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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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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母亲还在时,穆屿砚也总爱拉着他跑步,说是强身健体,那时候天还没亮,兄弟俩沿着老旧的路跑,穆屿砚跑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稳,他跟在后面,喘得像条狗,却总被穆屿砚回头吼着“快点”。
穆星炻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罢了,跑就跑。
他倒要看看,穆屿砚还能想出什么招来折腾他。
清晨五点五十分,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穆星炻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小少爷,该起了。”王阿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房间里没动静。
穆星炻缩在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假装没听见。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这次换了个冷硬的声音:“穆星炻。”
是穆屿砚。
穆星炻猛地睁开眼,暗骂一声,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他套上放在床边的运动服,走向洗手间,冷水扑在脸上时,他打了个激灵,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他洗完漱下了楼。
穆屿砚看到他,眼神扫过他乱糟糟的头发:“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别墅。
穆星炻突然开口问:“跑哪?”
“后山。”穆屿砚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别墅后方的山林,“绕着山道跑一圈,差不多五公里。”
穆星炻嗤笑一声:“你确定你跑得动?”
穆屿砚没接话,只是率先迈开脚步。穆星炻撇撇嘴,跟了上去。
山林里两人一前一后地跑着,谁也没说话。
穆星炻一开始还憋着劲想超过他,可跑了不到两公里,就开始喘了,他毕竟歇了一年,体能早就不如从前,反观穆屿砚,依旧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没乱。
“不行了?”穆屿砚放慢速度,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嘲讽。
“闭嘴。”穆星炻喘着气,扶着一棵树弯腰休息。
“歇会儿。”穆屿砚走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以前在巷子里跑,你总追不上我,那时候你才6岁,跑两步就喊累,非要我背你。”
穆星炻瞬间顿了顿,没说话,他记得,那时候穆屿砚刚上高中,每天放学都要拉着他跑步,说是练体能,他跑不动,就抱着穆屿砚的腰耍赖,最后总能被他半拖半抱地带回家。
“那时候多好。”穆屿砚看着他,“不用想那么多。”
“别装深情。”穆星炻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瞬间移开目光,“继续跑。”
他率先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却没再停。穆屿砚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起身跟了上去。
这次,他放慢了速度,始终跟穆星炻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跑到山脚时,天已经大亮了。穆星炻满头大汗,运动服湿透了大半。穆屿砚也好不到哪去,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水。
“明天继续。”穆屿砚看着他。
穆星炻顿了顿,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哥,我……我能明天去学校吗?”
说完又赶紧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我保证乖乖上课,不惹事。”
他要是被穆屿砚天天这样拉去跑步,那还不如去学校安静的睡觉。
“行啊。”穆屿砚淡淡开口,“要是你今天能打赢李管家,明天就可以去学校。”
穆星炻愣住了,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打赢李管家?你在开什么玩笑?”
李管家看着温文尔雅,实则是退伍特种兵,格斗术狠得能一招制敌,去年他手没断的时候,跟李管家过招,三招就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穆屿砚挑眉,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你……”穆星炻气得,攥紧了拳头,“你故意刁难我!”
“刁难?”穆屿砚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我只是在教你,想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代价。”
他收回手,转身往别墅走去:“给你两个小时休息,九点准时去后院,输了,就乖乖待够七天禁足。”
“就不能商量商量吗?”穆星炻对着穆屿砚的背影喊道。
穆屿砚脚步没停,只是抬手摆了摆,算是回应。那姿态明摆着,没得谈。
穆星炻气呼呼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头,他知道穆屿砚的脾气,一旦说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一想到要跟李管家动手,他就头皮发麻,那老头看着笑眯眯的,出手却狠得要命,去年他左手没受伤时,试过跟李管家过招,结果被对方一个锁喉按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操。”穆星炻低骂一声,就往别墅走去。
回到卧室,他冲了个冷水澡,冰凉的水浇在身上,总算压下了点火气。
八点五十,他准时出现在后院。
李管家已经站在那里了,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看到他来,微微颔首:“小少爷。”
穆星炻没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
穆屿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茶,眼神淡淡地落在两人身上,像个看热闹的局外人。
“点到为止。”穆屿砚抿了一口茶。
李管家应了声“是”,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穆星炻深吸一口气,率先冲了上去,他没像去年那样硬碰硬,而是借着冲劲往旁边一滑,想绕到李管家身后。
可李管家比他更快,几乎在他动身的瞬间就转了身,抬手格挡开他的拳头。
“不错,比去年灵活了。”李管家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赞许。
穆星炻没答话,再次冲了上去,专攻对方下半身,却被李管家轻易避开,几个回合下来,他没占到任何便宜,反而被李管家抓住机会,一记手刀劈在他的胳膊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小少爷,分心了。”李管家提醒道。
穆星炻咬了咬牙,集中精神,他知道自己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找机会偷袭,他假装攻向左路,引得李管家抬手格挡,然后猛地矮身,右腿横扫,直逼对方的膝盖。
这一下出其不意,李管家果然没完全避开,踉跄了一下。
穆星炻眼睛一亮,趁机扑上去,想把他摁在地上。
可就在他快要得手的时候,李管家突然一个侧身,反手抓住他的胳膊,顺势往怀里一带。穆星炻重心不稳,直接扑进了李管家怀里。
下一秒,他就被对方一个过肩摔,重重地摔在草地上,摔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李管家的膝盖抵在他的胸口,手按着他的肩膀,笑眯眯地问:“小少爷,还要再来吗?”
