　韩宜旋脸一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说什么呢！我就是觉得诗文和常梓航在群里太逗了。”她说着，把手机屏幕转向蔚然。

　　文京小分队（6）
　　苏诗文：[江州夜景照片] 我们到啦！酒店看起来不错嘛！@蔚然 @韩宜旋 你俩住哪个房间？等会儿要不要夜宵？
　　常梓航：夜宵！必须夜宵！江州的小龙虾听说一绝！@Z-Sui @徐知让走起！
　　徐知让：明天她们要比赛，晚上吃太油腻不好。
　　Z-Sui：嗯，早点休息。
　　常梓航：……你俩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苏诗文苏大小姐，咱俩去？
　　苏诗文：滚蛋！谁要跟你单独去！我要保持最佳状态明天给然然和旋旋加油！我要睡美容觉！
　　常梓航：切！你就是怕胖！
　　苏诗文：常梓航你完了！

　　蔚然看着群里熟悉对话忍不住笑了，多日集训的紧张和离别的生疏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放下毛巾，突然想起什么，凑近韩宜旋，脸上带着点好奇和狡黠
　　“宜旋，八卦点事情呗？”
　　“哟？我们蔚然同学竟然也会主动八卦？”
　　“好奇心每个人都有嘛！”蔚然在她床边坐下。
　　“就是……当时徐知让为了你打架那件事……后来你是怎么解决的？我记得你当时火急火燎就跑回家了。”

　　这件事一直是个谜。虽然初中就和韩宜旋同校，知道她家境优渥，而徐知让家显然也是书香门第，非富即贵，从他过年发的书法作品就能窥见一二，但具体细节她并不清楚。
　　韩宜旋放下手机，语气轻松了些。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当时我跑回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我爸妈。我们两家是世交，关系很好。我就求我爸帮忙去跟徐叔叔解释一下。徐叔叔那个人，最看重的就是教养和规矩，徐知让闯了这么大的祸，如果我不去解释清楚前因后果，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把刑奥说的那些话告诉他爸爸的，那后果可能更严重。”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徐叔叔了解了真相，非但没责怪他，反而……还表扬了他，说他懂得保护该保护的人。至于刑奥转学……嗯，算是动用了一点关系吧，那种人留在学校也是个隐患。”
　　蔚然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看着韩宜旋，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笃定的笑意。
　　“不过我觉得，徐知让……挺喜欢你的。”
　　韩宜旋的脸“唰”地红了。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

　　大概是因为，我也一样，有一个光是提起名字，就会让心跳漏掉一拍的人。蔚然在心里默默地说。
　　“反正我就是能看出来。”蔚然笑得像只小狐狸。
　　韩宜旋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

　　“好吧……其实，我确实没想到他会为我打架。但是然然，”她抬起头，眼神变得认真而清澈。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不想因为情情爱爱就分散精力，放弃我的舞蹈梦想。所以……我就跟他说，等高考后再考虑这些。”
　　她说这话时，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那抹娇羞和坚定，被蔚然精准地捕捉到。
　　“还高考后呢！我看你现在就想好了吧！”蔚然笑着戳穿她。
　　“蔚然！”韩宜旋羞恼地去捂她的。
　　“你初中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明明那么温柔安静！”
　　“我初中？”蔚然灵活地躲开。
　　“我俩初中都没什么交集，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呀？”
　　“哎对了！说起这个，”韩宜旋也笑了。
　　“初中我一直觉得你特别温柔有气质，像个小仙女。但是大家总爱拿我和你对比，所以……”
　　“我一直觉得你是高冷女神，只可远观！”蔚然接话。
　　“你拉倒吧！哈哈哈！”韩宜旋被她逗得大笑起来，两人之间的那点距离感彻底消失无踪。

　　笑闹过后，蔚然去吹头发，韩宜旋则戴上耳机追剧。吹风机嗡嗡作响，蔚然的心却渐渐安静下来，被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思念填满。
　　吹干头发，她走到阳台。夏夜的风带着江州特有的湿润气息拂面而来，稍稍驱散了暑热。
　　远处城市的霓虹闪烁，像散落的星辰。明天就是比赛了，紧张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还是退了出来。

　　她点开朋友圈，编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动态。
　　“江州的夜风缱绻，却吹不散我心头的忐忑。”
　　周清随，我们好久没见了。
　　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想告诉你我现在心跳如擂鼓，需要一点点你的勇气，却发现自己连打开对话框的资格都找不到。
　　你竞赛站在万众瞩目的台上时，也会像我此刻一样，手心沁出细密的汗吗？
　　原来思念无声，却震耳欲聋

