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楼》且看风月

14、炼心门主现雨禾，三百城民断此生 “红衣云回

　　“主子，她过来了。”

　　不起眼的巷子里，两个人一站一半跪。

　　站着的人眼上蒙着红布，披散下来的两缕乌发编成两股小辫垂在身前。
　　此刻他正低垂着头，把玩着手中的东西。

　　跪着的人不敢抬头，空气中隐约的血腥气告诉他，此刻不该多话。

　　男人随手抛开手中的玩意，语气带笑：“既然来了，那我们应当尽尽地主之谊才对。”
　　说罢，率先朝巷外走去。

　　而被扔的玩意骨碌碌的滚到下属眼前，还带着血色的眼珠就这么直愣愣的同他对视上了。
　　下属手指微颤，不敢再看，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呼——”
　　一阵诡谲的黑气带着风袭来，言九惟目光一凛，持剑挡在颜闻一等人身前。

　　正值晌午，雨禾城内却昏暗无比，加之众多怨气阴气郁结，此刻身处其中，颇有种命不久矣的错觉。

　　颜闻一在察觉到空气里怪异的那一刹那，也同样持剑挡在风惊叶面前，护着身后人。
　　风惊叶不敢多动，只紧握着久士的手。

　　四人目光紧紧盯着那团黑气。

　　“叮——叮——叮——”
　　铃铛声随着风声传到众人耳边。与之响起的还有满怀恶意的男声，“青寰君远道而来，在下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言九惟沉默。
　　来人像是也不介意，只闷声笑了两下后才现身在众人眼前。

　　玄衣乌发，蒙眼耳铃，脖间暗红色纹路附着其上，占据大片空白。腰坠着赤色虎纹牌，琥珀色长剑别在一旁。

　　言九惟握紧手中风华剑，语气不好，“玄折歇，你果然在此。”

　　玄折歇拨了拨耳垂处的铃铛，语气理所应当，“青寰君能出现在这，我为何不可？”

　　言九惟不欲与他废话，只道：“雨禾城的祸事，是否为你所为？”
　　玄折歇歪着头，对着久士的方向停留片刻，才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这是要我亲口认罪？”

　　话音一落，风惊叶率先沉不住气，愤怒道：“你这贼子，我雨禾城究竟与你有何恩怨，你竟下如此狠手？！”
　　“哈？我说这位小公子，世界本就弱肉强食，你们雨禾城这么弱，自当是被献祭给我，助我一臂之力，问鼎江湖。”

　　颜闻一拉着风惊叶的袖子，一边暗自安抚他，一边抬起头提问：“若是弱肉强食，为何选择的会是雨禾城？”

　　“这重要吗？”
　　“自然重要，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便是普通人，也有活下去的资格，你没有任何资格决定他们的生死。”

　　玄折歇嘴角的笑滞了片刻，随后面无表情，“能有什么理由，自然是他们弱，而且这里有一个非常适合做成阴怪的人。”

　　风惊叶之前并未参与二人谈论，此刻心下茫然，什么阴怪？
　　唯有言九惟与颜闻一暗道不好。

　　成为阴怪，要的是怨气，阴气，有了二者之后还不可或缺的一个就是实力，要想成为为祸一方的阴怪，那么阴怪的原身最适配的就是武功不俗的江湖人士。
　　原先颜闻一还只是怀疑，此刻心头怀疑彻底落地。
　　在整个雨禾城里，能有诸多怨气且实力不俗的，唯有护卫使使长，风惊叶的亲姐姐风意！

　　风惊叶注意到二人的脸色，表情一怔，随后想到什么，语气艰涩开口：“颜姑娘，他……这是什么意思？”

　　颜闻一心下不忍，张了张口，无言。

　　玄折歇见此，好心回答：“意思就是，风意，她是一个很好的阴怪献祭者。”

　　风惊叶缓慢转头，目光死盯着玄折歇，“你对我阿姐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玄折歇轻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无非是将她绑在石柱上，让她见证屠杀，随后又给她吞了乐阴刃，让她醒了一夜而已。”

　　见证屠杀，吞乐阴刃，醒了一夜。
　　风惊叶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去想风意现在如何了，他怕答案他无法承受。

　　颜闻一也被玄折歇的狠辣手段刺激的心性不稳。
　　她听风惊叶讲过，雨禾城一共一百六十七人，但是大道上人数一眼看过去人数超过三百人，三百多人在眼前被虐杀却无能为力。
　　没护住雨禾城，也没护住其他无辜之人。
　　她不敢想当时的风意是何等的绝望。

　　最重要的是她还被迫吞下了乐阴刃，乐阴刃本就亲阴气，能够吸食方圆三百里的阴气，阴气怨气一结合，成为阴怪的概率起码有七成。但乐阴刃本就是邪物，吞到身体里后风意这辈子都无法摆脱那股刮肠搜肚的痛楚。
　　在还是活人的情况下，这种痛楚只增不减。

