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解 ...

  •   那两卷胶带落地的声音,在狭小闷热的储藏室里,不啻于两声惊雷,炸得许文静耳膜嗡嗡作响。

      他脑子里像有无数台老式电视机同时开着,雪花屏,滋滋啦啦,什么清晰的画面和逻辑都组装不起来。只剩下几个硕大无朋的、加粗飘红的弹幕,疯狂滚动刷屏:

      26度暖风?

      心跳加速?

      负责?

      邵何?

      最后一个名字尤其让他灵魂出窍。是邵何,那个每次他说土味情话都会用课本精准打击他天灵盖的邵何,那个永远穿着校服一丝不苟、眼神能冻死南极企鹅的邵何,那个被他私底下吐槽为“人形自走冰山纪律委员”的邵何。

      现在,这座冰山捏着他的下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用一种近乎凶狠的、却又藏着颤抖的语气,指控自己让他心跳加速如暖风?

      许文静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下巴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指尖的微凉触感,真实得不容置疑。他甚至能感觉到邵何指尖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僵硬,还有那微不可查的、顺着指尖传递过来的、属于主人的细微战栗。

      这……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过去一年的经验,这时候他应该捂着头或者肩膀,龇牙咧嘴地控诉“家暴”,然后继续没脸没皮地凑上去说下一句更土的。邵何应该冷着脸,用更厚的书或者更危险的文具(比如圆规)进行物理超度。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现在这样……

      许文静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蹭过邵何捏着他下巴的拇指边缘。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刺激到了对方,邵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立刻松开些许,但那手却没移开,依旧固执地维持着这个掌控又暧昧的姿势。

      “我……”许文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邵同学,你……你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那个,心脑血管方面……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心跳加速可能……”

      “许、文、静。”邵何一字一顿地打断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靠得更近了些,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了距离,许文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因为呼吸而产生的轻微起伏,以及那并不平稳的、有些灼热的气息。“你少给我扯开话题。”

      “我没扯……”许文静徒劳地辩解,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对上邵何那双过于亮的眼睛。他试图动一动,后背却紧紧贴着冰冷的铁架子,退无可退。“我就是……不太明白。空调?26度?暖风?这跟我昨天说的话……有什么关系?”

      他试图回忆昨天在体育馆外的“杰作”。邵何刚打完球,额发被汗水浸湿,有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运动后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整个人散发着蓬勃的热气。许文静当时脑子里灵光(或者说歪光)一闪,就凑了上去,嬉皮笑脸地说:“邵何,你是我的空调吗?不然怎么你一出现,我就觉得周围空气都热起来了,只想调到26度,暖风,对着你吹。”

      当时邵何是怎么反应的?好像只是用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瞥了他一眼,然后拎起运动包,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书本武器都没用。许文静还遗憾了一下,觉得这句发挥得不错,怎么没得到“反馈”呢。

      原来……反馈在这里等着他。

      “关系就是,”邵何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恼意,“从昨天到现在,我脑子里全是这句话!还有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三角函数篮球作业本!我试过刷题,试过跑步,试过背单词,根本没用!一看见你,或者一想到你那些话,心跳就不受控制!”

      他越说,耳朵越红,那红晕甚至开始向脖颈和脸颊蔓延,但在昏暗的光线下,这抹颜色反而给他原本冷峻的轮廓添上了一层生动又脆弱的质感。这种反差,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具有冲击力。

      许文静彻底懵了。他张着嘴,像个傻瓜。过去一年,他那些信手拈来、张口就出的土味情话,与其说是认真的追求,不如说是一种习惯性的“撩拨”,一种面对邵何这座冰山时下意识的、带着点恶作剧和不服气的挑战。他根本没想过这些话真的能“腐蚀”掉什么,更没想过会得到如此……如此“科学量化”的反馈。

      26度暖风?这什么魔鬼比喻?但又莫名地……贴切?至少,此时此刻,被邵何这样近距离地禁锢着,听着他用这种语气控诉,许文静自己也感觉周围的空气在以惊人的速度升温,燥热从被捏着的下巴、从两人贴近的身体部位,迅速燎原至全身。

      “所以,”邵何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效果甚微,他的语气依旧紧绷,“你得负责。把我这‘病’治好。”

      “治……治什么?怎么治?”许文静下意识地问,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我怎么知道!”邵何低吼了一声,似乎被自己的失态和这个问题问得更烦躁了。他另一只手握成了拳,手臂肌肉线条绷紧,又缓缓松开。他盯着许文静,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恼怒、困惑、羞耻,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无助的依赖。“是你开的头。那些话……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得想办法让它停下来!”

