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早怀曲

18、检讨

　　韩宜旋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就冲出了教室。
　　姚思思见状，立刻跑到蔚然和苏诗文桌前，语速飞快地解释。
　　“蔚然！快去拦着点！当时我路过楼梯口，听见刑奥在对韩宜旋说那种很恶心的话，我直接跑去告诉老师了，结果我们过去就看到他们几个已经打在一起了！”
　　蔚然和苏诗文对视一眼，心里俱是一沉，连忙追了出去。

　　几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办公室旁边的楼梯口，就看到几个人对峙站在那里。
　　脸上带着伤的刑奥，挡在前面的周清随和常梓航，以及……脸上挂了彩的徐知让。

　　蔚然喘着气，看到平时一副清心寡欲的徐知让，此刻嘴角淤青，额角也破了皮，渗着血丝，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未散的怒意，竟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狠厉的痞气。

　　韩宜旋立刻冲上前，声音带着颤抖。
　　“徐知让！你没事吧？”
　　他看到她来愣了一下，开口，“你怎么来了？”
　　“你为什么打架？”
　　“纯属看他不顺眼。”徐知让别开脸，语气生硬。

　　蔚然看着周清随手臂上被划出的一道红痕，又想到运动会上刑奥也是用同样恶心的言语议论苏诗文，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走到刑奥面前，清亮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
　　“刑奥，别把你的低俗当成风趣。我真觉得唇钉很适合你，你上下嘴唇应该都打，更应该钉在一起，还有，给你提个醒，以后出门上厕所注意一下，别被人当垃圾冲走了。”
　　“你他妈……！”刑奥被激怒，抬手就想动作。

　　周清随反应极快，长腿一迈，瞬间将蔚然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眼神冰冷地看向刑奥。
　　蔚然看着他宽阔挺拔的后背，心头猛地一颤，想起运动会时他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护在她身前。

　　“还想打架？”常梓航也上前一步，平时吊儿郎当的他此刻神情严肃。
　　“干什么呢！都住手！”英语老师黎青闻声赶来，看到这阵仗，眉头紧锁，“蔚然？韩宜旋？苏诗文？你们怎么在这？”

　　黎青了解情况后，先把几个女生带走了，事出有因，是刑奥言语侮辱在先，但毕竟是徐知让先动了手，惩罚在所难免。黎青教育了她们几句，让她们先回教室。

　　回教室的路上，苏诗文担忧地开口。
　　“旋旋……”
　　韩宜旋脸色依旧不好看，语气坚决。
　　“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让徐知让爸爸知道了，会很严重！”

　　徐知让出身书香门第，家教极严。他从小到大几乎没闯过祸，唯一一次听说是在幼儿园，因为一个小男孩抢了她的蛋糕，他跟人打了架，回家后被他父亲用了家法。

　　“不行，我得去找他爸爸解释！”韩宜旋下定决心，“然然，诗文，帮我请个假！”

　　“宜旋！！”蔚然和苏诗文想拦住她，但韩宜旋已经快步跑远了。两人只好又跑到办公室，硬着头皮帮韩宜旋请了假。
　　放学后，徐知让被他家里的司机接走了。
　　剩下的四个人心情都有些沉重，一起去了校外的药店。

　　“啧，没想到老徐动手这么狠。”常梓航一边挑选着碘伏和创可贴，一边感慨，“平时真没看出来。”
　　“底线被触碰了。”

　　蔚然默默拿了一盒创可贴，又选了一瓶效果好的活血化瘀膏，结账后，她走到周清随面前，递给他几个创可贴和那瓶药膏，声音轻轻。
　　“你的手……用这个好的快一点。”
　　周清随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微红的耳根和担忧的脸上停留片刻，接过东西，声音放缓。
　　“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蔚然小声嘟囔，低下头。
　　常梓航在一旁看着，撞了撞苏诗文，用气声说：“看见没？”
　　苏诗文难得没跟他斗嘴，只是担忧地看着徐知让和韩宜旋离开的方向。

　　第二天，周清随、常梓航、徐知让以及刑奥被全校通报批评。
　　韩宜旋和徐知让都请了假，没来学校。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校园生活照常进行，只是“文京小分队”明显安静了许多。

