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早怀曲

12、不同的周末

　　秋日的傍晚，夕阳给街道铺上一层暖金色的柔光。六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带着运动后的疲惫与兴奋，浩浩荡荡地涌进了“幸不晚”甜品店。
　　清脆的风铃声接连响起，仿佛在欢迎这群活力四射的客人。

　　“哇！终于活过来了！我要吃三个泡芙补偿我受伤的心灵和□□！”苏诗文一马当先，拉着蔚然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卡座。

　　“受伤的□□我看见了，受伤的心灵从何说起啊，苏大小姐？”常梓航跟在她后面，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嘴上吐槽，眼神却关切地瞟了眼她的膝盖。
　　“赌约输了啊！这还不算心灵创伤？”苏诗文瞪他，顺手把菜单拍到他面前。
　　“今天你请客，我要把店里最贵的都点一遍！”
　　常梓航拿起菜单，煞有介事地研究：“行啊，看看是你吃得快，还是我钱包瘪得快。”

　　周清随和徐知让走在后面，周清随很自然地替抱着相机的蔚然拉开了椅子，动作流畅不经意。蔚然轻声道谢，耳根微热地坐下。
　　徐知让看着两人，慢悠悠地说道：“我看梓航的钱包今天在劫难逃。”

　　韩宜旋最后一个进来，她气质清冷，但此刻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在蔚然旁边的空位坐下。
　　小刘姐姐看到这阵仗，尤其是又看到周清随，眼睛都笑弯了：“同学们来啦？今天想吃什么？我们新出了一款芋泥波波蛋糕，要不要试试？”
　　“要要要！”苏诗文立刻举手，然后开始报菜名。
　　“我还要一个巧克力熔岩，一个草莓慕斯，一杯杨枝甘露！然然，你呢？”
　　“一个栗子蛋糕，和一杯……柠檬气泡水。”她说完，下意识地抬眼，正好对上旁边周清随看过来的目光。
　　周清随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对走过来的小刘姐姐说：“一杯柠檬气泡水，谢谢。”
　　又一次！ 蔚然的心轻轻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桌布的花纹。
　　徐知让点了美式和一份提拉米苏，韩宜旋要了芝士蛋糕和热奶茶。

　　等待甜品的间隙，气氛立刻活跃起来。
　　常梓航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苏诗文，指着她膝盖的纱布，贱兮兮地问：“哎，苏诗文，你这‘英雄的勋章’，电影能坚持住吗？要不要哥背你进去？”
　　苏诗文抓起桌上的纸巾盒作势要打他：“滚蛋！本姑娘身残志坚！再说，谁要你背？想得美！”
　　“梓航，你这算盘珠子，我在火星都听见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周清随都低笑出声。常梓航被戳穿，也不恼，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这是关心同学！对吧，蔚然？”
　　突然被点名的蔚然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啊，对，常梓航很……热心肠。”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把大家逗笑了。

　　韩宜旋看着他们，也忍不住弯起嘴角，对蔚然小声说：“你们班氛围真好。”
　　蔚然笑着点头，把相机里的合照调出来给大家看：“看，这是我们今天的战利品！”
　　照片上，蓝天白云下，少男少女笑容灿烂，青春逼人。

　　“哇！拍得真好！”苏诗文凑过去，“把我拍得这么好看！”
　　常梓航指着照片里的自己：“主要是我这张帅脸撑起了整个画面的颜值。”
　　“得了吧你！明明是周清随和蔚然在前面扛住了镜头！你和徐知让就是背景板！”

　　徐知让：“背景板也比某个差点在跑道上‘五体投地’的人强。”
　　“徐知让！你完了！”苏诗文张牙舞爪。

　　周清随看着照片，目光在站在他前方、笑靥如花的蔚然身上停留片刻，才抬眼看向常梓航，语气带着点调侃：“背景板？我以为我们至少是‘人形立牌’。”

　　他这冷不丁的幽默让大家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蔚然有些惊讶地看着周清随，没想到他也会开这样的玩笑。
　　甜品和饮料陆续上桌。苏诗文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蛋糕，眼睛放光，立刻拿起勺子进攻巧克力熔岩。