　　她收起手机，回到房间，目光落在床头那本带来的《飘》上。

　　周清随也看过这本书。他看到的句子，他触摸过的文字……既然他无法亲口给她鼓励，那么，读他读过的句子，是不是也算一种隔空的对话，一种无声的慰藉？
　　她拿起书，随手翻开一页，目光停留在一行字上。

　　那是女主角郝思嘉在历经磨难、失去一切后，依然倔强地支撑着家族时，内心坚定的独白。
　　蔚然轻声念了出来，仿佛能从这跨越时空的文字里，汲取到面对明天的力量：
　　“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不管怎样，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是的，不管比赛结果如何，明天，都是新的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内心的紧张似乎被这句话抚平了些许。

　　“然然，不早啦，睡觉啦！养足精神明天战斗！”韩宜旋摘掉耳机，催促道。
　　“来啦！”蔚然合上书，将那句给予她力量的话珍藏在心底，关掉了床头的灯。
　　黑暗中，她对明天的比赛，除了紧张，更多了一份温柔的期待。
　　因为明天，也许就能见到想见的人了。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熹，蔚然和韩宜旋就被黎青老师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两人睡眼惺忪，根本来不及看手机，就被按在化妆镜前。黎青特意请了专业的化妆师来为她们打造舞台妆容。

　　“然然，你这条芭蕾舞裙好好看！”韩宜旋看着蔚然展开的裙子，忍不住赞叹。
　　“这质感……是 Aurora Aria 家的定制款吧？”

　　蔚然低头看着这条洁白如云、缀着细碎水晶的芭蕾长裙，这是临行前罗琴塞给她的。她竟然给她买了这么昂贵的定制舞裙？她心里划过一丝诧异，但更多的是暖意。

　　“我也不太清楚，我妈妈给我买的。我不懂这些牌子，估计……是仿品吧？”她轻声说，不太敢相信。
　　韩宜旋看了看裙子的细节和标签，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真诚地笑道。
　　“很漂亮，非常衬你！”
　　“谢谢啦！”蔚然换上裙子，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几分。

　　“宜旋，然然，好了吗？该出发去赛场了！”黎老师在门外催促。
　　“来啦！”

　　去赛场的路上，蔚然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除了比赛本身的紧张，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带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又想不起来。

　　韩宜旋则一路都在玩手机，显得淡定许多。
　　“宜旋，你一点都不紧张吗？”蔚然忍不住问。
　　“还好啦！”韩宜旋抬起头，笑了笑。
　　“我妈妈说尽力就好，名次没关系！”
　　蔚然看着她轻松的样子，心里有些羡慕。

　　比赛场地设在江州大剧院的后台区域，配备了专门的小型舞蹈室供选手热身。舞蹈室里还贴心地准备了一些基础的白色系舞蹈鞋。
　　蔚然和韩宜旋共用一间热身室。
　　“然然，我去买瓶水，你要吗？”
　　“我不要了，谢谢。”
　　“好。”

　　独自留在舞蹈室的蔚然，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紧张感。她换上舞蹈室提供的普通白色舞鞋，打开手机播放伴奏音乐，开始练习基本功。
　　压腿、下腰……然后，她开始练习大跳和连续的旋转。

　　就在这时，苏诗文一行人根据韩宜旋发的定位，悄悄摸到了热身室门口。他们是逃课来的，刚走到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他们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蔚然穿着那身定制的洁白芭蕾长裙，如同一只优雅的白天鹅，在空旷的舞蹈室里忘我地旋转。阳光从高窗洒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裙摆飞扬，发丝舞动，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她太过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看呆了的几人。

　　“我的天……蔚然这也太厉害了吧……”常梓航张大了嘴巴，喃喃道。

　　蔚然以一个完美的定点姿势结束旋转，微微喘息。苏诗文立刻爆发出激动的尖叫，冲了进去。
　　“啊啊啊啊！然然！你美炸了！快来拍照！必须纪念一下！”
　　“诗文？你什么时候来了？”蔚然又惊又喜。
　　“我们可是逃课来的！”常梓航笑嘻嘻地说。

　　蔚然这才明白，为什么一路上韩宜旋都在玩手机。她抬头，目光越过叽叽喳喳的苏诗文和常梓航，落在了最后面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周清随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