　　放学后，蔚然和苏诗文去看周清随和常梓航打球。
　　常梓航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进篮，跑到场边喝水，对苏诗文说：“看见没？哥帅不帅？”
　　苏诗文难得没打击他，递过毛巾：“还行吧。徐知让……他没事吧？”
　　常梓航擦了把汗：“司机接走的，应该没事。就是不知道他爸那边……”
　　周清随也走了过来，额发微湿，气息有些喘。蔚然把准备好的水递给他。
　　“谢谢。”他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两人都微微一顿。
　　“不客气。”蔚然看着他手臂上已经贴好的创可贴，心里稍微安心了些。
　　几个人买了饮料，气氛稍显沉闷地各自回家了。

　　蔚然刚到家发现家里又多了几个新的名牌包包和首饰盒放在沙发上。
　　“妈，您最近怎么买了这么多新包和首饰？”蔚然随口问道。
　　罗琴正在敷面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哦，最近店里生意好，赚了点钱，就犒劳一下自己。你快去写作业吧。”

　　后来，韩宜旋并没有详细告诉蔚然和苏诗文她是怎么解决的。只知道最终处理结果。
　　最严重的刑奥被劝转学，其次是在学校动手打人、性质较为恶劣的徐知让，需要当着全校的面念检讨书，周清随和常梓航是参与斗殴，情节稍轻，也被通报批评。

　　周一升旗仪式后，教导主任面色严肃地宣布了对几人的处分决定。
　　轮到徐知让念检讨时，全场安静了下来。

　　他走上主席台，脸上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但身姿挺拔，没有丝毫畏缩。他没有拿稿纸，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各位老师、同学，”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操场，没有半分悔过应有的低沉，反而带着一种清晰的坚定。
　　“今天这检讨，我不耽误大家时间，挺晒的。”
　　　开场白就让台下起了细微的骚动。

　　“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认错，而是因为我承担后果。那位说的话，”
　　他顿了顿，没有提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我绝不接受。”
　　“我动手，是我选择的方式。”
　　“方式可以被讨论，但保护不该被拿来检讨。”
　　“我不会让她在言语的脏水里沉默。”
　　……
　　“我可以站在台上念检讨，但我不会为保护而道歉。”
　　“该退的我退一步，该守的我寸步不让。”
　　“检讨我念了，错我认一半，”
　　“但护人的心，没错，也绝不会改。”
　　“谢谢大家！”

　　说完，他做了一个极其标准、带着些许傲气的绅士鞠躬。
　　台下安静了一两秒，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我去！这哥们太帅了！！”
　　“啊啊啊徐知让好帅！！！所以被护着的是谁啊！！好想知道！”
　　“我的妈啊！这是检讨还是宣言啊！”

　　蔚然几人也完全呆住了。常梓航更是激动地用力拍着周清随的胳膊，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随哥！看见没！老徐今天帅炸了！这检讨念的，比你考年级第一还牛逼！”

　　“嗯。”
　　苏诗文也凑到韩宜旋耳边，小声调侃。
　　“护的人是谁啊？哎呀，好难猜哦！”

　　韩宜旋仰头看着台上那个为她冲破枷锁、坚定无比的少年，心脏被一种巨大而汹涌的情感击中，酸涩又滚烫。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的，只有那一句。
　　我不会让她在言语的脏水里沉默。
　　阳光炽烈，少年挺拔的身影和掷地有声的话语，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青春记忆里。

　　日子像翻书一样一页页过去。大家明显感觉到，徐知让和韩宜旋之间的关系缓和了许多，虽然谈不上多亲密，但至少能像普通朋友一样自然相处了。

　　每天放学，六人行的队伍成了校园里一道固定的风景。

　　这天放学，几人正商量着周末去哪里放松一下，刚走到校门口，蔚然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杜文君温柔地朝他们招手：“阿随！走了！”
　　周清随对众人点了点头：“我先走了。”
　　看着车子远去，苏诗文忍不住感叹。
　　“周清随的妈妈好漂亮！好有气质啊！难怪能生出周清随这么帅的儿子！”
　　“那当然！杜阿姨以前是学舞蹈的，气质能不好吗？现在自己还开了一家舞蹈学校呢！”

