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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黑桃的破木船与拒喝牛奶的神明 破旧帆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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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花了几百万贝利买来的二手帆船,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个能在海上漂浮的大号木头棺材。
海浪稍微大一点,发黑的船板就发出那种快要散架的凄厉惨叫声。狭窄的船舱里充斥着常年散不去的霉味和刺鼻的机油味。
艾斯盘腿坐在满是划痕的地板上,手里烦躁地摆弄着那个总是指不准的记录指针。而莉莉西亚就像一块甩不掉的冰冷膏药,双手死死勒着他的脖子,双腿盘在他的腰间,整个人完全挂在他的后背上睡得昏天黑地。
邦卡蹲在一旁,那只缠着脏旧绷带的手正搭在莉莉西亚苍白的手腕上摸索,时不时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眼神打量着她。
“喂,船长。”
邦卡松开手,在随身携带的破本子上记了几笔,声音沙哑,“你捡回来的这个娇贵船员,身体构造真的很诡异。”
“有话直说,庸医。”艾斯头也不回,肩膀不耐烦地耸了一下,双手往后托了托莉莉西亚快要滑下去的腿。
“她的骨骼和皮肉恢复速度快得像海王类。刚刚在地牢里受的冻伤和擦伤,现在基本已经愈合了。”邦卡用笔头敲了敲本子,发出一连串烦人的笃笃声,“但是,她的身体里根本留不住一点热气,也散不出去热。简直像个漏风的破木桶。外界热了她会烧坏,冷了她就会冻死。”
听到这话,正在角落里擦拭破手枪的丢斯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复杂:“啊……我想起来了。之前在磁鼓岛遇到的那个魔女医生也说过类似的话……‘这小姑娘真的能在这种残酷的大海上活下去吗?离开了温室的花可是会枯萎的’。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而且更有趣的是……”邦卡从医疗包里掏出一瓶幽绿色的药剂晃了晃,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她对我那些猛药的耐受力高得离谱。普通人喝了那瓶毒药早就口吐白沫抽搐了,她居然只是退了烧睡了一觉?这简直是百毒不侵的完美活体标本……”
艾斯摆弄指针的手停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个身体依旧冰凉,哪怕死死贴着他这个大火炉,升温的速度也慢得可怜。
“既然你现在是船医,那就想办法把她的破毛病治好。”艾斯转过头,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玩笑劲,语气极其强硬,“既然上了我的船,就没有因为‘怕冷’这种可笑理由死掉的道理。”
“治好?这可不是头疼脑热。”邦卡耸耸肩,目光在艾斯和莉莉西亚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艾斯那时刻散发着高温的脊背上,“难怪她能活到现在。原来是找到了一个永不熄灭的人形火炉啊。”
邦卡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语气里充满了戏谑:“喂,船长。你该不会是那种潜入城堡把娇弱公主偷出来的野蛮守卫吧?因为公主离不开你的体温,所以只能带着她亡命天涯?”
“哈?!!”
艾斯手里的记录指针差点被当场捏碎。他猛地转过身,脸瞬间涨红,甚至因为愤怒冒出了一点白色的蒸汽。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发霉的海参吗?!老子是海贼!是要在大海上扬名的男人!谁会去偷这种麻烦得要死的女人啊!”艾斯气急败坏地反手指着背后那个还在轻微打呼噜的家伙,“你看清楚!这家伙哪里像公主了?除了那身臭脾气,其他地方简直就是个不讲道理的土匪!”
艾斯的咆哮声混合着透过打着补丁的窗户照进来的刺眼晨光,让原本阴冷的船舱温度迅速升高。
一直趴在艾斯背上当尸体的莉莉西亚动了动。
随着室温的升高,她感觉自己正趴在一块烧红的铁板上,热得快要融化了。
“……唔。”
莉莉西亚极其艰难地睁开双眼,紫色的瞳孔里满是刚睡醒的茫然和严重的起床气。她费力地把脸从艾斯的后背上“撕”下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苍白的小脸上全是被艾斯衬衫压出来的红印子。
“呼……”
她疲惫且嫌弃地松开勒着艾斯脖子的手,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恶人先告状的怨气。
“喂,野蛮猿猴。你这种负一百分的火炉简直要把神烤焦了。而且全是汗。恶心死了。放我下去。Yeah。”
艾斯本来就因为室温升高热得满头大汗,脖子突然一松,他猛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倒打一耙的女人。
“哈?!老子这是在救你好吗!要不是我一晚上托着你的腿,你早就滑到地板上冻成冰棍了!你还敢嫌弃我出汗?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的脖子勒断啊!”
莉莉西亚毫不客气地一脚蹬在艾斯的后腰上,借力把自己从他背上拔了下来。
她光着脚踩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刚理了理那件皱巴巴的白色吊带背心,突然动作一顿。
艾斯转过身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在那件明黄色的衬衫后背上,有一小块极其可疑的、湿漉漉的水渍。
空气突然安静。
艾斯顺着她的视线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背,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
“你这家伙——!!你居然在我背上流口水?!”
