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我尊重》情兰

3、约会

　　好的，继续我们的图书馆“约会”。

　　---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薄雾，给校园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许文静难得在周末没睡懒觉，不到八点就醒了，在床上滚了两圈，盯着天花板傻笑了几声，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冲进浴室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特意选了件看起来不那么花哨的纯色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以示对图书馆圣地的尊重），头发也仔细抓了抓，虽然没多久就又恢复了那种自然的微乱。

　　他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图书馆。周末的早晨，这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备考的高三学生，沉浸在题海里。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樟脑和尘埃气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熟门熟路地蹭到二楼，靠窗那个“老地方”——两张对着放的长桌，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窗外正对着一排高大的香樟树，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斑。他选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把书包里的数学课本、习题集、草稿纸一股脑掏出来，摊了满桌，营造出一种“我很用功”的假象。然后，他就开始心神不宁地摆弄笔，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楼梯口的方向。

　　九点差五分，楼梯口出现了邵何的身影。

　　他也穿着校服，外套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胸口上方，肩线平直，脊背挺得像棵小白杨。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帆布书包，看起来比许文静的专业多了。他目光在二楼阅览区扫视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窗边那个拼命挥手（但幅度很小，符合图书馆礼仪）的身影。

　　邵何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才迈步走过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是在经过许文静身边，拉开对面椅子坐下时，许文静敏锐地捕捉到他耳廓似乎又泛起了一丝可疑的、极淡的红晕。

　　“早啊，邵同学。”许文静压低声音，用气声打招呼，脸上是压不住的灿烂笑容，“吃早饭了吗？”

　　邵何抬眸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默默拿出自己的书本和笔记——不止数学，还有物理和英语，整齐地码放在桌上，与许文静那边狼藉的“战场”形成鲜明对比。

　　许文静也不在意，把数学课本往中间推了推，指着昨天没搞懂的另一道题：“这个，还有这里，辅助线到底怎么添的？我试了几种，好像都不对。”

　　邵何的目光落在题目上，眉头微蹙，进入了他熟悉的“解题模式”。他拿起笔，在许文静的草稿纸上轻轻划了两下：“这里，连接这两个点，做一条平行线。你看，这样就把这个不规则图形分割成两个我们熟悉的模型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只有凑得很近的许文静能听清。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许文静的耳廓。

　　许文静其实在他划第一条线的时候就差不多明白了，但他没吭声，只是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邵何握着笔的手指，认真地“听讲”。他能闻到邵何身上清爽的皂角味，混合着一点点图书馆旧书的味道，很好闻。

　　“……懂了吗？”邵何讲完，抬眼看他，却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手指看，眼神有点发直。

　　“嗯？哦！懂了懂了！”许文静猛地回神，连忙点头，为了掩饰尴尬，抓过草稿纸自己演算起来，“原来是这样……邵同学你真厉害！”他竖起大拇指，笑得见牙不见眼。

　　邵何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和明显走神后心虚的模样，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直。他收回手，拿起自己的物理题开始做。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各做各的题。许文静难得静下心来，认真研究数学，遇到实在卡壳的，就轻轻敲敲桌子，或者用笔帽戳戳邵何摊开的习题册边缘。邵何总会停下手里的笔，侧过头，用最简洁的语言给他讲解，偶尔遇到许文静犯的低级错误，眉头会皱得紧一些，但也没说什么重话。

　　阳光透过窗户，慢慢移动着光影。图书馆里越来越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极轻的翻书声。

　　许文静做完一套数学卷子的选择题，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对面的邵何身上。

　　邵何正低头看着物理题，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握着笔的手指稳健有力，在草稿纸上列着复杂的公式。

　　许文静看呆了。

　　他以前也偷看过邵何，但大多是带着恶作剧和观察“冰山反应”的心态。像现在这样，在如此安静平和的环境里，单纯地、不带任何杂念（或许有一点点）地看着对方专注学习的模样，还是第一次。

　　原来邵何认真起来，是这么……好看。不是那种五官惊艳的好看，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书卷气和笃定力量的好看。像一幅笔触细腻的素描，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

　　许文静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扑通，扑通，在寂静的图书馆里，仿佛能听到回音。脸颊也微微发烫。

　　他忽然有点理解邵何说的“26度暖风”是什么感觉了。就是一种……看到这个人，心里就变得又软又暖，还有点痒痒的、慌慌的，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动物。

　　他鬼使神差地，从书包里摸出手机（调成了静音），插上一只耳机，然后，把另一只耳机，轻轻放在了邵何手边的桌面上。

　　邵何的笔尖一顿。他抬起眼，看了看那只白色的耳机，又看了看许文静。

　　许文静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个“听歌吗？”的口型，脸上带着点期待和试探的笑。

　　邵何盯着那只耳机看了几秒，像是在权衡着什么。图书馆听歌？似乎不太符合规定。但……周围没人注意。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疑地，拿起了那只耳机。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许文静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两人都像被静电打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

　　耳机线被扯动了一下。

　　许文静连忙把手机往中间推了推，示意他直接插上。

　　邵何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把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轻柔的、带着点慵懒旋律的英文民谣流淌出来，女歌手的声音沙哑而温暖，像午后的阳光。是许文静歌单里常听的类型，不吵，很适合现在安静的氛围。