　　“哇塞！舞蹈学校！”苏诗文同时惊，蔚然心里更是泛起一丝奇妙的连接感，她小时候学舞的地方，就是杜老师经营的。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各自回家。蔚然走到自家楼下，习惯性地寻找那几只常在此徘徊的流浪猫，却发现它们今天不见踪影。她带着一丝疑惑上了楼，推开门，看到罗琴正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
　　“妈，我回来了。”
　　“嗯，饭在锅里热着。”罗琴的声音从面膜下传来，有些含糊。
　　“最近楼下好像有物业在清理流浪猫，你少去碰它们，不干净。”
　　“哦……”蔚然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怅然若失。

　　晚上写完作业，手机震动起来，是苏诗文新建的一个没有韩宜旋的群聊“旋旋生日作战指挥部”。
　　里面五个人，很明显小纸条的事还是被男生们发现了。

　　苏诗文：紧急集合！下下周旋旋生日，怎么搞？必须比给我和然然过的更惊喜！
　　常梓航：包在我身上！场地我搞定！保证又私密又高级！
　　徐知让：需要我做什么？
　　Z-Sui：嗯。
　　蔚然：我们可以准备一个视频？收集大家的祝福？
　　苏诗文：啊啊啊然然这个主意好！但是……我们好像暴露了。常二哈顺走我纸条了！
　　常梓航：[抠鼻] 现在才知道？就你们那点小伎俩还想瞒过哥的火眼金睛？
　　徐知让：主要是苏诗文的技术太差。
　　苏诗文：徐知让！
　　聊完秘密计划，几人又切回有韩宜旋的大群，话题变成了即将到来的周五篮球联赛。

　　苏诗文：周五比赛都给我加油啊！输了的人请全班喝奶茶！」
　　常梓航：放心！有随哥在，输不了！对吧随哥？
　　Z-Sui：尽力。
　　韩宜旋：我们啦啦操排练得差不多了，到时候给你们助威！
　　蔚然：期待！
　　徐知让：注意安全，别受伤。

　　尖子班的课程进度飞快，偶尔连蔚然也会觉得有些吃力。
　　这天数学自习课，老师让大家自由讨论难题，蔚然对着一道函数与导数结合的压轴题苦思冥想，草稿纸涂满了半张也没头绪。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去找周清随。

　　她拿着卷子，轻轻戳了戳前排他的后背。
　　周清随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卷子空白的那道题上，了然：“这题？”
　　“嗯……”蔚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他拉过旁边的空椅子让她坐下，拿起笔，声音不高却清晰：“你看，这里的关键是构造新函数，利用单调性来证明不等式。”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清晰的步骤，笔尖流畅，逻辑分明。

　　“先求导，找到这个临界点……然后这里，放缩的技巧很重要……”他讲得很耐心，偶尔会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是否跟上。

　　蔚然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荚香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和那双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心跳有些失序，只能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讲。
　　“懂了吗？”他讲完，抬眼问她。
　　“懂了懂了！谢谢你！”蔚然连忙点头。
　　“随哥！走啦！别讲了！训练要迟到了！”常梓航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方小小的学习天地。

　　周清随放下笔，对蔚然说了句“有不懂再问”，便起身和常梓航、徐知让一起去了篮球场，韩宜旋也早已去排练啦啦操，教室里瞬间空了不少。
　　而这天正好轮到苏诗文和韩宜旋值日。

　　打扫完卫生，苏诗文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忽然提议。
　　“然然，我们给常梓航他们三个做个应援牌吧？周五比赛用。”
　　“好主意！”
　　“做夸张点！闪瞎他们的眼！”

　　两人说干就干，翻出美术课剩下的卡纸、彩笔和亮片。
　　“给常梓航写什么？‘常公子宇宙第一帅’？”苏诗文坏笑。
　　“你正常点，常梓航又要飘了，就写‘文京一中，加油！’吧，朴实点。”
　　“那多没意思！给周学委写个‘冷静制导，精准打击’？给徐知让写个‘知识就是力量’？”苏诗文继续发挥。
　　蔚然被她逗笑：“你还是写‘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