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早怀曲

19、冷战

　　周五的篮球联赛在文京一中的室内篮球馆举行，气氛热烈。文京一中的队员身着白色球衣，清爽利落，市实验中学则穿着蓝色球衣。

　　比赛开始前，蔚然和苏诗文溜到后台看望正在做最后准备的韩宜旋。她穿着统一的啦啦队服，青春靓丽。
　　“旋旋！加油！等你们表演完上来找我们啊！”苏诗文给她打气。
　　“好！一定！”韩宜旋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啦啦操表演时，韩宜旋作为C位，动作标准，笑容灿烂，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苏诗文拿着手机不停地拍照录像。表演结束，韩宜旋果然按照约定，换好衣服来到了观众台与蔚然、苏诗文汇合。
　　比赛正式开始，双方势均力敌，比分咬得很紧。

　　周清随组织进攻沉稳有序，常梓航突破犀利，徐知让防守稳健。场下的欢呼声、加油声震耳欲聋。
　　“防守！防守！”
　　“周清随！好球！”
　　“常梓航快攻！”

　　蔚然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上那个白色的身影，看他运球、传球、起跳投篮，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她的心弦。
　　最后关键时刻，双方打平，球传到了周清随手中，他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在终场哨声响起的前一秒，起身跳投，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绝杀！
　　“啊——赢了！！”文京一中的学生们沸腾了。蔚然和苏诗文、韩宜旋激动地抱在一起欢呼。

　　比赛结束后，六个人决定去庆祝。放学早，大家约好回家收拾一下再集合。
　　蔚然回到家楼下，无意中瞥见一辆有些眼熟的黑色豪车刚刚驶离，她想起似乎在“幸不晚”门口见过。
　　上楼后，罗琴正在厨房忙碌，餐桌上放着几个新的购物袋。
　　“妈妈，今天我们篮球比赛赢了，晚上大家约好一起庆祝。”
　　“必须去吗？”罗琴擦着手走出来。
　　“都已经约好了……”蔚然小声说。
　　罗琴看了看她，叹了口气：“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谢谢妈妈！”

　　蔚然换了一条清新的白色连衣裙，将长发扎成乖巧的丸子头，和苏诗文一起出门赴约。

　　“然然，你今天这身好看！清纯又可爱！”苏诗文挽着她的胳膊夸奖。

　　两人边走边聊，快到约定地点时，却在不远处的街角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叶醒和陆茉。
　　陆茉似乎在哭，叶醒正手足无措地给她递纸巾，陆茉接过，轻轻擦了下眼角。

　　苏诗文皱起眉，正想拉蔚然绕开，叶醒却已经看到了她们，走了过来。

　　“苏诗文，”叶醒看着她，眼神复杂，似乎下定了决心，“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诗文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冷静。
　　“叶醒，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对不起。”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不适合。而且，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原来她看出来了。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叶醒眼中最后的光。他愣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而这一切，都被刚刚赶到、躲在另一个角落里的常梓航，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他第一次清晰地知道，叶醒喜欢苏诗文，而苏诗文……心里有别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紧张攥住了他的心。

　　聚餐时，气氛因为常梓航的异常沉默而显得有些微妙。期间，甚至有自称市实验的男生红着脸来找韩宜旋要联系方式，被徐知让一个冷淡的眼神和韩宜旋礼貌的拒绝挡了回去。
　　“可以啊老徐，护花使者当得不错。”常梓航勉强打起精神调侃。
　　“维护班级形象。”

　　饭后大家又去了KTV。常梓航为了活跃气氛，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瓶子转到了苏诗文。
　　“苏大小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有没有喜欢的人？”常梓航屏住呼吸问。
　　苏诗文看了常梓航一眼，很快移开视线，声音不大却清晰：“有。”
　　常梓航的心沉了下去，不是他。
　　瓶子转到周清随。
　　“随哥！想去哪所大学？”
　　“清禾大学。”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清禾大学是国内顶尖学府之一，这次的比赛就在清禾市。

　　瓶子转到韩宜旋。
　　“未来想做什么工作？”
　　“舞蹈家。”她目光坚定。

　　瓶子转到蔚然。
　　“蔚然，喜欢吃甜的还是辣的？”
　　“甜品。”蔚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尤其是‘幸不晚’的泡芙。”
　　欢乐的气氛中，六个人约定，毕业后无论去了哪里，还要像这样聚在一起。

　　下学期的时间仿佛被按了快进键。篮球赛的喧嚣过后，试卷和复习资料迅速覆盖了课桌。
　　春末夏初，阳光变得炽热，梧桐树叶从嫩绿转为深碧，蝉鸣初起，充满了典型的、忙碌又充满希望的校园夏季感。