　　言九惟风华剑直指玄折歇，“玄折歇，你可知罪？”
　　玄折歇面上一丝悔改都未有，看到她身后三人的脸色，面上甚至还有一丝快感。

　　“畜生！疯子！你怎么敢？”
　　看到他那副表情，风惊叶再也遏制不住心头的怒气，直接冲了上去！
　　颜闻一一个没看住，就见风惊叶已经直接跑到了玄折歇眼前。
　　可惜还未近身，就被他身旁的下属一脚踹了回去。

　　“咳！”
　　风惊叶吐出一口血，头晕眼花，看东西都有了重影。
　　想到风惊叶的体弱，颜闻一连忙上前查看，确认没太大事后才松口气。

　　言九惟见此，也不再多话，持着风华剑冲了上去。

　　玄折歇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拔出露霜剑格挡。

　　二人你来我往，招招冲着对方死穴去。
　　颜闻一一边看护着风惊叶，一边注意着言九惟跟玄折歇二人的动静。

　　看着眼前的言九惟，玄折歇语气不忿，“言九惟，你自诩青寰君，可这行为处事也没那么公正廉明，你可知你那徒弟...唔！”
　　突然的一击让玄折歇还未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言九惟语气冷漠：“我不管你到底从谁那知道了什么，但小一就是小一，她会如何你管不着，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哈？”玄折歇语气嘲讽，“你竟然会有私心？当初除了我的人让我放下私心的难道不是你？借此夺了我风云榜第一的不是你？你天天自诩清风明月，我看莫不是心黑过了头。”

　　“与你无关，况且我早就说过，锦娘的事情与我无关。”
　　看着言九惟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玄折歇心头火起，“说谎！”

　　“拾三，去，杀了那女孩！”
　　言九惟目光一凝，语气严肃，“莫要将我们二人的事牵扯到他人。”
　　“这不是已经牵扯到了？你跟着她来到雨禾城不就是为了除我的？怎么？你能来杀我，我就不能动她？太双标了吧。”

　　拾三在听到自家主子发话后，也未做犹豫，直接趁着二人交手的功夫朝着颜闻一砍去。

　　颜闻一见此不得不将风惊叶交给久士看管，自己抽出三问三省攻了过去。

　　风惊叶费力睁着眼，看着眼前，四个人打得不可开交。

　　阿姐，阿姐会在哪？
　　她死了吗？
　　可若是没死，那是会成为阴怪吗？
　　若是阴怪，阿姐会杀了其他人吗？她会有神智吗？

　　久士身体也是虚弱，此刻完全帮不上忙，看到风惊叶的神色，久士拍了拍他的背，“小少爷，使长她……”
　　一时间，久士也不知道说什么，说使长她不会变阴怪？那她离死亡也不会很远了。说使长她变了阴怪？那她日后怕是人人喊打，好像无论是哪个结果，使长都不是好下场。
　　最终，久士只安抚道：“相信使长，她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

　　但世事无常，人多有不如意。
　　在久士话落的片刻，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玄折歇微微偏头，语气啧了声，“真是扫兴，这么多准备还是失败了。”
　　语罢，躲开言九惟攻击后，直接带着拾三撤退了。

　　离开前，还挑衅留下一句：“恭喜你们，阴怪炼化失败，那女人估计没活路了。”

　　久士率先反应过来，一瘸一拐的撑起身子，扶着风惊叶朝着风家的方向去。

　　言九惟跟颜闻一见此也跟了上去。

　　大道上尸体依旧是那副模样，越往风家去，尸体就越多，血腥气也越重。
　　风惊叶一边忍着干呕，一边快步向前。

　　直到真正站在风家门前，风惊叶心头才涌上怯意。
　　他怕开门后看到的是父亲母亲的尸体，是阿姐饱受折磨的痛苦。
　　但怕并不能改变什么，久士上前打开门后，结局并没有改变。

　　推开大门后，院子里躺着的是平日里在府内工作的下属，有平日里陪着风惊叶玩的叔叔们，也有陪着他长大，形如亲姐弟的姐姐们。
　　无一例外，全都惨死在院内，脸上是同大道上如出一辙的惨状。

　　在他们的身后，是两具高高吊起来的尸体，绳子挤在脖颈处，披头散发，白衣纷飞，而在这地面上，鲜血早已凝聚成一个小水洼，形成暗红色的血渍。
　　是风父，亦是风母。

　　而在他们的中间，是一把被固定住的椅子，椅子上束缚着一个人。
　　红衣云回剑，怨气乐阴刃。
　　散发着浓浓黑气的，是风意。

　　玄折歇为了他的恶趣味，将人固定在这个位置上，一边感受着亲父母生命力的流逝，一边看着门前来来往往被屠杀的人。
　　还有周围凝聚的阴气，让身体里的乐阴刃兴奋的四处乱窜。
　　三重痛苦之下，风意为了不被乐阴刃同化，为了不成为为祸一方的阴怪，竭力保持清醒，直到刚才，风意再也坚持不住，没了气息。

　　自此，雨禾城，除风惊叶，久士外一百三十五人及其周边二百多人均宣告死亡。

　　雨禾城，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