　　常梓航把自己那份芋泥波波蛋糕推到她面前。
　　“尝尝这个，新品，据说不错。”
　　苏诗文嘴里塞着蛋糕，含糊不清地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蔚然小口吃着栗子蛋糕，甜而不腻，是她喜欢的味道。她拿起那杯柠檬气泡水，冰凉的杯壁上凝结着水珠。几乎是同时，旁边的周清随也端起了他那杯，修长的手指握着透明的玻璃杯。

　　连喝东西都能同步吗？蔚然感觉脸颊有点发烫，赶紧喝了一口，清冽酸甜的味道在口中漫开。
　　韩宜旋吃着芝士蛋糕，看着对面常梓航和苏诗文“你抢我一块草莓，我偷你一勺芋泥”的小学生式互动，摇了摇头，对蔚然说。
　　“我看他俩不像来看电影的，像来演相声的。”
　　蔚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徐知让一边切着提拉米苏，一边悠悠地说。
　　“习惯就好，他俩的日常就是《小学生吵架实录》和《口是心非大全》。”
　　常梓航听到了，立刻反驳：“老徐，你这是嫉妒！嫉妒我和苏诗文同学感情好！”
　　苏诗文差点被蛋糕噎住，捶了他一下：“谁跟你感情好！我们那是革命友谊！纯洁的！”

　　“是是是，特别纯洁，纯洁到恨不得把蛋糕糊对方脸上那种。”徐知让继续吐槽。
　　周清随的目光偶尔会掠过蔚然，看到她被逗笑时弯起的桃花眼，像落满了星光。

　　“对了，”常梓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那六张电影票，拍在桌上。
　　“明天下午，《星际漫游》，科幻大片！谁都别迟到啊！”
　　苏诗文拿起票看了看，挑眉：“哟，常少爷大手笔啊，还是IMAX厅？”
　　“那必须！庆祝咱们班篮球赛大获全胜，以及……”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诗文。
　　“某些同学身残志坚的优秀表现。”
　　“去你的！”

　　蔚然看着桌上并排的六张电影票，心里充满了暖意。这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第一次正式的集体活动。
　　韩宜旋也微笑着说：“我很期待。”
　　周清随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得回家了。””

　　常梓航则顺手拎起了苏诗文那个看起来就不轻的书包，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走吧，伤残人士，朕扶你起驾。”
　　苏诗文脸一红，嘴上说着“用不着！”，手却下意识地扶住了他伸过来的胳膊。
　　六个人吵吵闹闹地走出“幸不晚”，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蔚然是被手机接连不断的提示音从睡梦中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打开，发现是那个新建立的“文一小分队”群聊炸开了锅。

　　文一小分队 (6)
　　苏诗文：我去！常梓航你发的这是什么表情包？！找死是不是！
　　常梓航：（呲牙笑）我可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小人秃头的样子很像你昨天跑完一千五的狼狈！
　　韩宜旋：刚查了下，电影院应该可以带零食进去，放在包里就好。
　　徐知让：@韩宜旋 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书包，容量大。
　　韩宜旋：谢谢，不用麻烦，我最近减肥，不吃零食。
　　常梓航：我带！苏诗文你那堆零食我帮你揣着！够意思吧？
　　苏诗文：@蔚然在干嘛呢？快出来聊天！
　　蔚然揉了揉眼睛，指尖在屏幕上敲打。
　　蔚然：刚被你们的消息吵醒。

　　发完消息，她才仔细看了一眼群成员。除了他们五个，还有一个头像，是只戴着墨镜、表情酷酷的动漫手绘小猫，微信名很简单：Z-Sui。

　　苏诗文：@蔚然实在对不住！太激动了！一想到下午看电影我就睡不着！
　　Z-Sui：刚查了影院规定，明确写了谢绝外带食品饮料，建议别带，或者……拿个不显眼的书包。
　　常梓航：@苏诗文看吧！还是得靠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当一回搬运工吧！
　　苏诗文：滚蛋！

