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楼》且看风月

15、一步一叩拜亡人，云火君现制阴怪 “一步一叩

　　“轰隆！”
　　雷声滚过乌云，不多时，雨开始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刚开始还是点点细雨，一刻钟后，就逐渐演变成漂泊大雨。

　　噼里啪啦的雨滴落在屋檐的瓦片上，如同为那冤魂而鸣的钟声一样，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沉默在四人身边蔓延，渐渐的，一道啜泣声响起，随着雨落下的声音而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嚎啕大哭。

　　“爹！娘！阿姐！”
　　风惊叶此刻再也撑不住，泪流满面的跪了下去。

　　颜闻一想去扶他，被言九惟制止。
　　一抬头，就见言九惟冲她摇头，“让他自己再陪他们一会儿吧。”

　　颜闻一听着耳边的哭声，心下不忍，但还是随着言九惟走到门外，关上门，独留下风惊叶一个人。

　　身边，久士也走了出来。
　　颜闻一同他对视片刻，相顾无言。

　　雨还在下，方才浓重的血腥味此刻在雨水的冲刷下开始变淡，但地上，随着雨水流动的还有大片大片的血色，一眼望过去，整个雨禾城都蔓延着红色。

　　颜闻一回头望向紧闭的门，偏头冲言九惟开口：“老师，雨禾城遭此巨变，那风公子怎么办？他体质弱，还未正式习武，独自留在这怕是撑不过一晚。”
　　言九惟叹口气，“他若愿意的话，带他去济世门吧，我想，西泽会收留他的。”
　　“嗯”

　　久士靠坐在走廊上的柱子上，此刻望着眼前的惨状，未言一话。

　　言九惟见此，主动搭话道：“这位公子可有想过日后去处？”
　　久士伸手接过几滴雨水，点了点头。随后朝屋内扬了扬下巴。
　　意思是追随着风惊叶了。

　　今日的雨下的着实猝不及防，但下得匆匆，去的也匆匆。
　　不过半个时辰，天就开始放晴。

　　等雨彻底停了后，风惊叶才拉开了门。

　　三人抬眸望去，风惊叶此刻衣衫略显杂乱，束起的马尾也有些凌乱，眼皮红肿，往日清俊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看来哭得不轻。

　　颜闻一率先开口：“风公子，你愿意同我一道回去吗？”
　　说罢，朝他伸出手。

　　风惊叶随意擦了擦眼泪，尽力像往日一般朝颜闻一露出笑容，但可惜心头积压的情绪让他笑不出来，强行扯起的嘴角此刻看着颇有些滑稽。
　　颜闻一抿了抿唇，直接握住他的手道：“别笑了，太难受就别笑了。”

　　风惊叶听此，嘴角落了回去。
　　久士站在一旁，冲他比划着手势。
　　意思是要同他一起，也同他一起复这个仇。

　　风惊叶点头，同意了久士的存在。

　　言九惟见处理好了，心下稍安，但雨禾城终究不是可以久留之地，越早离开越好，若是到了夜晚，这满城的怨气血腥气指不定会吸引到什么脏东西。
　　但她还未开口，就见一旁的风惊叶道：“若是离开的话，可否等段时间，我想先安葬他们。”

　　言九惟皱了皱眉头，这雨禾城少说也有三百人，全部安葬的话时间可能会来不及。

　　颜闻一接话道：“老师，赶在天黑前还有七八个时辰，我们动作快点，应该可以的。”

　　言九惟终究是不忍心就这样一走了之，应了下来。

　　好在距离雨禾城最近的山只有几公里，几人脚程快些倒也受得住。
　　一行人来来往往，背着城里人上山，又下山往返。

　　人全部弄到那无名山后，风惊叶等人挖了坑，将人裹着布放进了坑里。
　　随后又为他们立了碑，风惊叶跟久士也为他们刻了字。
　　可惜牵扯到了二百多人城外无辜之人，最后也只能留下二百多个无名碑。

　　风惊叶与久士二人从黄昏刻到夜晚，一笔一划，细致入微。

　　最后一笔落下来后，风惊叶看着眼前的三百多个碑，心下怅然。

　　随后，他直起身，在三人的注视下，直挺挺跪了下去。
　　随后虔诚的在碑前叩了三个响头。

　　颜闻一等人本以为是为了悼念父母亲人，不作发言，但拜完父母亲人后，风惊叶站起身后走了几步又跪了下去。

　　而这次的碑上没有字，是无名碑，是雨禾城那二百多位无辜之人。
　　风惊叶看着无名碑，神色痛心，随后垂下身子。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尽管是陌生人，风惊叶依旧给足了礼数悼念。

　　无名山上，三步一碑，一步一叩首，步步拜亡人。

　　颜闻一站在一旁，没有阻拦，她看着风惊叶一步一跪，头狠狠叩在地上，刚下了雨的地面还有些松软，但尽管如此，地上的碎石子依旧划过风惊叶额前，留下一个个细小伤口。
　　风惊叶也不管额头流下来的血，只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等到三百人的碑都跪完后，风惊叶才颤颤巍巍站起身，腿麻的他下一瞬便倒在了赶过来的颜闻一怀里。

　　看着眼前的侧脸，风惊叶喃喃道：“颜姑娘，我是不是很没用？”
　　“为何这般想？”
　　“好像我什么都做不好，灵器让我丢了，找救兵也迟了，还连累了其他无辜之人。”