　　五月中旬，高三进行了传统的“喊楼”活动，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壮行。学长学姐们站在走廊上，朝着楼下呼喊，释放压力，也为自己的青春呐喊，场面热烈而感人。
　　高三拍毕业照这天，蔚然刚从老师办公室抱着一摞作业本出来，就被一个不认识的高三学姐拦住了。学姐长得很大方，脸上带着豁出去的勇敢。

　　“同学，请问你是高一一班的蔚然吗？我……我听说你和周清随同学比较熟……”学姐的脸有些红。
　　“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想了很久，还是想不留遗憾……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他吗？”她递过来一个淡粉色的、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信封。

　　蔚然愣住了。她想起周清随说过，可以帮他拒绝。但是……看着学姐眼中那份即将告别青春的孤注一掷和恳求，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都要毕业了。

　　“……好。”蔚然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封信。
　　“我会帮你转交。”
　　“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学姐如释重负，连连道谢后跑开了。

　　午休时，蔚然找到周清随，把那个淡蓝色的信封递给他，解释道。
　　“这是一个高三学姐托我转交给你的，她今天毕业……”

　　周清随脸上的浅淡笑意瞬间消失了。他接过信封，看也没看，眉头微蹙，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悦：“我不是说过，这种情况你可以直接帮我拒绝吗？”

　　蔚然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有些无措。
　　“我……可是她都要毕业了，而且看起来很诚恳……”
　　“所以你就答应了？”周清随看着她，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生气，还有一丝……失望？他没再说什么，拿着信封转身就走，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蔚然站在原地，心里委屈又茫然。她试着在课后找他说话，递小纸条，但他都反应冷淡，要么“嗯”一声，要么干脆不理。
　　哄了一两次没效果，蔚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冰墙。

　　这天大课间，常梓航和蔚然被老师留下来打扫卫生，常梓航看着蔚然闷闷不乐的样子，凑过来小声问。
　　“跟随哥闹别扭了？”
　　蔚然叹了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

　　常梓航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拍了拍胸脯。
　　“嗐！我当多大点事呢！随哥那人你还不了解？他那是……”他压低声音。
　　“反正，很好哄！”
　　蔚然瞪大了眼睛，是这样吗？
　　“听哥的，”常梓航出主意。
　　“下个月不是随哥生日吗？你好好给他准备个生日礼物，诚意到了，保证他什么气都消了！”

　　蔚然眼睛一亮，原来周清随下周生日啊！这倒是个办法！
　　晚上回到家，蔚然开始偷偷搜索给男生送什么生日礼物合适，一边琢磨着周清随的喜好，一边为如何缓和关系而烦恼。

　　下午，刚上完令人头秃的数学课，姚思思走到蔚然和韩宜旋桌前，语气平淡地说：“黎老师让你们去她办公室一趟。”
　　两人有些疑惑地来到英语办公室。黎青老师看到她们，笑着拿出两张宣传单。

　　“蔚然，韩宜旋，找你们来是有个事。市里马上就要举办‘书佳杯’青少年舞蹈大赛了，奖项对升学有帮助。我看过你们的资料和表现，一个芭蕾底子好，一个古典舞有灵气，如果组队参加，获奖几率很大。有兴趣吗？”

　　蔚然和韩宜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
　　“我们参加！”两人异口同声。

　　最后一节是刘国权的课。他讲完一套模拟卷，临下课前说道。
　　“明天、后天、大后天是高三高考，我们作为考场。等会儿下课大家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按照要求布置考场。好了，放学。”
　　下课后，大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讨论起暑假的安排。

　　“暑假我妈给我报了清禾市的补习班，两个月。”周清随难得主动提起自己的事，语气有些无奈。
　　常梓航立刻接话，“巧了不是！我妈也给我报了！就在清禾！随哥，老徐，咱们仨又能作伴了！”
　　“嗯，我也去。”

　　苏诗文哀嚎：“啊！你们都去清禾啊？就剩我了？不行！我也要报！高二内容肯定更难，我不能掉队！”

　　蔚然听着他们的讨论，周清随要去清禾市！？那生日怎么过？她要怎么让他消气？她又更加发愁给他过生日的事情。

　　大家开始马不停蹄地搬动桌椅，布置考场。蔚然在搬一摞书时，不小心被粗糙的桌角刮到了手背，立刻出现了一道红痕。
　　她轻轻“嘶”了一声。

　　走在旁边的周清随脚步一顿，转过头来。即使还在“冷战”中，他看到蔚然手背上的红痕，眉头立刻蹙起。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独立包装的消毒棉片和一张创可贴，走到蔚然面前。
　　“手。”
　　蔚然愣愣地伸出手。

　　他撕开棉片，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的伤口，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微凉的触感和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神情，让蔚然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连手背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都忘记了。

　　贴好创可贴，他抬眼看她，语气带着点习惯性的无奈，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下次小心点。”
　　“……哦。”蔚然低着头，看着手背上那个被他亲手贴上的创可贴，心里那点因为被他冷淡对待而产生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要为他好好庆祝生日的决心。
　　明明就不生气了呀！