　　蔚然看着那个酷酷小猫头像出神。她还没有周清随的私人联系方式，虽然现在可以通过群聊添加，但会不会太冒昧了？她犹豫着，最终还是没好意思点下那个“添加好友”的按钮。

　　“然然！早饭在桌子上，妈妈先去店里了。”门外传来罗琴的声音。
　　“妈妈！”蔚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跳下床，拉开房门。
　　“那个……我同学们今天约我晚上去看电影。”
　　罗琴系着围裙，回头看她：“行啊，放松一下。早点回来。三百块钱够吗？”她拿出钱包。
　　“够啦够啦！”蔚然连忙点头。
　　罗琴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提起。
　　“对了，昨天下午我去店里搬货，听你小刘姐姐说了……昨天下午，是跟那几个男同学一起在店里坐了很久？”
　　蔚然心里一紧，脸上发烧，急忙解释。
　　“啊！不是！是……是女同学！还有苏诗文！韩宜旋！那几个男生……他们，他们就是顺路，没待多久！”她语无伦次。
　　罗琴看着女儿通红的脸，笑了笑，没再深究。
　　“行，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啦！”蔚然松了口气。

　　送走妈妈，蔚然开心地在客厅里转了个圈，哼着歌开始吃早餐。咬着包子，她开始琢磨晚上穿什么。
　　最终选了一条淡蓝色的及膝连衣裙，外搭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温柔又清新。她把长发披散在肩头，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收拾妥当，群里也暂时安静了下来。

　　她想起刚才迷迷糊糊间，好像看到群里还在讨论别的内容，往上翻了翻记录：

　　常梓航：随哥！救救孩子！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答案借我瞻仰一下！
　　Z-Sui：自己写。
　　常梓航：我不会啊！爹！你是我亲爹！
　　徐知让：你上次物理作业‘借鉴’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常梓航：老徐！那能叫借鉴吗？那叫共同探讨，学术交流！
　　Z-Sui：探讨到答案一字不差？
　　苏诗文：哈哈哈常梓航你也有今天！活该！
　　常梓航：@Z-Sui 随哥，就这一次！下次我一定自己写！我发誓！要不然就让我下次打球必摔跤！
　　Z-Sui：[图片]（拍了部分解题过程）思路给你，自己算。再抄，下次真不给了。
　　常梓航：得令！谢谢随哥！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徐知让：@Z-Sui 清随，你太纵容他了。
　　Z-Sui：给他思路，不算纵容。能不能看懂，看他自己。
　　蔚然看着这段对话，忍不住笑了。周清随就是这样，看似冷淡，其实对朋友很有耐心和原则。

　　下午，随着电影开场时间临近，小群又开始活跃起来。
　　苏诗文：@所有人！姐妹们！出发了吗？我已经在路上了！激动！
　　常梓航：我跟清随、阿让一起，马上到地铁口。
　　韩宜旋：我刚出门。
　　蔚然：我也准备出发了。
　　徐知让：影院门口集合，别走散了。
　　Z-Sui：嗯。
　　私聊：
　　苏诗文：？？？
　　苏诗文：周清随那个嗯什么意思？
　　蔚然：回复徐知让的吧？
　　苏诗然：我看着可不像，像是回复你的。””

　　秋日下午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蔚然到达电影院时，其他几人已经到了。

　　周清随今天穿了一件简约的白色连帽卫衣，搭配一条深色休闲裤和一双干净的板鞋，整个人清清爽爽，身姿挺拔。他站在熙攘的人群里，仿佛自带柔光滤镜，干净帅气得让人移不开眼。蔚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韩宜旋也穿得很漂亮，一件米黄色的针织连衣裙，衬得她气质温婉。

　　“人来齐啦！领票领票！”常梓航咋咋呼呼地去自动取票机前操作。
　　苏诗文拿出手机：“来来来，票根合照！纪念我们小分队第一次集体观影！”
　　六个人拿着票根，凑在一起拍了张照，笑容洋溢。苏诗文嚷嚷着要发朋友圈。

　　到了最关键的找座位环节。IMAX厅的座位宽敞。徐知让和常梓航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于是，座位就这样“自然”地排开了（从左至右）：徐知让、韩宜旋、苏诗文、蔚然、周清随、常梓航。

　　检票入场时，队伍缓缓前进。周清随正好站在蔚然身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存在的气息。
　　忽然，他微微俯身，清冽好听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带着一丝询问。
　　“吃爆米花吗？”
　　蔚然愣了一下，回过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啊？”
　　周清随指了指旁边抱着超大桶爆米花、一脸肉痛的常梓航，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今天全场消费常少爷买单。不趁机坑他一笔？”
　　后面的常梓航立刻哀嚎。
　　“我去！周清随你阴不阴险！！”
　　周清随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清冷感瞬间被驱散，只剩下一种干净的、带着点少年狡黠的俊秀。
　　蔚然看得有些呆住，她能察觉到周围不少女生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飘向周清随。

