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早怀曲

16、十七岁的月亮

　　放寒假后，蔚然跟着罗琴坐上了去往外婆家的火车。
　　外婆家在南方一个温润的小城，延桐县与文京市的干冷截然不同，连空气都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清香。

　　外婆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看到她们，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我的乖囡囡来了！快让外婆看看，在学校瘦了没有？”
　　“外婆！”蔚然扑过去抱住老人，鼻尖是外婆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
　　“妈，外面冷，快进屋。”罗琴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

　　外婆家是老式的院子，天井里还种着些耐寒的花草。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烧着炭火的铜炉边吃火锅，白色的雾气氤氲升腾，模糊了玻璃窗。
　　“然然，高中学习累不累呀？听你妈妈说，你成绩挺好的，还当了什么……举牌手？”外公戴着老花镜。
　　“还好啦外公，就是……有点想家。”蔚然夹了一筷子涮羊肉，含糊地说。
　　其实，想的不仅仅是家。

　　“女孩子家，读书明理最重要，也别太累着自己。”外婆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罗琴看着她，眼神温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知道自己努力的。妈，您就别操心了。”

　　饭后，蔚然帮外婆收拾碗筷，听她絮絮叨叨地讲着街坊邻里的趣事，什么隔壁李奶奶的孙子考上了重点大学，前街王阿姨家女儿结婚了……平淡而温馨的日常，暂时冲淡了那份因为离别而生的惆怅。

　　在这里，蔚然还跟着外婆学会了包一种当地特色的糯米糍粑，她包得歪歪扭扭，惹得外婆哈哈大笑。
　　她还和表弟妹们一起去逛了年味十足的庙会，吃了糖画，看了舞龙灯……这些热闹，填满了时间的缝隙。

　　苏诗文：[一堆烟花爆竹照片] 乡下就是好！可以随便放炮！常梓航你敢吗？
　　常梓航：小爷我玩的都是高级货！无人机灯光秀见过没？@Z-Sui 随哥家的烟花才叫一个震撼，跟不要钱似的！
　　徐知让：在陪爷爷写春联。[一副笔力遒劲的春联照片]
　　韩宜旋：[一张滑雪场的自拍，背景是皑皑雪山] 新年快乐各位。
　　蔚然：[外婆家院子里的红灯笼照片] 大家新年快乐呀！
　　Z-Sui：[一张构图极佳的夜空照片，隐约有绚烂的烟花痕迹] 新年快乐。

　　蔚然将那张夜空照片保存了下来，想象着他拍下这张照片时的样子。

　　除夕夜零点，她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漫天璀璨的烟花下，偷偷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新年快乐，周清随。希望下一年，还能在你身边。
　　这是她对自己，许下的新年愿望。

　　年后，蔚然和妈妈又辗转去了奶奶家。
　　奶奶家是典型的北方城市，室内暖气烧得足，室外则是呵气成冰。
　　年夜饭更加丰盛，满满一桌子硬菜。奶奶不停地给蔚然夹着红烧肉和饺子：“多吃点，我孙女在学校肯定吃不好！”
　　叔叔婶婶们也关心着她的学业。

　　“然然，听说你们文一竞争挺激烈的？期末考得怎么样？”叔叔问道。
　　“还行，年级前十。”
　　“前十？那很不错啊！保持住，争取考个985！”叔叔赞许道。
　　罗琴脸上带着笑，“她呀，就是数学物理还得加把劲，别拖后腿就行。”
　　蔚然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天下午，蔚然想用妈妈的手机查个资料，罗琴在厨房忙碌，手机就放在客厅沙发上。
　　蔚然拿起来，刚解锁屏幕，一条新消息的预览突然弹了出来，发送者的备注是“陈律师”。