　　颜闻一摇头，“这并非你的错，刚才玄折歇所言就已经可以看出他就是冲着你们，你阿姐，你们雨禾城来的，即便你没有带走灵器，或者搬了救兵也是赶不及的，他本来就没打算让雨禾城的人活下来。”

　　“可我……确实是个一丝武功都没有的废物啊。”
　　颜闻一止住话头，看着怀里的人，大抵是遭此巨变，此时的风惊叶情绪已经失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观情绪中了。

　　言九惟看不下去了，踱步过来道：“你若愿意，我可以教你习武。”
　　风惊叶眼里涌出希冀，“真的可以？”
　　“嗯”言九惟又瞥了眼风惊叶，“前提是收起你这副样子，怨天尤人并不能改变什么，只会让你终日忧思不成器。”

　　说罢，言九惟转头看向久士，“你带好他，我们现在该走了，再不走，怕是有人会来收我们了。”
　　“嗯”久士点头，将风惊叶背到背上，步子跟在言九惟颜闻一身后。

　　“呼——”
　　刚才还风平浪静的山上突然涌出大股大股黑气，黑气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言九惟等人身边，将四人团团围住。

　　颜闻一眉头紧锁，“这玄折歇还没走？！”
　　言九惟眯起眼，摇了摇头，“不是他。”

　　“那会是谁？”
　　颜闻一的疑问刚出口，下一瞬，黑气就给出了答案。

　　黑气退散后，出现在原地的是一张陌生面孔，半长发扎成一个侧马尾搭在身前，脸上是一片纯白只敷衍的画了一个微笑表情的面具。身形清瘦，此刻正歪着头打量四人。

　　“你们是谁？为何在此？”
　　言九惟不答话，只反问道：“公子问姓氏前不该先自行报上名来吗？”

　　“嗬，倒是在下失礼了，在下区尧，是这山的巡逻人，这无名山深夜有怪事，还望各位姑娘公子们早些下山。若是伤了性命，在下可管不了。”

　　言九惟略放松，只道：“这山有何怪事？有怪事的不是前方那无名镇旁的山吗？”
　　区尧笑笑，不答，只催促道：“请尽快下山。”

　　见区尧始终不肯交代事实，言九惟也不好逼问，只好先行带着三人下了山。

　　刚到半山腰，颜闻一就迫不及待的提出疑问：“老师，我们现在要去哪？回青寰门吗？”
　　言九惟余光扫了一眼侧边的山，点头，“嗯，一切事务回青寰门里一道处理，玄折歇的事也该早做打算了。”

　　夜幕降临，几人不敢耽误，加快脚步下了山。
　　而与之相对的，另一座无名山上却惊起阵阵飞鸟。

　　“咻！咻！咻！”
　　一连三支飞镖划过皮肉钉在树上，其上还泛着阵阵火星。

　　绯月看着眼前四处乱窜的阴怪，心头火起，这阴怪体格不小，倒是挺灵活！
　　“你这厮，还不停下！是想我把你扎成筛子吗？”

　　身后的女声盛怒时还带着一丝不忿，尽管阴怪也不知自己哪里惹到了她。
　　但眼前这处境，祂若是敢停下，那女人是真的会把自己开膛破腹。

　　一边逃，阴怪一边怨恨，祂都提出要合作了，结果颜闻一非但不买账，还请出这么一号人物。

　　上次祂靠着保命手段从言九惟手里保下一条命，现在可没有那手段了。
　　况且比之青寰君言九惟，身后的云火君显然不是个好脾气的主，祂今日若是不死，那女人怕是不会放过祂。

　　绯月见那阴怪未有动作，心头怒气更甚，此刻也顾不上捉不捉活的了，灵器不灵器了，直接唤出火云枪，踩着凌霄步就冲了上去。

　　火云枪乃风月楼镇楼之宝，实力品级可上天阶，平日里最喜火，对阴气一类邪气具有很强的镇压作用。

　　火云枪一出手，阴怪果然开始体力不支，还未再多行几步，就被绯月的火云枪直指咽喉。

　　“阴怪？还是有了神智的阴怪，倒真是如同阿九所说，说，你抢灵器是为了什么？”
　　阴怪看着近在咫尺的火云枪，心头泛起恐惧，“我，我只是想做个交易。”
　　“交易？”火云枪距离又近了一分，“什么交易？”

　　阴怪将之前同颜闻一所言全都复述了一遍。

　　“文逸景？你胆子倒是大的很。”
　　提到文逸景，阴怪眼底泛起怨毒，“他毁了我！”

　　绯月抬手打住，“停！我不想听你跟他之间的恨情仇，灵器在哪？”
　　阴怪摇头，“灵器是交易的筹码，不可以给你。”

　　绯月面露不耐，“你这家伙，需要我提醒你一句吗？这灵器不是你的，你是从他人手中抢的。”
　　“那也是我的。“

　　绯月啧了一声，“好吧，既然如此，我也只能采取强制手段了。”

　　在武力镇压下，绯月还是将灵器弄到了手。
　　打开木盒一看，血烛的微光还在隐约闪烁。
　　风家风意，竟然肯送出灵器血烛，真是个奇怪的人。

　　但她追了这阴怪差不多一整天，此刻颇有些心力憔悴。
　　阴怪依旧立在一旁不敢动弹，绯月也没再对祂做什么，只收好火云枪靠在树上休息。

　　也不知道阿九她那边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