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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父亲归国:当旧世界撞上新家庭 ...

  •   父亲的回国通知,是用公司内部邮件发的。“本周五抵沪,停留三日。周六晚家庭聚餐,地点稍后通知。另:请阿澈、阿旭准备企业现状汇报。”邮件是凌晨两点发出的,林旭早上六点看到时,第一反应是关掉页面,假装没看见。但他知道这不可能。父亲从不做无准备的事,这次突然回国,必定带着明确的目的。他把邮件转发给哥哥和夏玥,附言:“做好准备。”
      三个字,沉重得像三块石头。周五晚上,父亲果然出现了——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公司。他带着新任妻子和那个十岁的同父异母弟弟,直接走进总裁办公室,像巡视自己的领地。新任妻子苏珊娜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法国女人,金发碧眼,气质优雅,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小男孩叫亚历山大,中法混血,眼睛大而明亮,好奇地打量着一切。“爸爸。”林旭站起身,语气平静。“阿旭,好久不见。”父亲林振邦点点头,目光扫过办公室,“公司打理得不错。”然后他看向林澈,眼神复杂:“阿澈,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今天的林澈穿着简约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没化妆,但气色很好。他微笑:“人总会变的。”苏珊娜上前,用法语和林澈交谈——她知道他在法国生活过。两人聊了几句巴黎的天气和艺术展,气氛还算融洽。只有亚历山大,一直盯着林澈的长发看,终于忍不住问:“哥哥是女生吗?”
      空气瞬间凝固。
      苏珊娜赶紧拉儿子:“亚历山大,不要没礼貌。”但林澈蹲下身,平视小男孩:“我是哥哥,穿什么都是。就像你,有时候想穿蜘蛛侠衣服,有时候想穿超人衣服,对吗?”亚历山大眼睛一亮:“对!我昨天还穿了蝙蝠侠!”孩子天真的一句话,化解了尴尬。但林振邦的脸色并没有好转。
      周六晚上的聚餐,定在旋转餐厅的顶层包间。三百六十度全景玻璃,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桌上是精致的法餐,侍者安静地穿梭。夏玥也在受邀之列——林振邦特意要求的:“带上你的助理,我想见见。”她穿着夏玥妈妈送的那套套装,咖啡渍已经洗净,熨烫平整。坐在兄弟俩中间,感觉自己像误入豪门剧场的观众。
      开胃菜上桌后,林振邦切入正题。“我看了最近的企业报表。”他放下刀叉,看着两个儿子,“抄袭风波处理得不错,法国品牌的合作也是好消息。但是——”这个“但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企业的根本问题没有解决。”林振邦继续说,“设计过于小众,市场风险高。供应链依赖小作坊,不稳定。而且……”他看向林澈,“企业形象需要更……稳健。”
      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
      “所以,我有个提议。”林振邦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你们各自提交一份企业振兴方案。谁的方案更可行,谁获得企业51%的股份和最终决策权。”他把文件推到两人面前:“给你们一周时间。这不是竞争,是……筛选。”筛选。这个词比竞争更伤人。像是在说:你们都不够好,我需要挑一个不那么差的。林旭的脸色沉下来:“父亲,企业现在运行良好,没有必要……”“运行良好?”林振邦打断他,“如果运行良好,会被人告抄袭?会需要靠一个小作坊救命?阿旭,我知道你尽力了,但有时候,尽力不代表够好。”他又看向林澈:“阿澈,你的设计才华我承认。但企业不是画廊,不能只考虑艺术价值。你需要……更符合市场需求。”
      更符合市场需求。翻译过来就是:请收起那些“奇怪”的东西,做个“正常”的设计师。林澈握着刀叉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但他脸上还保持着微笑:“谢谢建议,我会考虑。”接下来的晚餐,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只有亚历山大偶尔的童言稚语,带来一点生机。
      “哥哥,你的头发真好看,我能摸摸吗?”