　　周清随见她没反应，又“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蔚然回过神，连忙摇头，声音有点轻。
　　“我……我看电影的时候，不太喜欢吃爆米花，怕影响看剧情。”
　　后来蔚然肯定没想到，这次看电影，不需要爆米花也能影响看剧情。
　　“好。”周清随点点头，没再坚持。

　　找到座位坐下，蔚然的心跳依旧很快。这是她第一次和周清随的座位挨得这么近看电影！电影开场的前十分钟，她几乎完全无法投入剧情，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左手边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第一次不吃爆米花还可以影响看剧情的原因是，周清随坐在她身边！
　　她在庆幸幸好她穿了长款连衣裙，坐姿可以比较随意，不然肯定会更紧张。

　　旁边的苏诗文偶尔凑过来跟她小声吐槽剧情或者演员，她都是“嗯嗯啊啊”地敷衍过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周清随就坐在你旁边，和你一起看电影。
　　周清随的影响力比爆米花还严重！

　　直到电影开始了近二十分钟，蔚然才勉强理清人物关系和故事脉络，慢慢被精彩的科幻剧情吸引。
　　电影中途，有一个紧张刺激、飞船追逐的片段，音效和画面都极具冲击力。
　　蔚然下意识地想把手搭在中间的扶手上稳住自己。她的指尖刚落下，就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的皮肤。
　　是周清随的手背！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颊瞬间爆红，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窘迫地小声道歉。
　　“对，对不起啊……”
　　周清随闻声转过头。黑暗中，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在昏暗中交汇。
　　他的眼眸里似乎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清晰地映出她慌张的样子。
　　“没事。”他的声音在影院环绕音效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放上来吧。”说着，他非常自然地将自己的手臂从扶手上移开，给她留出了位置。

　　蔚然只好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回扶手上。木质扶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臂的余温，那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烫到了她的心里。

　　这下好了，后面的剧情彻底看不进去了！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左手边那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气息，和扶手那残留的温热触感上。

　　以至于电影结束后，苏诗文、常梓航几人兴奋地复盘剧情、讨论特效时，蔚然只能在旁边点头附和，完全接不上话。
　　“刚才那个虫洞穿越的设定，是不是基于阿尔库贝雷引擎的理论雏形？”徐知让说道。
　　常梓航一脸懵：“啥玩意儿？我就觉得唰一下，酷！”
　　周清随看着蔚然有些茫然的眼神，以为她没看懂，便侧过头，低声耐心地给她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理论上可能实现的超光速旅行方式，电影做了艺术夸张……”

　　他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她耳中。蔚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和他耐心的解释，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又暖又痒，只能红着脸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

　　散场后，几人随着人流走出影院。夜风微凉，吹散了影院内的闷热。
　　“接下来干嘛？各回各家？”苏诗文意犹未尽地问。
　　常梓航一把揽住周清随和徐知让的肩膀。
　　“回什么家！说好了去清随家蹭饭的！杜阿姨昨天可答应我了！”
　　徐知让也笑道：“嗯，阿姨说今天煲汤。”
　　周清随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点纵容：“你们倒是记得清楚。”
　　常梓航嘿嘿笑：“那必须！阿姨的手艺，想念已久！”
　　周清随目光转向蔚然和韩宜旋：“你们呢？要一起吗？”
　　蔚然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妈妈让我早点回去。”
　　韩宜旋也表示要回家。
　　“行，那路上小心。”周清随点点头。
　　常梓航冲苏诗文挤眉弄眼：“苏大小姐，要不要也去蹭一口？”
　　苏诗文脸一红，哼了一声：“我才不去！我回家吃！走了走了，然然、宜旋，明天学校见！”

　　三个女生笑着道别，各自走向回家的方向。常梓航、徐知让则勾肩搭背地跟着周清随，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隐约还能听到常梓航在嚷嚷。
　　“随哥，今天必须再杀两盘游戏……”

　　蔚然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吹拂着她微热的脸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电影院里那短暂的手背相触，和他低声解释剧情时温柔的侧影。
　　这个周末，因为一场电影，变得格外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