　　她正想点开细看，罗琴像是心有灵犀般，急匆匆地从厨房出来，一把从她手中拿过手机，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谁让你动我手机的？！”
　　蔚然被妈妈的反应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我……我就是想查个资料……”
　　罗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下次用手机先跟我说一声。大人的手机，小孩子别瞎看。”
　　她紧紧攥着手机，转身又回了厨房。

　　这个寒假，就在南北方奔波的温暖团圆、朋友隔空的祝福分享、对某个人的隐秘思念，以及家中那突如其来、尚未解开的谜团中，缓缓流逝。
　　蔚然抱着对未知的一丝忐忑，和对新学期的隐隐期待，准备返回文京市。

　　寒假像一本被匆匆翻过的书，转眼就到了合上的时候。开学这天，文京一中的校园重新被青春的气息填满。蔚然背着书包走进高一（三）班教室时，里面还没几个人，空位很多，带着假期刚结束的松散。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吵闹声。只见苏诗文和常梓航一边斗嘴一边走了进来，周清随和徐知让跟在他们身后，脸上都带着几分无奈又习以为常的表情。

　　“当然是我说的那个方案更好！惊喜懂不懂！”苏诗文用力戳着常梓航的胳膊。
　　“你那叫惊喜？你那叫惊吓！听我的，简单直接，气氛到位！”常梓航梗着脖子反驳。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直到苏诗文眼尖地看到了坐在位置上的蔚然，瞬间变脸，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了过去：“然然！你来啦！一个寒假没见，我想死你啦！”她紧紧抱住蔚然。
　　蔚然也笑着回抱：“我也超级想你呀，诗文！”
　　徐知让走到她们旁边，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蔚然，你都不知道，他们俩从校门口吵到现在，我跟清随的耳朵都快被磨出茧子了。”

　　蔚然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徐知让身后的周清随，一个寒假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身形更显挺拔。
　　他穿着干净的春季校服，外套拉链规整地拉到锁骨位置，安静的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沐浴在晨光中的小白杨。见蔚然看过来，他目光与她相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你们寒假都去哪里玩啦？我看群里照片都好精彩。”蔚然好奇地问。
　　“我跟你说，我回我姥姥家了，那边过年可热闹了！放了好多烟花，我还学会了扭秧歌！”

　　常梓航不甘示弱：“切，扭秧歌有什么好炫耀的！我跟我爸去了海南！潜水！看见热带鱼了！那才叫厉害！”他得意地扬起下巴，看向周清随。
　　“对吧随哥？你家那个烟花才叫阵仗，我在海南都能想象出那场面！”
　　周清随语气平淡：“每年都差不多。”他转而看向徐知让
　　“徐知让家的春联写得很好，我爸挺喜欢。”
　　“爷爷教的，皮毛而已。蔚然，看你发的照片，外婆家很有年味。”
　　“嗯，”蔚然点头，想起温暖的南方小城和外婆的糍粑，笑容温柔。
　　“外婆家很暖和，东西也好吃。”
　　常梓航插嘴：“韩宜旋直接滑雪去了！照片帅呆了！”
　　几个人正说笑着，班主任刘国权背着手，拿着他那标志性的保温杯走进了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不少。

　　刘国权站上讲台，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同学们，寒假都过足瘾了吧？收收心，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高一下学期的学生了！时间过得很快，距离高考又近了一步！”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瞬间紧张起来的面孔，继续抛下重磅消息：“为了检验大家寒假的学习成果，也为了更科学地安排下阶段的教学，学校决定，本周五、周六，进行开学摸底考试。”
　　“啊——”台下顿时一片哀鸿。
　　“啊什么啊！”刘国权敲了敲讲台。
　　“这是对你们假期自律性的检验！都给我认真对待！而且，”他加重了语气，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次开学考的成绩，将会进行部分班级人员微调的重要参考！ 都打起精神来！”
　　分班？蔚然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又看向了前排周清随的背影。

