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早怀曲

13、悄悄话

　　晚上蔚然刚到家，就看到罗琴正窝在沙发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
　　“回来了？”罗琴抬眼看了看她。
　　“嗯。”蔚然换着拖鞋，心情很好地应道。

　　常梓航选的电影结束时间不晚，还不到六点。蔚然到家也才六点半，这个点罗琴肯定还没做晚饭。
　　“妈，晚上我们吃什么？”
　　“想吃什么？”
　　“我都行，您做什么我吃什么！”
　　“行，那你先去收拾一下，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好。”

　　蔚然快步跑回卧室，轻轻关上门，将身上那件精心挑选的蓝色连衣裙换了下来。刚换上居家服，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是苏诗文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

　　苏诗文；然然！你快看学校贴吧！炸锅了！全是周五运动会你举牌的照片！我刷到了好多你的神图！
　　接着，苏诗文发来一大堆她的照片。
　　蔚然：我还没看呢。
　　她顺手点开了苏诗文发来的截图。
　　贴吧里果然热闹非凡，好几个热帖都在讨论运动会。
　　xxx：高一三班那个举牌小学妹是谁？也太好看了吧！我当时在现场就被惊艳到了！
　　xxx：我也注意到了！气质绝了，像小仙女！
　　xxx：哇！我还拍到她和七班班花韩宜旋走在一起！果然美女只跟美女玩！太养眼了！
　　xxx：谁懂啊！无人机拍大屏的时候，还有她和周清随的同框！三班有这两位颜霸，真是偷着乐吧！
　　xxx：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求问小姐姐名字！
　　下面有回复。
　　“我们班的，叫蔚然。”

　　蔚然滑动屏幕，心跳微微加速。令她心底泛起隐秘甜意的，并非那些铺天盖地的赞美，而是那张被无数人保存下来的、在校园大屏上她与周清随的惊鸿一瞥的同框照片！她赶紧长按，将那张照片保存到了手机相册里，设置了私密收藏。
　　这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的秘密。

　　“然然，吃饭啦！”罗琴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来啦！”蔚然收起手机，将那份雀跃悄悄藏好，快步走出了房间。

　　月考在运动会后的第一个周一如期而至。
　　紧张的两天考试结束后，班级按照成绩重新排了座位。

　　蔚然因为稳定发挥，被安排在了周清随的正后方。
　　这个位置让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和偶尔抬手写字时露出的那一截冷白手腕。

　　苏诗文则坐在了蔚然的后面，蔚然的同桌从苏诗文换成了班长姚思思。
　　而陆茉，不知道是成绩原因还是其他，座位被调到了教室最后一排。三个人对此都心知肚明，却也默契地不再有任何交流。

　　姚思思是个爽朗负责的班长，刚换完座位就笑着对蔚然说：“蔚然，我看了你运动会的照片哦，真的太给我们班长脸了！”

　　苏诗文立刻从后面探过头来，假装吃醋。
　　“班长你偏心！我呢？我可是负伤前行，精神可嘉！”
　　“是是是，我们诗文也特别棒！你的腿好点了吗？”
　　“好多啦！又能跑能跳了！”苏诗文笑嘻嘻地说。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刘国权拿着保温杯走进了教室，脸上带着难得的和煦。
　　“运动会过去了，月考也结束了。这次我们班的整体成绩不错，位列年级第一！首先，让我们掌声鼓励我们班的第一名，同时也是这次的年级第一，周清随同学！”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哇！然然，我就知道第一名肯定是周清随！”苏诗文在后面小声感叹。
　　“嗯。”蔚然轻声应着，目光落在前方那个连后脑勺都显得格外沉静的少年身上。

　　她当然知道，第一一定会是他。
　　他就像北极星，永远悬挂在她需要仰望的高度。

　　“好了，虽然这次考得不错，但大家不能松懈，要更加重视接下来的期末考……”刘国权又交代了几句，便开始正常上课。

　　之后的日子平淡而充实，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窗外的梧桐树叶渐渐变黄，天气也一天天转凉。学校门口开始出现卖烤红薯和烤玉米的小摊，空气中时常弥漫着温暖的甜香。

　　这天中午吃完饭，苏诗文拉着蔚然去买冰糖葫芦。
　　“这家的糖葫芦超级好吃！山楂又大又甜！”苏诗文咬着晶莹剔透的糖葫芦，满足地眯起眼。
　　“诶，我们要不要给常梓航带回去一串？好歹他月考‘帮助’了我一下。”
　　这里的“帮助”，自然指的是常梓航“不经意”地把数学选择题答案露给她看。
　　蔚然笑着点头：“行啊。”