　　蔚然回到家，把要参加舞蹈比赛的事情告诉了罗琴。
　　“妈，黎老师推荐我和韩宜旋去参加市里的‘书佳杯’舞蹈比赛，说是对升学有帮助。”蔚然一边换鞋一边说。
　　罗琴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舞蹈比赛？好事啊！参加！必须参加！什么时候？需要妈妈给你准备什么吗？”
　　她的反应比蔚然预想的还要积极。
　　“就是暑假期间训练，然后去比赛。具体时间地点老师还没说。您给我准备个裙子就行了。”
　　蔚然看着妈妈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些暖，又有些奇怪，妈妈最近对她的事情似乎格外上心和支持。

　　“行！你好好跳，争取拿个奖回来！裙子交给我”罗琴干劲十足。
　　“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谢谢妈！”

　　晚上，六人群聊
　　韩宜旋：同志们，报告一个消息，我和蔚然要参加舞蹈比赛了！
　　苏诗文：哇塞！！！恭喜！！！什么比赛？在哪里比？什么时候？我要去现场举灯牌！
　　常梓航：必须去！给我们班两大门面撑场子！@Z-Sui @徐知让你俩说到时候咱们是不是得统一着装，搞点排面？
　　徐知让：可以。让周清随去学习现场助威礼仪。
　　Z-Sui：恭喜。确定时间地点说一声。
　　蔚然：谢谢大家！具体在哪里比赛还不知道呢，等黎老师通知。
　　常梓航：不管在哪，就算在天涯海角，哥几个也杀过去给你俩加油！
　　苏诗文：常梓航你少吹牛！上次让你去城东给我买杯奶茶你都嫌远！
　　常梓航：那能一样吗？这是蔚然和韩宜旋的比赛！是集体荣誉！
　　蔚然：先谢谢大家啦！等消息！

　　期末周在笔尖与试卷的摩擦中飞速流逝。交上最后一科试卷，意味着忙碌充实的高一正式画上了句号。
　　暑假伊始，周清随、常梓航和徐知让就动身去了清禾市参加补习班。苏诗文为了不落下高二的课程，也咬牙报了一个在清禾市的暑期先修班。

　　蔚然和韩宜旋留在了文京市准备舞蹈比赛。
　　每天，蔚然都能在三个女生的小群里收到苏诗文狂轰滥炸的消息。
　　苏诗文：［清禾市标志性建筑照片］这里的天空好蓝！
　　苏诗文：[补习班食堂的饭菜]今天的糖醋里脊居然有菠萝？！黑暗料理！
　　苏诗文：[常梓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丑照] 看！常二哈的睡姿一如既往的豪放！

　　除了这些，苏诗文还单独给蔚然发了好几条消息，附带几张偷拍周清随的照片。

　　苏诗文：[周清随在教室靠窗位置看书的侧影] 然然，我对你好吧！身在曹营心在汉，出来不忘姐妹！
　　蔚然：你最好啦！

　　她看着照片，心里像淌过暖流。和上次周清随去参加竞赛时常梓航拍的风景照不同，苏诗文这次拍的，是实实在在的、清晰的他。

　　照片里，周清随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柔软的黑发上跳跃，勾勒出他流畅清晰的下颌线和专注的侧脸。他微低着头，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握着笔的手指修长有力，整个人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安静又美好。

　　苏诗文：[周清随在走廊上和老师说话，微微颔首] 这张！绝了！这礼貌乖巧的样子！
　　苏诗文：[周清随在便利店买东西，侧身露出清晰的喉结线条] 啊啊啊！帅死我了！

　　蔚然小心翼翼地将每一张都保存下来，尤其是那几张单人偷拍，设置了加密相册。
　　蔚然：你去当站姐吧，肯定红。
　　苏诗文：娱乐圈有这么帅的人让我拍吗？周清随真是怎么拍都帅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蔚然：你拍的这些……别让常梓航看到。
　　苏诗文：当然不会！我偷偷拍的！我跟你说，我们来这第一天，在补习机构门口，就有好几个女生跑来找周清随要微信！
　　蔚然：？？？
　　苏诗文：不过你放心啦！他都特别礼貌地拒绝了，就是说‘不好意思，不太方便’，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但是我跟你说，周清随真的就是太温柔了，连拒绝人都这么温和有礼，那些女生反而更不死心了！觉得他好有教养！
　　蔚然：……那你帮我看好啦！
　　苏诗文：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不过……情报费，一个小蛋糕！
　　蔚然：成交！

　　看着照片里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人，蔚然心里涨满了思念。她忍不住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配上了和苏诗文的聊天截图，以及那张他靠在走廊边微微颔首的照片。

　　文案是：夏日漫长，风也喧嚣，而我的思念，安静得像你落在书页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