　　晚上晚自习，值班老师临时被叫去开会，教室里没了监管，气氛稍微松散了些。
　　蔚然正埋头做着习题，忽然发现旁边的苏诗文和常梓航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清随和徐知让一起走到了她的桌前。

　　周清随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有些低，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蔚然，出来一下？有点事找你。”
　　蔚然愣了一下，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啊？哦，好。”她心里嘀咕，能有什么事？但还是放下笔，跟着他们走出了教室。

　　周清随和徐知让领着她，没有去办公室，反而走向了教学楼一处偏僻无人的楼梯转角。这里灯光昏暗，平时很少人会来。
　　就在蔚然满心疑惑时，走在她前面的周清随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他抬起手，动作自然地将自己校服外套的袖子拉长，直到柔软的布料完全覆盖住蔚然的眼睛。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哎？”蔚然下意识地轻呼，感官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敏锐。她能清晰地闻到周清随袖口上干净的、带着阳光和淡淡洗衣液清香的味道，这气息将她紧密地包裹。她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如擂鼓。
　　“失礼了。”周清随的声音在近处响起，低沉而温和。
　　“嘘，闭眼。”旁边的徐知让也轻声示意。

　　她感觉到周清随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引导着她。“蹲下。”他低声说。
　　“哦哦……”蔚然依言照做，心里充满了未知的紧张和一丝隐秘的期待。
　　黑暗中，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她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还有身边周清随清浅的呼吸。
　　“准备好了吗？”周清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下一秒，眼前的遮蔽被移除。

　　温暖的烛光瞬间驱散了黑暗。蔚然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苏诗文和韩宜旋一人一边，举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蛋糕上插着点燃的“1”和“7”数字蜡烛。常梓航、徐知让，都围在旁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蔚然，生日快乐！”他们异口同声地用气在说话，声音充满了真挚的祝福。

　　蔚然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她完全忘记了今天是她十七岁的生日！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她声音有些哽咽。
　　苏诗文得意地扬了扬手机。
　　“你微信号很明显啊！3.27我记住啦！快许愿吹蜡烛！”
　　在大家的簇拥下，蔚然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跳动的烛光前许下了十七岁的生日愿望。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大家再次欢呼。

　　常梓航拿出塑料刀叉：“切蛋糕切蛋糕！这可是我和随哥跑了三条街才买到的！”
　　周清随接过刀把蛋糕分好，第一块带着最大颗草莓的，自然递给了蔚然。
　　“谢谢……”蔚然接过，心里像被蜜糖填满。
　　苏诗文偷偷拿出手机：“来来来，拍照留念！这可是我们给然然过的第一个生日！”

　　大家挤在一起，对着镜头做出各种搞怪或可爱的表情。烛光映照着每一张年轻的笑脸，格外温暖。
　　蔚然和周清随恰好站在一起，在苏诗文按下快门的瞬间，蔚然感觉到周清随的手臂似乎轻轻挨着她的肩膀，留下了一张两人都带着浅浅笑意的合照。

　　晚自习结束后回到家，蔚然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苏诗文：[生日蛋糕照片][众人合照][蔚然吹蜡烛特写] 祝我们最美的然然十七岁生日快乐！永远开心！
　　常梓航：生日快乐！@苏诗文你把我拍丑了！重拍！
　　徐知让：生日快乐，蔚然。
　　韩宜旋：生日快乐！
　　Z-Sui：生日快乐。
　　看着屏幕上简单的四个字，蔚然的心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她反复看着苏诗文发出来的那些照片，最后，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张她与周清随的合照上。

　　照片里，他站在她身边，微微侧头，烛光柔和了他平日清冷的轮廓，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看起来那么真实。
　　她将那张照片保存下来，精心裁剪，只留下他们两人的部分，然后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照片是暖色调的烛光映衬下的并肩身影。
　　配文。
　　十七岁收到的第一缕光，是你袖口的风，和眼底的烛火。愿新的一岁，能离我的月亮，再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