　　两人拿着给常梓航的糖葫芦回到教室，却发现他和周清随的位置又空了。

　　最近这段时间，周清随和常梓航午休时总是往老师办公室跑，似乎在忙竞赛的事情。
　　有时，董雯也会出现在教室门口，借着找叶醒或者说事情的机会，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飘向周清随的方向。
　　最终，那串原本给常梓航的糖葫芦，进了姚思思的肚子。

　　周五这天，常梓航生日。他从大中午就开始在班里大张旗鼓地发出邀请，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当苏诗文听到邀请名单里不仅有周清随、徐知让、蔚然、韩宜旋，还有叶醒，以及董雯和陆茉时，差点当场炸毛。
　　“常梓航你邀请谁不好，非要邀请她们俩？！”苏诗文气得恨不得揪住常梓航的耳朵。

　　常梓航一脸无辜，双手合十讨饶。
　　“苏大小姐！叶醒是我发小，他来了，董雯肯定跟着，董雯来了，陆茉能不一起来吗？给我个面子，就一顿饭的事儿！”

　　苏诗文气得跺脚小声在蔚然耳边嘟囔。
　　“我这可是在帮你扫除障碍！董雯对周清随什么心思他不知道啊？”
　　蔚然连忙拉住义愤填膺的苏诗文，轻声安抚。
　　“没关系啦诗文，只是生日聚会，人多热闹嘛。”

　　苏诗文看着蔚然平静的脸，只好把火气压下去，嘟囔道。
　　“行吧行吧。”
　　常梓航：“我去蔚然你说啥了？她立马变脸，你教教我？”
　　蔚然“……”
　　苏诗文“……我打死你！”

　　周五放学铃声一响，常梓航就迫不及待地拉起周清随和徐知让，连同早就等在校门口的叶醒，一行人率先朝着订好的KTV进发，美其名曰“先去暖场”。
　　蔚然和苏诗文则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书包，绕到七班教室去找值日的韩宜旋。
　　“旋儿！我们来啦！”苏诗文人未到声先至，欢快地冲进七班教室。

　　韩宜旋正拿着拖把，看着地板上新鲜出炉的鞋印，无奈地抬头。
　　“苏诗文！这是我刚拖过的地！”
　　“哎呀，没事啦！灯光这么暗，老师看不出来的！”苏诗文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凑过去催促。
　　“你快收拾一下，常梓航他们都已经先过去了！”
　　“知道啦，马上就好。”韩宜旋加快动作。
　　“啊对了，”苏诗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促狭地眨眨眼，“徐知让也在哦！”
　　韩宜旋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随即恢复淡定，将拖把放好。
　　“哦，他去不去关我什么事？”
　　苏诗文和蔚然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苏诗文凑得更近，压低声音。
　　“哎呀，旋儿，你就别装啦！其实我俩都看出来你俩关系不一般了……”
　　韩宜旋耳根微红，强装镇定。
　　“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啊！”
　　“哎呀，真的没什么！我俩都知道了。”蔚然也笑着帮腔，语气温和。
　　“啊……其实也没啥，”韩宜旋见瞒不过，只好小声坦白。
　　“就是……从小就认识，算是邻居。不过初中没在一个学校，断了联系，我也不知道他会考来文一。”
　　“原来是……”蔚然恍然大悟。
　　“青梅竹马！”苏诗文立刻兴奋地接上，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你们俩！合起伙来耍我！！！”韩宜旋又羞又恼，抓起书包作势要打她们。
　　“哎呀错了错了！”苏诗文笑着躲到蔚然身后。
　　“不过说真的，你到底拿不拿我和然然当朋友啊？这事都不跟我们说！”

　　蔚然理解地拍拍韩宜旋的肩膀，柔声道。
　　“诗文跟你开玩笑呢。其实很明显能感觉到你们认识，你如果介意可以不说的，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韩宜旋看着她们真诚的眼神，心里的那点别扭也散了，笑了笑。
　　“其实真没什么，就是很多年没见，有点生疏，加上……唉，算了，不说这个了！快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三个女孩说说笑笑地走出教学楼。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早，华灯初上。
　　刚出校门，蔚然目光随意一瞥，就看到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门口，站着陆茉和董雯，两人手里拿着奶茶，正低头说着什么。

　　常梓航选的是市中心一家高档商场的 KTV。
　　初中的时候就隐约听说常梓航家境优渥，本人成绩又好，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蔚然原本跟他并不熟，直到初三两人分到同一个班，还成了前后桌，才渐渐熟悉起来。

　　“哇！常梓航出手就是大气！”苏诗文看着KTV气派的大门，忍不住感叹。
　　“走啦走啦！”韩宜旋拉着两人往里走。

　　然而，一进入光线迷离、走廊错综复杂的KTV内部，三个人就傻眼了。
　　苏诗文拿着常梓航发来的定位信息，对着门牌号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那个包厢。

