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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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琳暗暗心惊。
不知道是不是毒药影响了五感，她竟然完全没听到脚步声。脑中瞬间闪过七八种放倒来人逃之夭夭的法子，却在扭头时愣住了。
门帘半掀，站着一个僧人。
他好像怕吓着她，小心翼翼的半掀门帘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浓眉，狭长眼尾，高挺鼻梁，柔和的脸庞上带着笑。
丹琳见过不少和尚。
但长成这样的，真不多见。
两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德弥先开口。他举着门帘的手有点酸，只好轻声建议：“你饿不饿？要不先下楼吃点饭？”
吃饭？
听到这两个字丹琳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饿得发疼，比被灌毒药还疼。
她咽了口口水，重重点头：“好。”
行吧！就目前的形势，吃饭比逃跑重要。既然来不及跑，那就先填饱肚子。
德弥扶着她下楼。火塘边坐着一个脸上刺满符咒的男人，见他们下来，把熬好的鸡肉烂饭端到她面前。
香味钻进鼻子的瞬间，丹琳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端起碗，滚烫的白烟扑在脸上，她低头就是一大口。
“你吹一吹........”德弥被她吓到，“还很烫。”
烫算什么？
热乎乎的食物从喉咙滑进胃里，那感觉太美好了。她几口喝完一碗，呼着滚烫的气息，举着空碗：“还有吗？”
帕维回来的时候，丹琳正在喝第三碗。
见到女孩好端端的坐在竹蔑桌前吃饭，帕维松了一大口气，但还是忍不住责备：“你身体那么虚，怎么能乱跑？”
德弥不赞同地看他一眼：“雷都不打吃饭人，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遮目也笑：“我说你笨还不承认，她那副身体能跑去哪？你脑子都不用一下就往外跑，蠢死了。”
这种斥责都充斥着脉脉温情，丹琳听了心里却在翻白眼。她是要走的，这种温情与她何干？还是多吃几碗饭是正经的。
她把空碗递给遮目，抹了把嘴：“再来一碗。”
三人同时瞪大眼睛。
迎着三人惊讶得无以复加的眼神丹琳扬了扬手中的空碗坚定道：“我还要一碗。”
德弥温声劝：“你昏迷了三天，就咽了点米汤。现在这么吃会伤肠胃。忍一忍，晚饭的时候再吃。”
丹琳看向遮目。
这个花脸男人掌握着饭勺，看着比和尚好说话。但遮目也遗憾地摇摇头。
丹琳不甘心地放下碗。
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两碗。
算了。她本来也等不到晚饭。但他们这么善心，应该不介意她带点干粮路上吃吧？
她正盘算怎么开口，遮目先道：“等一下把药喝了就上楼休息。晚饭好了让帕维给你送上去。”
丹琳垂下眼：“这药喝不喝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没什么用。”
“嘿，你这孩子，”遮目不干了，“看不起谁呢？”
丹琳咬着嘴唇不吭声。
托甲的毒她清楚，拔了针不等于解了毒。但这家人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不想说讨嫌的话。
遮目看她不信，又道：“小丫头片子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半个月，我就能把你身体里的毒清干净。”
丹琳抬眼看她。
能把托甲的毒解了？这花脸男人要不是吹牛，本事确实不小。
再看看这一家子：一个和尚，一个巫师，一个爱乱发慈悲捡人的傻子……
这里貌似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啊！
她一脸惊喜地看向遮目，须臾间惊喜的脸庞又暗淡了下来，落寞道：“清干净了又有什么用？等他们抓到我，还会再喂的。”
德弥和遮目对视一眼。
果然是药人。
虽然她的身世很可怜，但家里都是男人，不好收留一个女子长住。
见他们不接话，丹琳眼珠一转冒出一个缺德到冒烟的主意。
她揪着自己的衣领问：“请问，是哪位帮我脱衣服上药的？”
帕维以为她要感谢自己，上前一步：“是我。”
丹琳“哦”了一声，看着他，一字一句：“既然你看了我的身体，那你得娶我。”
空气突然安静了。这话题转换得太诡异，德弥和遮目面面相觑。
帕维给丹琳恩将仇报的行径弄傻了眼：“娶……娶你？”
丹琳点头：“我是女孩子，身体不能随便让男人看。你既然看了，就得负责。这是规矩。”
“我那是为了救你，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看了吗？”
帕维：“……看了。”