穆星炻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能喘着气认输:“不了……”
李管家这才松开他,伸手把他拉起来。
穆星炻拍了拍身上的草,胳膊还在隐隐作痛,他抬眼看向椅子上的穆屿砚,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像是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看到了?”穆屿砚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这就是你所谓的‘能耐’?”
穆星炻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回去吧。”穆屿砚站起身,“明天继续晨跑。”
他看着穆屿砚离开的背影,又攥紧了拳头,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他就知道,穆屿砚根本就是故意的。
李管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小少爷,先生也是为了您好。”
穆星炻没理他,转身就往屋里走去。
去他妈的为了他好,分明就是想看他出丑。
回到卧室,穆星炻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胳膊上的痛感还没完全散去,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妈的。”他低骂一声,翻身坐起,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几千块钱的手机响都不响一声。
也是,谁会没事总惦记一个被禁足的人。
正烦躁着,房门被敲响了。
“小少爷,先生让您下去。”是李管家的声音。
穆星炻皱眉:“干嘛?”
“先生说……教您几招。”
穆星炻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穆屿砚教他打架?那老东西不是最嫌他惹事吗?
他磨磨蹭蹭地下了楼,看到穆屿砚正站在客厅的空地上,卷起了衬衫袖子。
“过来。”穆屿砚抬了抬下巴。
穆星炻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刚才跟李管家过招,你太急了。”穆屿砚没看他,自顾自地说,“总想速战速决,却忘了防守。”
他突然出手,快得像阵风,直取穆星炻的胸口。穆星炻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被他轻易绕开,随后整个人被他按在了墙上。
“看到了?”穆屿砚在他耳边说道,“破绽太多。”
穆星炻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怒道:“放开!”
穆屿砚松开手,后退半步,示范着刚才的动作:“遇到这种情况,别硬挡,侧身,用手肘撞他的肋骨。”
他放慢动作,“就像这样……”
穆星炻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他没想到穆屿砚居然真的会教他。
“看好了。”穆屿砚没再多说,继续示范,“出拳要快,准,狠,但更重要的是……”
他突然转身,手指点在穆星炻的胸口,“要知道自己为什么出拳。”
穆星炻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穆屿砚收回手:“想要保护别人,就得先保护好自己,连自己都护不住,谈什么保护别人?”
这句话像根针,扎在穆星炻心上,他想起去年那个被混混围堵的女生,想起自己断了的左手,想起穆屿砚在医院里红着眼的样子。
“我知道了。”穆星炻低声说。
穆屿砚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过来,再试试。”
这次,穆星炻没再抵触,他跟着穆屿砚的动作,一招一式地学,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行了。”穆屿砚停下动作,额角也渗出了薄汗,“下午自己练练。”
穆星炻点点头,看着他转身去拿毛巾,忽然开口:“哥,谢了。”
穆屿砚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走进了洗手间。
穆星炻一头倒在沙发上玩手机,眼角余光瞥见穆屿砚从洗手间出来,男人洗了个脸,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哥,我想去吃火锅。”穆星炻头也没抬,声音有点闷闷的。
穆屿砚顿了顿,看向他:“今天不想吃红烧茄子了?”
“不想。”穆星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火锅图片,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执拗,“我今天就想吃火锅。”
穆屿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让王阿姨准备点你爱吃的菜,在家吃。”
穆星炻猛地回头:“在家吃有什么意思?外面的火锅店才有那味儿。”
“你忘了自己在禁足?”穆屿砚挑眉,“还是想把禁足期延长几天?”
穆星炻噎了一下,头转了回去:“在家吃就在家吃,谁稀罕出去似的。”
王阿姨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地说:“小少爷想吃火锅啊?正好先生早上让买了新鲜的毛肚和黄喉,我再去弄点虾滑?”
“要!”穆星炻立刻应道,“多弄点牛肉卷,羊肉卷,还有宽粉,鸭肠,再弄点凉拌香菜放辣椒面。”
“哎,好嘞。”王阿姨乐呵呵应着。
穆屿砚看着沙发上的弟弟,忽然开口:“下午接着练。”
穆星炻的兴奋劲儿顿时泄了一半:“练什么?”
“教你的侧身肘击。”穆屿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练不好,晚饭就别吃了。”
“你!”穆星炻气鼓鼓地坐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
穆屿砚没理他,转身往书房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侧头道:“去把衣服换了,等下吃饭。”
穆星炻看着他的背影,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却被对方轻飘飘地侧身躲开。
“祝你找不到老婆!”穆星炻看着穆屿砚消失在书房门口的背影,气鼓鼓地瞪着,声音不大,却带着点孩子气的泄愤。
穆星炻踢了踢沙发,转身往楼上走,刚走到二楼拐角,就听到楼下传来穆屿砚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他脚步一顿,脸颊莫名有点发烫,嘴里嘟囔着“笑什么笑”,噔噔噔跑回了卧室。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耳朵……居然有点热。
“神经病。”穆星炻低声骂了句,转身去翻衣柜。
楼下,穆屿砚坐在书房里,指间夹着烟,却没点燃,刚才穆星炻那句“找不到老婆”还在耳边打转。
他这辈子,大概是真的找不到什么老婆了,毕竟心里装着这么个麻烦的小东西,早就没地方给别人了。
穆屿砚放下烟,重新拿起文件,嘴角却始终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
客厅里,王阿姨已经开始摆弄火锅。
穆星炻换好衣服下了楼,刚走到楼梯口时,一股浓郁的牛油香味扑鼻而来,他脚步顿了顿,鼻尖动了动——是他爱吃的特辣锅底,还混着点花椒的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