“没有。”莉莉西亚瞬间移开视线,推了推歪掉的墨镜,仰起下巴理直气壮地狡辩,“那是神明怜悯你这只干瘪猿猴而赐予的圣水。这种一百分的荣幸你应该跪着接受。Yeah。”
“谁要这种恶心的荣幸啊!给我擦干净!!”艾斯抓狂地扑过去要捏她的脸。
“略。热死你。Yeah。”
莉莉西亚像条涂了油的泥鳅,瞬间从艾斯的魔爪下钻了出去。她跑到正蹲在角落里的邦卡身后,毫不客气地探出一个脑袋。
“喂,那个叫邦卡的庸医。我什么时候可以彻底离开这个体温过高的暴躁灵长类动物?这种零分的环境简直是对神明的侮辱。我要吃草莓味的蛋糕。Yeah。”
丢斯在角落里发出绝望的叹息:“莉莉小姐……这里是大海啊!哪来的蛋糕啊!!”
就在这时,邦卡突然从旁边盛着冰水的烧杯里抽出一根冰凉的玻璃搅拌棒,毫无预兆地贴在了莉莉西亚的侧颈上。
“呀!拿开!这负一万分的冰冷触感是什么鬼东西!Yeah!”莉莉西亚嫌弃地缩起脖子往后躲。
邦卡手里按着一个破旧的秒表,那双死鱼眼里闪烁着医生特有的狂热光芒。
“体表热量流失速度是常人的十倍……血液流速在离开热源后三秒内就开始断崖式减缓。”
他在破本子上疯狂记录着,头也不抬地说道:“室外温度25度。根据我这一晚上对你抽血化验的结果,以及刚才的耐寒测试,你的生存临界点是12度。低于这个温度,你的内脏就会开始冻僵停跳。”
邦卡推了推厚厚的镜片,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一锅正在酒精灯上冒着泡的诡异绿色液体。
“我正在用你的血液样本,尝试熬制一种能让你自己锁住体温的药水。但在我成功把这锅见鬼的东西熬出来之前,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待在那个火炉旁边。”
“听见没有,庸医都说你离不开我了。”
艾斯双手抱胸,十分得意地冲莉莉西亚扬了扬下巴,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被戳中软肋的莉莉西亚动作一顿。
她隔着墨镜翻了个白眼,扬起小下巴,极其理直气壮且毫无感恩之心反击道:
“少自作多情。你只是个刚好会发热的粗糙工具人而已。这种零分的使用体验,本神明可是勉为其难才接受的。趁现在不需要你,离我远点。Yeah。”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过身,甩给艾斯一个极其嚣张的后脑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闷热的船舱,去甲板上透风了。
只留下艾斯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
“……啧,不知好歹的麻烦精!”
艾斯揉了揉被压了一晚上、现在还在发酸的肩膀,烦躁地扯着那件沾了口水的黄色衬衫,冲着舱门的方向咆哮,“说得好像老子很想当你的火炉一样!老子也热得要死好吗!”
浓烈的焦糊味顺着甲板的缝隙飘进船舱,恰好打断了这场毫无营养的争吵。
那张摇摇晃晃的小圆桌上摆满了简陋的早餐:几片烤得发黑的面包,卖相凄惨的煎蛋,还有几杯散发着腥味的牛奶。
丢斯围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把最后一杯牛奶重重地顿在莉莉西亚面前,那表情就像是在喂养一群难伺候的祖宗。
“吃吧。这是最后的存货了。”
莉莉西亚坐在木箱子上,极其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缺了口的杯子。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把杯子往离自己最远的地方推了推。
“这杯零分的腥味液体简直是毒药。”她拿起一片勉强能看的面包咬了一小口,语气傲慢,“我只喝热可可。加棉花糖的那种。Yeah。”
“哪来的热可可啊!这破船上有淡水就不错了!”
艾斯嘴里塞满了煎蛋和面包,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他艰难地咽下食物,抓起自己那杯牛奶一饮而尽,然后指着莉莉西亚推开的那杯。
“你那么小,瘦得像根竹竿,背起来全是骨头。必须喝。”
“我不喝。Yeah。”莉莉西亚态度坚决地偏过头。
“喝吧,莉莉小姐。”丢斯在一旁愁眉苦脸地劝道,“这一带海域很难补给,下一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不喝你会饿晕的。”
邦卡正在用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发硬的面包,闻言推了推那副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厚眼镜:“从医学角度来说,你的骨骼愈合虽快,但密度极差。喝这个有助于你长高,虽然我觉得你这个年纪已经没救了。”
“……闭嘴,下等庸医。Yeah。”
莉莉西亚冷哼一声。她趁着几个人不注意,迅速把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和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了几下,然后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往舱门外溜。
“想跑?”