      许文静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耳朵,看着他强作镇定却泄露慌乱的眸子,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翕动的鼻翼。忽然间,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像一颗小小的火星,“噗”地一声,在他混沌的脑海里点燃了。

      不是惊吓,不是厌烦,甚至不是往常那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又滚烫的悸动。

      冰山,好像真的被他那些不着调的废话,凿开了一道缝。里面涌出来的,不是刺骨的冰水,而是……26度的暖风?

      这个认知让许文静的心跳,也跟着漏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加速。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一个大胆的、近乎本能的念头冒了出来。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不如……

      他慢慢地,尝试性地,抬起没被束缚的那只手。动作很轻,带着点试探。邵何的视线立刻锁定了他的手,眼神警惕,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又紧了紧,却没有进一步阻止。

      许文静的手,最终落在了邵何那只紧握成拳、撑在他身侧铁架子上的手背上。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邵何的手背温热,甚至有些烫,皮肤下能感受到骨骼的硬朗和隐忍的力量。

      许文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就像安抚一只炸毛但又不知所措的大型犬科动物。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一点自己平日里那种“油腔滑调”的状态,虽然声音还带着点不稳:

      “那个……邵同学,根据我……呃,不成熟的分析,你这个症状,可能属于‘土味情话过敏性心动综合征’。”

      邵何:“……”

      “治疗方法呢,目前医学界……啊不,我界,还没有定论。”许文静越说,胆子越大,那种熟悉的、满嘴跑火车的感觉渐渐回来了,只是这一次,心脏跳得比任何一次说土味情话时都要快,都要重。“可能需要进一步观察,实验,甚至……长期跟踪治疗。”

      他抬起眼,终于对上了邵何的视线。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混合了狡黠、试探和某种新生的、滚烫情绪的光芒。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继续……负责‘观察治疗’你?”邵何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捏着许文静下巴的手指,力道似乎松了些,变成了一个更接近于“托着”的姿势。

      “理论上是这样。”许文静点点头,一脸“医者仁心”的正经,如果忽略他微微发烫的耳尖和乱跳的心脏的话。“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嘛。我就是那个……系铃人。”

      邵何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许文静又开始心虚,觉得自己是不是玩脱了,下一秒对方就会暴起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然后,邵何松开了手。

      不是猛地甩开,而是缓缓地、带着点迟疑地,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指,也抽回了被他轻拍的手背。

      失去钳制的许文静,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邵何退后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分暧昧的距离。他微微侧过身,避开了许文静直勾勾的视线,抬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自己依旧发烫的耳朵和脸颊。

      “随你便。”他闷声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那冷淡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但是,别再在公共场合说那些话。”

      许文静一愣:“啊?”

      邵何转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还有一丝残余的别扭:“影响不好。也……太吵。”

      许文静花了三秒钟理解这句话。意思是……私下可以说?不对,重点是“影响不好”和“太吵”,所以本质上还是不喜欢,但……默许了“治疗”关系?

      这弯弯绕绕的,比解数学压轴题还费脑子。但许文静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点关键。

      “那……怎么才算不影响?”他试探着问。

      邵何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皱了皱眉,显然也没想好。“总之,”他有些生硬地总结,“别像以前那样。”

      说完,他似乎不想再在这个狭小空间里多待一秒,转身就要去拉储藏室的门。

      “等等!”许文静叫住他。

      邵何动作一顿,没回头。

      许文静弯腰捡起地上的两卷胶带,拍了拍灰,递过去一卷,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尽管心脏还在咚咚撞着胸膛:“胶带,你要的吧?一起出去?”

      邵何看着那卷递到眼前的胶带,又抬眼看了看许文静那张笑得没心没肺、却又似乎藏着点什么的脸。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相触,一触即分。

      他没说“一起”,但也没反对。拉开储藏室的门,外面喧嚣的声浪和明亮的灯光瞬间涌了进来,将刚才那个昏暗、密闭、充斥着诡异暖流和惊心动魄对话的小空间,彻底抛在了身后。

      许文静跟着邵何走出储藏室,感觉像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回到了现实。但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对方指尖的微凉,耳边还回响着那句“26度暖风”,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真实得烫人。

      晚会还在继续,后台依旧忙乱。但许文静觉得,自己看世界的角度,好像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了。他忍不住偷偷瞄一眼走在前面的邵何。对方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稳健,红袖章戴得一丝不苟,好像刚才那个在储藏室里耳根通红、咬牙切齿控诉的人不是他一样。

      但许文静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至少,他下次再说土味情话的时候,可能得先考虑一下,会不会引发某人的“暖风综合征”了。