      “亚历山大!”苏珊娜再次制止。
      但林澈笑了:“可以啊。”他低下头,让小男孩摸了摸他的头发。亚历山大惊喜地说:“好软!像妈妈的丝绸围巾!”这个画面很温馨,但林振邦的脸色更难看了。晚餐结束时,林振邦站起身,看了一眼夏玥:“夏小姐,作为助理,你的职责是协助工作,不是参与家庭事务。希望你注意分寸。”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夏玥正要开口,林澈已经搂住她的肩膀:“父亲,夏玥不是助理,是家人。她是让这个房子成为家的人。”林振邦盯着他们,眼神冰冷:“家?你们懂什么是家?家是责任,是传承,是秩序。不是……这种过家家。”
      他带着妻儿离开。包间里只剩下三人,和满桌几乎没动的精致菜肴。窗外的城市依然璀璨,但那些光好像照不进这个房间。回程车上,三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林澈先开口:“对不起,夏玥,让你受委屈了。”“我没事。”夏玥摇头,“倒是你们……打算怎么办?”“写方案。”林旭的声音很冷,“但按我们自己的方式写。”
      回到家,兄弟俩在客厅对坐。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哥,你不需要为我或企业改变。”林旭说,“做你想做的设计,写你想写的方案。不用考虑父亲怎么想。”林澈摇头:“我不是在改变,是在选择——选择怎么表达我自己,而不是被恐惧或愤怒驱动。”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弟弟。那是一张老照片的翻拍。画面里,是十六岁生日那晚,从豪宅外面拍的。两个窗户都亮着灯:一楼客厅的灯,和三楼阁楼的灯。“这是我后来在物业监控里找到的。”林澈轻声说,“那天晚上,我们各自的房间都亮着灯。你在阁楼,我在客厅。我们都在等,等对方来找自己,等父母回家。”他的手指抚过屏幕:“但其实,我们一直在彼此身边,只是不敢敲门。”
      林旭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发热。是啊,他们一直在彼此身边。父母离开后,是这个哥哥给他做饭、送他上学、在他生病时守着他。是他这个弟弟在公司站稳脚跟后,为哥哥的设计争取资源、抵挡质疑。他们一直在互相保护,只是方式笨拙,充满误会。“这次也一样。”林澈收回手机,“我们不用敲门了。我们一起面对。”他打开素描本,开始写方案思路:“我的方案会很激进。主打‘破茧’系列,全面拥抱小众市场,甚至考虑成立一个子品牌,专门做非传统设计。风险很大,但如果成功,回报也大。”
      林旭点头:“我的方案会保守一些。优化现有产品线,开拓新市场,和崔氏等大企业合作。但我会在方案里注明,保留你的独立设计工作室,保证你的创作自由。”两人对视,都笑了。“那我们这算不算……作弊?”林澈问。“不算。”林旭说,“这叫……默契。”那晚,他们工作到很晚。夏玥给他们煮了夜宵,陪他们讨论。凌晨时分,方案的大纲已经成型。
      林澈的方案叫“新生计划”,核心是创造和自由。林旭的方案叫“稳健增长”,核心是责任和传承。两个方案截然不同,但都尊重对方的选择,保护对方的空间。写到最后,林澈突然说:“阿旭,如果我们赢了——如果我们能靠自己的方式让企业成功,你想过以后吗?”
      “以后?”
      “嗯。等企业稳定了,你想做什么?除了工作之外。”
      林旭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想……学做饭。不是那种精确计算卡路里的健身餐,是真正的、有烟火气的家常菜。”“我想继续画画。”林澈说,“不是设计图,就是随便画。画街景,画路人,画阳台上的小番茄。”“我想去旅行。”夏玥插话,“不是出差,是真正的旅行。去那些小镇,住民宿,吃路边摊。”三人在灯光下说着这些琐碎的愿望,像在计划一个遥远的、美好的未来。
      那个未来里,没有父亲的评判,没有市场的压力,没有“应该”和“必须”。只有他们自己,和那些简单而真实的愿望。凌晨两点,他们各自回房。林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想,父亲说的“家是责任,是传承,是秩序”,也许是对的。但父亲漏了一点:家也是选择,是理解,是互相成全。他们这个“非典型家庭”,也许不符合传统定义。但它真实,温暖,充满可能性。这就够了。窗外,月光温柔。而客厅里,那两个方案的初稿,静静躺在茶几上。像两颗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生长成属于自己的模样。无论父亲选择哪一颗。另一颗,也会在别处生根发芽。因为他们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东西:
      不是如何赢得比赛。而是如何并肩作战,如何尊重彼此,如何在规则之外,创造自己的游戏。而这,才是真正的“家”教会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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