一只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从后面伸过来,精准地捏住了她的后衣领。
“唔!”莉莉西亚被勒得原地急刹车。
艾斯一只手拎着她,另一只手端起那杯还没动的牛奶。他完全无视了莉莉西亚在他手里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一样张牙舞爪。
“给我喝下去。”他把杯子直接怼到她嘴边,动作强硬得不容拒绝。
“不要!腥死了!放开我野蛮猿猴!Yeah!”莉莉西亚紧紧闭着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啧,麻烦。”
艾斯失去了耐心。他大腿直接压住她的膝盖防止她乱踢,空出的那只手捏住她的脸颊两边,迫使她的嘴巴张开一条缝,然后把杯子粗暴地往上一抬。
“咕嘟……咕嘟!!”
“咳咳!唔!”
半杯牛奶被强制灌了进去,剩下半杯顺着嘴角洒在了莉莉西亚的下巴和锁骨上。
艾斯放下空杯子,看着满嘴奶渍、一脸懵逼且极度愤怒的莉莉西亚。他极其顺手地用长着老茧的大拇指帮她抹掉了嘴角的奶渍,然后咧开嘴,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阳光灿烂却又欠揍至极的笑容。
他像是在摸某种宠物一样,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这就对了,真乖。”
空气安静了一秒。
莉莉西亚看着那个毫无悔意的笑容,浑身都在发抖。那是被气的。
“你!!”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牛奶,墨镜都歪了,指着艾斯的手指在剧烈颤抖:“你这负一亿分的欺君之罪!我要把你扔进海里喂海王类!Yeah!!”
“哈哈哈哈!等你长高了再说吧!”
午后的阳光把老旧的甲板烤得微微发烫,海风带着一股咸湿的味道,吹得那面打着补丁的黑桃旗帜呼呼作响。
莉莉西亚缩在甲板上的一堆粗糙缆绳中间。那件宽大的黄色衬衫盖在她身上,只露出一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因为气温闷热,她的两颊透着健康的粉色。平时那种把人噎死的嚣张气焰此刻全都不见了,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甚至有点乖巧的富家小姐。
艾斯扛着一箱沉重的淡水路过,脚步停了一下。
他单手托着木箱,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过去,在那头银色的短发上胡乱揉了一把。手掌粗糙,动作也毫无轻重,与其说是抚摸,不如说是在撸一只在大街上捡到的流浪猫。
“睡着的时候倒是挺安静的。”艾斯嘟囔了一句。手感不错,他又揉了两下,把莉莉西亚原本就不整齐的短发彻底弄得像个鸟窝。
丢斯正抱着拖把在旁边拖地,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叹,脸上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莉莉小姐睡觉的样子真是可爱啊……完全像只猫呢。那种稍微有点娇气但又不讨厌的感觉。”
“啊,是啊。”
艾斯收回手,把那一箱重物往肩上一颠,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时的清醒与嫌弃,“只有睡觉的时候像猫。一旦醒过来……完全就是个只会喷火的恶魔。而且是那种吃得多还不干活的恶魔。”
他转头看向大海:“走吧丢斯,别看了。把那边那个主帆修一下,这破船要是再漏风,晚上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太阳刚一头扎进海平线,海上极端的温差瞬间显现。刺骨的湿冷顺着甲板缝隙毫无阻碍地钻进了船舱。
“放开我!!”
一声尖叫打破了夜晚海浪的宁静。
莉莉西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在艾斯怀里拼命扑腾。她双手死死抵着艾斯坚硬的胸膛,那双猫眼墨镜被挤得歪到了头顶上。
“我不是你的取暖抱枕!我是高贵的神明!这种零分的野蛮抱法简直大逆不道!Yeah!!”
“啧,别乱动了!”
艾斯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他盘腿坐在地板上,双臂像铁箍一样死死圈住她乱踢的腿和挣扎的腰,把她整个人强行按在自己怀里。为了防止她乱跑,他甚至把下巴直接抵在她的肩膀上,利用体重牢牢压制住她。
“你以为老子想抱着你吗?全是骨头,硌死人了。”
艾斯烦躁地把她那双迅速降温的冰凉小手抓过来,强行塞进自己暖烘烘的衣服里捂着,“邦卡那个庸医早上说了,在他把那个能锁住体温的见鬼药水熬出来之前,只要温度降下来,你就必须贴着我。”
“那我不贴!我要去外面!我要看星星!Yeah!”
“外面现在只有十度!你出去十分钟就会变成冰雕,然后我就得去给你收尸!麻烦死了!”
“你这粗鲁的野蛮猿猴!身上还有火药味!Yeah!”
莉莉西亚挣扎无效,只能气鼓鼓地在他怀里缩成一团。虽然嘴上骂得凶,但身体却极其诚实且贪婪地开始汲取艾斯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是认命了,或者是单纯被暖和到了。
莉莉西亚停止了挣扎。她仰起头,看着艾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理直气壮地伸出了一只手。
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趁火打劫的傲慢。
“既然我是被迫当你的抱枕,那你现在给我吃蛋糕。立刻。马上。Yeah。”
艾斯低头看着这个完全搞不清状况的麻烦精,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丢斯!!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发硬面包边!给她拿过来堵住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