      不对,邵何说了,公共场合不让说。

      那……私下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埋进了许文静的心底,带着点雀跃的、痒痒的期待。

      晚会后的日子,表面上看,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高二(三)班的日常依旧被试卷、习题和老师的唠叨填满。

      但一些细心的同学,还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比如,许文静还是那个许文静,课间照样插科打诨,笑容灿烂得能晃花人眼。但是,他对着邵何发射“土味导弹”的频率,显著下降了。不再是无差别、随时随地的轰炸,而是变成了一种……更隐蔽、更短暂、更“安全”的试探。

      可能只是在交作业时,指尖“无意”碰到邵何的手背,然后飞快地缩回,留下一句压得极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今天的电流有点强。”

      或者是在邵何打完篮球回来,汗湿着额发经过他座位时,他递过去一张纸巾,小声嘀咕:“给,给你的‘降温贴’。”

      又或者,是在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邵何靠在窗边看书,许文静路过,停下脚步,对着窗户玻璃上两人的倒影,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自己先笑得肩膀发抖,溜走了。邵何从书本里抬起头,看着玻璃上那个模糊的、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倒影消失,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蜷缩,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迅速抿紧。

      这些“小动作”极其短暂,隐蔽到几乎无人察觉。同学们只感觉许文静似乎“收敛”了不少,不再那么明目张胆地“骚扰”邵何,而邵何也终于获得了久违的清净,至少,那本厚厚的《五三》很久没有作为凶器出现过了。

      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是如何涌动的。

      邵何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又矛盾的境地。

      许文静那些压低了声音、换了形式的“怪话”,并没有让他的“症状”减轻,反而像是把高浓度的糖浆换成了慢性的毒药,更加无孔不入,后劲绵长。那句“26度暖风”像个开关,一旦被触发,就再也关不上了。他现在看到许文静,甚至只是听到他的名字,心脏就会不争气地快跳几拍,脸颊和耳朵也会不受控制地发热。

      更让他烦躁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关注许文静。

      会注意到他今天又穿了哪件印着奇怪图案的T恤(校服外套里面),会听到他和别人讲笑话时放肆的笑声而微微走神,会在他偶尔安静下来、托着腮看向窗外时,目光不自觉地在他侧脸上停留几秒。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邵何极其不适。他习惯了规划、掌控、秩序井然。许文静就像一颗突然撞入他精密运转世界的、不按轨道行事的流星,带着乱七八糟的光和热,把他的一切都搅得乱七八糟。

      他试图像以前一样,用冷漠和距离筑起高墙。但储藏室那个昏暗的角落,那些滚烫的对话,还有许文静那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已经像烙印一样打在了他的记忆里。高墙出现了裂缝,暖风正从缝隙里钻进来。

      而许文静,则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新游戏的规则。

      他发现,惹恼邵何不再是他唯一的目的(虽然偶尔还是有点手痒)。现在,他更热衷于观察邵何那些细微的反应——听到他压低声音的怪话时,那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指尖不小心触碰时,那飞快缩回的手指和微微泛红的耳尖;甚至只是被他多看了几眼,邵何就会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或者假装专注地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课本。

      这些反应,比任何激烈的“物理反馈”都更让许文静觉得有趣,甚至……有点上瘾。

      他开始琢磨,什么样的“剂量”和“方式”,能引发最有趣的反应。像在做一个高风险又充满诱惑的实验,而邵何就是他最特别、最珍贵的观测对象。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一次数学随堂测验后被打破了。

      测验题目很难,许文静抓耳挠腮,也只做出大半,最后一道大题更是只写了个“解”字。交卷后,他瘫在座位上,生无可恋。

      邵何是数学课代表,负责收卷。他走到许文静桌边,伸出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文静蔫蔫地把卷子递过去,指尖相触时,他忽然抬眼,看着邵何近在咫尺的、没什么波澜的脸,鬼使神差地,用气声说了句:“邵同学,我这颗为你乱跳的心,现在就跟这最后一道大题一样——无解。”

      声音很轻,带着点测验后的沮丧和玩笑般的自嘲。

      邵何收卷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只是默默抽走了试卷,转身走向下一桌。

      许文静没指望得到什么回应,正准备继续趴着装死,却听到已经走开两步的邵何,用同样轻的、几乎要被教室里嘈杂的对答案声音淹没的音量,丢回一句话:

      “无解就多看课本。第138页,例3。”

      许文静愣住,猛地抬起头,只看到邵何继续收卷的、挺直的背影。

      他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无解……就多看课本?这算什么回答?学霸的思维都这么跳跃的吗?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飞快地翻开了数学课本,找到第138页。例3是一道经典的函数综合题,类型确实和最后那道大题有些相似。

      许文静盯着那道例题,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邵何那句没什么温度的话,还有他转身离开时,耳廓似乎……有一点点红?