　　邵何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以为许文静会听那些很吵的摇滚或者嘻哈。

　　许文静看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得意地眨眨眼，也用口型说：“品味不错吧？”

　　邵何没回应，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物理题。但许文静注意到，他原本微微蹙着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握着笔的手指，节奏也似乎变得轻快了一点。

　　音乐成了两人之间无声的纽带。他们各自做题，偶尔交流题目，分享同一段旋律。阳光，书香，沙沙的写字声，还有耳机里流淌的温柔歌声，混合成一种奇妙的、令人心安的氛围。

　　许文静偶尔抬起头，看到邵何戴着耳机认真做题的侧影，心里那股暖洋洋的感觉就更盛了。他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待在一起的时光，比他说一百句土味情话都让人满足。

　　当然，土味情话还是要说的，vip尊享版嘛。

　　做完一套物理大题，邵何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

　　许文静看准时机，凑过去一点点，用气声，确保只有邵何能听到：

　　“邵同学，你有没有发现，你今天做题的样子，特别像一种东西。”

　　邵何放下水杯，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你又来？”的警告，但并没有真正阻止的意思。

　　许文静笑眯眯地，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像我的参考答案——不仅标准，还让人看了就想收藏。”

　　“噗——”邵何一口水差点呛在喉咙里，他强行忍住，扭过头去，低低咳嗽了两声，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转过头，瞪着许文静，眼神有点凶，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窘迫。

　　“许文静！”他咬着牙，用气声警告。

　　“在呢在呢，”许文静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半点不怕，“怎么样，vip版，是不是注重了场合，保护了隐私？”

　　邵何瞪着他，半晌，像是被他的无赖打败了，转回头，拿起笔，重重地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纸张。

　　但许文静眼尖地看到，他的嘴角，似乎又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被他用力抿平了。

　　图书馆的时钟指向了十一点半。肚子开始发出轻微的抗议。

　　许文静揉了揉肚子，又戳了戳邵何的习题册：“邵同学，饿了。去吃饭？”

　　邵何看了看时间，点了点头，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

　　两人收拾好书包，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出了图书馆大门，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也鲜活热闹起来。

　　“吃什么？”许文静伸了个懒腰，感觉骨头都在响。

　　“食堂。”邵何言简意赅。

　　“周末食堂没什么好吃的，出去吃吧？学校后门那家牛肉面不错。”许文静提议。

　　邵何犹豫了一下。他习惯规律，周末如果没有特别安排，通常回家吃饭或者简单解决。

　　“我请你！”许文静立刻补充，“就当是……vip咨询费！”

　　邵何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走吧。”

　　学校后门的牛肉面馆不大，但生意很好，这个点已经坐了不少学生。两人找了一张靠墙的小桌子坐下。许文静熟门熟路地点了两大碗招牌牛肉面，又加了两份小菜。

　　等面的间隙，许文静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对面正用纸巾擦拭桌面的邵何（洁癖发作），忽然开口：

　　“邵何。”

　　邵何抬头看他。

　　“你说，”许文静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好奇和认真，“要是让班里其他人知道，我们俩周末一起在图书馆学习，还一起出来吃牛肉面，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邵何擦桌子的动作停住了。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大概会是震惊、疑惑、不可置信，然后是无休止的八卦和揣测。毕竟，“邵何讨厌许文静”几乎是全班共识。

　　“……不知道。”他垂下眼，继续擦桌子，声音有些闷。

　　“我觉得，”许文静自顾自地说下去，嘴角噙着笑，“他们肯定会觉得世界魔幻了。冰山学霸和土味话痨居然能和平共处，还一起吃面……啧，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高二三班两大巨头私下竟是这种关系！》”

　　邵何的耳尖又红了。他放下纸巾，看了许文静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吃你的面，话那么多。”

　　面正好端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许文静也不恼，笑嘻嘻地拿起筷子：“好好好，吃饭吃饭。”他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忽然又想起什么，抬眼看向邵何，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不过，邵何，跟你一起吃饭，我觉得这碗面……”

　　他故意停顿。

　　邵何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警惕地看着他，预感他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都比平时香了百分之二十六。”许文静说完，自己先绷不住，低头闷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百分之二十六……26度……

　　邵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腾地一下红了个透。他猛地低下头，几乎把脸埋进面碗里，拿起筷子，恶狠狠地开始吃面，仿佛那碗面跟他有仇似的。

　　许文静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看着对面那个连发梢都透着羞恼和尴尬的邵何，心里像是被什么塞得满满的，又暖又胀。

　　原来，让这座冰山融化，露出底下真实的、滚烫的、笨拙又可爱的模样，是这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而他好像，越来越喜欢做这件事了。

　　两人默默吃着面，气氛却不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的暖意。阳光透过面馆的玻璃窗，照在桌上，照在两人年轻的侧脸上。

　　许文静想，这个周末的图书馆“约会”，虽然没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没做什么浪漫刺激的事，但好像……比他预想中，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因为他好像，真的在邵何这座冰山上，看到春天到来的迹象了。

　　虽然这个春天，可能伴随着持续不断的、26度的暖风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