德弥试图帮忙解释：“他没有占你便宜的心思。就像医生一样，在医者眼中没有男女，只有病人。”
丹琳看向他，神情坚定：“一码归一码。他救了我，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他。但他看了我的身体，就得娶我。”
帕维绝望地看向德弥：“舅舅……”
哦，原来是甥舅。怪不得长得有点像。
德弥平日里弘扬佛法，自觉能言善道。此刻却词穷了。
也不是没话回她，但面对这么一个可怜孩子，那些话说出来就是造业障。
他求救地看向遮目。
遮目被那两人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笑骂道：“看我干什么？难不成让我娶？”
他又教训帕维：“早叫你别从外面乱捡东西。这下好了，捡了个媳妇，你高兴死了吧？”
帕维欲哭无泪：“是舅舅让我多做功德的……”
“你这功德做得真好，”遮目捶桌爆笑，“白捡一媳妇！”
看遮目压根不打算帮他们德弥只好自己上阵，打起万分耐心劝道：“小姑娘你才几岁，人生的路还没开始，怎么就惦记把自己嫁出去？”
丹琳理直气壮：“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一个女人没有男人，就是让人随便欺负的。”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我不小了，我都十六了。”
为了隐藏身份，她把年纪往小了报。
德弥不明白，德弥则不明白这孩子一开始坚决要走，现在又一门心思的要嫁给帕维。
他可以拒绝，任她自生自灭。但出家人的慈悲心，让他不忍看着一个孩子七窍流血死在路边。
他柔声劝：“你先治伤，其他等伤好了再说。一辈子的终身大事，怎么能这么草率？”
遮目为他这大发善心无声叹气。
丹琳开始给他洗脑：“师傅您是方外之人，没经历过红尘俗事，不知道婚嫁是怎么回事。成家其实很简单。男人女人成了婚，一起过日子生孩子，把一辈子过完就算功德圆满。”
德弥温和道：“我虽不能娶妻生子，但我懂感情。男女成婚，若是没有感情，困在一起生活和坐监无异。你和帕维都不知道彼此身世性情，能不能相处出男女之情也未知，怎么能贸然缔结婚约？”
丹琳心想：我都提出这么荒唐无理的要求了，你还没把我扫地出门，还和风细雨给我讲道理？
简直是佛祖转世。
那她更得赖下了。
她退而求其次：“那我就先留下来，慢慢相处看看。”
遮目觉得这孩子还真会就坡下驴。
看这舅甥俩，一个忙着讲道理，一个红着脸发呆。遮目叹了口气，站出来主持大局。
“毒还没解就惦记着给自己找男人，害臊不害臊？”他一锤定音，“你以后就叫帕维哥哥，安心养伤，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丹琳乖巧点头：“好吧，我听您的，乖乖养伤。”
她冲遮目讨好地笑了笑。
丹琳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和遮目套近乎，帕维跳出来承认帮她上药的时候，她还遗憾为什么不是大花脸呢！
都说外甥像舅，德弥神仪明秀、朗木疏眉，他也不遑多让。五官如技艺绝佳的画师细细雕琢的佳作。但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看他那双眼睛就知道，他是个傻的。
这个大花脸，可比傻小子有用多了。
既然人要留下来，来历还是要问清楚。
遮目问：“你是拉祜族？”
她换下来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但五彩线的纹样还在。
丹琳点头：“我从小在四排山上的拉祜寨长大。”
“怎么中的毒？”
丹琳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阿妈把我送进傣人领主府，给巫师试药。”
她说这话时表情异常平静，看不出丝毫被亲人推进火坑的愤恨。
德弥不忍再听，对遮目说：“好了，这些事以后再问，她需要休息。”
他让帕维送丹琳上楼。
帕维别扭地问：“我送啊？”
德弥警告地看他一眼。帕维只好托着丹琳的手臂，扶她上楼梯。
丹琳其实不想让这傻小子扶。但想起自己正在扮演可怜少女，便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谢谢你啊，帕维阿哥！”
帕维被这一声阿哥又闹了个大红脸。
两人上楼后，遮目似笑非笑看着德弥：“我先前只想帮她治病，你倒好，让她长留。”
他顿了顿，“这孩子可没看上去那么老实。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德弥叹了口气。
“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怎么可能一点心眼都没有？”
他看着楼梯方向，声音温和。
“既然逃出生天，就给她一条活路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