      这个发现,让许文静因为测验失利而低落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甚至嘴角忍不住开始上扬。

      下一节是自习课。许文静破天荒地没有开小差或者睡觉,而是真的对着课本138页例3,认真地研究起来,时不时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邵何坐在他斜前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不同寻常的、专注的视线。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在演算纸上划下更深的痕迹。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般涌出教室。许文静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眼睛不时瞟向邵何。邵何收拾东西向来迅速有序,今天却好像也慢了一些。

      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许文静终于鼓起勇气,抱着数学课本和草稿纸,蹭到了邵何桌边。

      “那个……邵同学,”他指了指课本,“例3,第二步那个转换,我没太看懂……”

      邵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指的地方。然后,他拿过自己的草稿纸,抽出笔,语气平淡地开始讲解:“这里,利用奇偶性,把f(-x)代入……”

      他的讲解简洁清晰,直击要害,没有一句废话。许文静其实没那么笨,一点就透。但他假装听得很认真,脑袋凑得很近,近到能闻到邵何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睫,和随着讲解微微开合的、颜色偏淡的嘴唇。

      “……懂了吗?”邵何讲完,抬眼看他。

      “懂了懂了!”许文静连连点头,眼睛亮亮的,“邵同学,你讲得比老师还好!”这句倒是真心话。

      邵何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走了。”

      “等等!”许文静也跟着站起来,抱着书跟在他旁边,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邵同学,”许文静一边走,一边小声说,“为了感谢你‘救命之恩’,我决定……”

      邵何脚步没停,侧耳听着。

      “我决定,以后我的土味情话,只对你一个人说升级vip尊享版。”许文静一脸严肃,仿佛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邵何的脚步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他转过头,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许文静,那眼神里有无奈,有警告,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的叹息。

      “许文静,”他叫他的全名,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低沉,“你那些话……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无师自通,天赋异禀!”许文静大言不惭,笑嘻嘻地,“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很特别?”

      邵何扭回头,目视前方,嘴角却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特别”与否,只是沉默地走着。

      许文静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不过你放心,vip版绝对注重场合,保护隐私,不会‘影响不好’,也不会‘太吵’。比如现在……”

      他忽然停下脚步。

      邵何也跟着停下,疑惑地转头看他。

      许文静站在夕阳暖橙色的光晕里,脸上带着一点狡黠又认真的笑,看着邵何,慢慢地说:

      “邵何,你知道吗?你现在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的样子,比你说一百道数学题答案,都让我觉得……”

      他故意停顿,看着邵何微微蹙起的眉,和下意识屏住的呼吸。

      “……觉得,‘解’出来了。”

      不是数学题的“解”。

      是别的什么东西。

      邵何怔怔地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许文静带笑的眼眸里,像是碎了的金子,明亮又温暖。那句别扭又奇怪的“情话”,不像以前那些直白到肉麻的句子,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他心口最痒的地方。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在加速。脸颊和耳朵,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用冷漠或警告来掩饰。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股熟悉的、26度暖风般的感觉,席卷全身。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只是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点点。

      “无聊。”他丢下两个字,声音却不复往常的冰冷。

      许文静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故作镇定却泄露一丝慌乱的背影,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他快跑两步追上去,和邵何并肩走在被夕阳浸染的校园小道上。

      “喂,邵何,”他换了个更随意的称呼,“明天周末,图书馆去不去?我还有好几道题‘无解’呢。”

      邵何沉默了几秒。

      “……几点?”

      “上午九点?老地方?”许文静试探地问。所谓“老地方”,不过是图书馆二楼靠窗那个他们偶尔(极其偶尔)会碰巧坐在一起的座位。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许文静的心,也跟着那个“嗯”字,轻盈地飘了起来,飘进暖橙色的夕阳里。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和邵何之间,悄然生长。它或许开始于一系列荒诞不经的土味情话,发展于一次脸红心跳的“暖风控诉”,而现在,它正沿着一条布满试探、笨拙反应和隐秘默契的小路,蜿蜒向前。

      这条路通往哪里,许文静还不知道。

      但他忽然觉得,和邵何一起走下去,哪怕是继续说着那些让对方“心跳加速如暖风”的怪话,好像也是一件……非常非常不错的事情。

      毕竟,26度的暖风,吹久了,也是会让人上瘾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