　　“这什么鬼地方，跟迷宫似的！”苏诗文抱怨道。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常梓航打来的视频电话。
　　一接通，常梓航那张欠揍的脸就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喧闹的包厢。
　　“苏诗文，到了吗？”
　　“常梓航！你怎么选的地方？！”
　　“苏诗文，不是吧？路痴到这种地步？这都能迷路？”
　　“谁跟你一样天天来这种地方鬼混！”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周清随清晰冷静的声音。
　　“我去接她们吧。”

　　苏诗文眼睛一亮，立刻对着手机喊道。
　　“周学委！我们需要你！快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常梓航挂断电话的前一秒，她们似乎听到常梓航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好啦，等着吧，周清随来接我们了。”苏诗文收起手机，松了口气。

　　没过几分钟，周清随清瘦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深色长裤，在迷幻的灯光下，气质依旧干净得出奇。
　　他快步走来，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蔚然身上，微微颔首：“跟我来。”

　　他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刚好让她们能跟上。蔚然跟在他身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偶尔会侧头看一下她们是否跟上，动作自然体贴。

　　推开包厢门，震耳的音乐和常梓航鬼哭狼嚎的歌声瞬间涌来。包厢很大，灯光旋转，屏幕上正放着劲爆的MV。常梓航正站在中间投入地演唱，叶醒和徐知让坐在沙发上笑着打拍子。看到她们进来，常梓航嚎得更起劲了。

　　周清随微微蹙眉，走到点歌台旁，不动声色地将背景音乐的音量调低了一些。
　　哟！三位可算来了！迷路到外星了？”常梓航一曲终了，放下麦克风，笑嘻嘻地凑过来。
　　苏诗文白了他一眼。
　　“要不是周学委，我们可能真就流浪地球了！你这选的什么破地方！”
　　“破地方？这可是全市音响最好的KTV之一！”常梓航不服，转而看向蔚然和韩宜旋。
　　“蔚然，宜旋，快来点歌！今天哥请客，随便唱！”

　　徐知让慢悠悠地补充。
　　“前提是别像常梓航一样跑调。”
　　常梓航立刻扑过去勒住徐知让的脖子。
　　“老徐！你拆我台！”
　　叶醒在一旁笑着看热闹，拿起一罐饮料递给刚坐下的苏诗文：“喝点东西。”
　　苏诗文愣了一下，接过饮料，低声道：“谢谢。”

　　常梓航的目光在叶醒和苏诗文之间短暂停留，他拿起另一罐果汁，自然地递向韩宜旋。
　　“韩宜旋，给。”
　　韩宜旋忙接过：“谢谢。”

　　周清随则拿起了那壶KTV提供的柠檬水，先给苏诗文韩宜旋倒了一杯然后是蔚然，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做这些的时候很自然。

　　董雯和陆茉坐在靠近点歌台的位置，董雯打扮得很精心，目光时不时飘向坐在沙发角落的周清随。陆茉则显得有些拘谨，努力融入气氛。

　　周清随确实如蔚然所料，话不多。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里，暖昧的灯光掠过他清俊的侧脸，手里拿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果汁。
　　别人唱歌时，他会礼貌地看着屏幕，偶尔在常梓航鬼哭狼嚎时，露出一个无奈又纵容的浅笑。

　　“喂喂喂！静一静！”常梓航唱完，抢过麦克风，大声宣布。
　　“今天呢，是我生日，非常感谢各位赏脸！同时呢，也借这个机会，希望我们随哥、我、还有董雯同学，物理竞赛可以取得好成绩！来，大家举杯！”
　　众人纷纷举起饮料杯。

　　周清随也端起杯子，在常梓航凑过来时，与他轻轻碰了一下，声音带着点调侃。
　　“生日快乐。下次唱歌，换个调能死？”
　　常梓航夸张地捂住胸口。
　　“随哥！你伤害了我！”
　　众人都笑起来。

　　董雯也趁机端起杯子，走到周清随面前，笑容甜美：“清随，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周清随神色平淡，与她碰了下杯，语气疏离客气。
　　“谢谢，你也一样，恭喜。”说完，便不再多言。
　　董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回到了座位。

　　蔚然和苏诗文、韩宜旋坐在一起，小声聊着天，吃着果盘。蔚然能感觉到，周清随不怎么说话。

　　轮到苏诗文点歌，她点了首轻快的男女对唱，然后把另一个麦克风塞到常梓航手里。
　　“寿星，别躲！”
　　常梓航一边说着“谁怕谁”，一边接过话筒，两人配合意外地默契，唱到副歌部分甚至还来了段即兴舞蹈，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梓航，你以后可以考虑往喜剧人方向发展。”
　　叶醒也笑着起哄：“我看行！”
　　周清随看着他们闹，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在常梓航和苏诗文唱完，就开始互相嫌弃对方，周清随忽然侧过头，对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蔚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嘈杂的音乐中有些模糊，但蔚然听清了。
　　“他们俩从初中开始，一直这么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