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孩》芊成

21、第二十一章 表面竞争：两份方案和一颗共同的心

　　方案写作周开始的第一天，豪宅里的气氛诡异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林旭把自己关在书房，门紧闭，只能听见键盘快速敲击的声音。林澈则搬到了三楼的阳光房——那里视野开阔，光线充足，他说“灵感需要空间呼吸”。夏玥成了两边的联络员兼后勤部长。她端着咖啡和三明治在三楼和二楼之间来回穿梭，像在走一场无形的钢丝。“你哥吃午饭了吗？”林旭从电脑前抬头，眼下已经有淡淡的青黑。“刚送上去，但他好像没什么胃口。”夏玥把另一份午餐放在书桌上，“你也得吃。”林旭机械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财务模型：“帮我查一下过去三年小众设计师品牌的平均增长率。”“好。”夏玥记下，又问，“那你哥那边需要什么数据吗？”“他需要……”林旭停顿，“他需要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数据不重要，信念重要。”
　　这话说得有些感性，不太像平时的林旭。夏玥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整个人虽然疲惫，但眼神里有种坚定的光。下午，她上三楼送水果时，看见林澈正对着一堆面料样品发呆。“卡住了？”夏玥把果盘放在工作台边。“不是卡住，是……太多可能了。”林澈拿起一块深灰色羊毛呢，“父亲想要‘稳健’，那我就给他看最极致的‘创新’。但极致到什么程度，才不会被他直接扔进垃圾桶？”他苦笑：“好像在玩一个游戏：既要表达自己，又不能吓跑裁判。”夏玥理解这种两难。她拿起另一块面料，柔软的羊绒：“也许不需要想得那么复杂。就做你最想做的设计，最想表达的理念。如果父亲看不懂，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这么简单？”
　　“本来就不复杂。”夏玥说，“你直播的时候说过，做真实的自己。现在也一样。”林澈看着她，忽然笑了：“夏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们都成熟。”“我只是旁观者清。”夏玥也笑，“而且我知道，不管你们写什么方案，最后都会保护对方。”这话说得很轻，但林澈听懂了。他低头继续画图，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第一晚，两人工作到凌晨三点。夏玥半夜起床喝水，看见书房和阳光房的灯都还亮着。她在厨房煮了牛奶，分成两杯送上去。林旭的书房里，白板上写满了数字和图表。他正对着电脑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喝点牛奶，助眠。”夏玥把杯子放在他手边。“谢谢。”林旭端起杯子，突然问，“你说，如果我把哥哥的设计工作室独立出去，成立一个子品牌，用独立的财务系统，会不会更好？”
　　“为什么这么想？”
　　“这样就算主品牌需要‘稳健’，他的创作也能完全自由。”林旭说，“资金我可以从我的股份里拨，风险我来承担。”
　　夏玥心里一暖：“你哥不会同意的。”
　　“所以要在方案里写得……不那么明显。”林旭难得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让他以为是正常的组织结构调整。”
　　另一边，林澈在阳光房里，正用软尺测量一件样衣。看见夏玥进来，他放下尺子：“正好，帮我个忙。”他递过一张纸，上面是一个复杂的组织结构图：“我想在方案里提议，让阿旭同时担任主品牌CEO和集团战略顾问。这样他既能掌握实权，又有时间去学他想学的东西——比如做饭。”夏玥看着那张图，设计得很巧妙，看起来是正常的工作分配，实则给了林旭最大的自由度。“你弟可能不会同意。”她说。“所以要在方案里写得……理所当然。”林澈眨眨眼，“让他以为是优化管理效率。”夏玥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三楼，表面上各自为战，实则都在为对方铺路。这种默契，让人感动，也让人心疼。
　　第二天，气氛开始变得微妙。两人在楼梯上相遇，点点头，擦肩而过，没有交谈。在厨房碰见，一个煮咖啡，一个热牛奶，沉默得像陌生人。夏玥看不下去了。她在冰箱贴上留言：“粥在锅里，方案在桌上，你们在彼此心里。”晚上十一点，她发现两人都在厨房——林旭在热粥，林澈在泡茶。尴尬地对视后，林澈先开口：“你的方案……供应链部分写得很好。”林旭愣了愣，答：“你的设计概念很突破。”然后各自端着食物回房，但这次，门没关严。夏玥站在厨房里，笑了。这两个人，像闹别扭的小学生，需要有人给个台阶。
　　第三天，进展加速。林旭完成了财务分析和市场预测，厚厚一沓文件，严谨得像学术论文。林澈的设计方案也出炉了，二十页图文并茂的提案，每一张设计图都配有详细的设计理念和工艺说明。两人都偷偷向夏玥打探对方的进度。“我哥那边……顺利吗？”林旭装作随意地问。“很顺利，设计图很美。”夏玥答，“你那边呢？”“数据都出来了，比预期好。”然后各自满意地继续工作。
　　第四天晚上，出事了。林澈在修改最后一张设计图时，电脑突然蓝屏。重启后，文件损坏，过去几天的修改全没了。他盯着屏幕，整个人僵在那里。凌晨两点的阳光房，寂静得可怕。夏玥被楼上的动静吵醒，上楼看见林澈呆坐在工作台前，眼睛通红。
　　“怎么了？”
　　“没了。”林澈声音嘶哑，“最后五张图，全没了。”
　　夏玥立刻打电话给公司的IT部门，但深夜没人接。她又想起林旭——他应该懂一些技术问题。她冲下楼，敲书房的门。林旭很快开门，听她说完，二话不说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就上楼。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兄弟俩并肩坐在电脑前，尝试各种数据恢复方法。林旭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林澈在旁边紧张地看着。“有希望吗？”林澈问，声音里有一丝颤抖。“在试。”林旭专注地盯着屏幕，“你备份了吗？”
　　“……忘了。”
　　林旭没说话，只是继续操作。凌晨四点，他终于找到了一部分缓存文件。“能恢复一半。”他说，“剩下的……我帮你重做。”“你？”林澈惊讶。“你口述，我画。”林旭打开绘图软件，“虽然没你画得好，但基本结构能出来。”于是，在那个深夜里，出现了奇特的画面：林澈描述设计细节，林旭在电脑上绘制。一个说“这里要收腰，但不要紧”，一个画出一条流畅的曲线。一个说“领口要不对称，左边高右边低”，一个调整着角度。夏玥在旁边帮忙递咖啡，记录要点。她看着兄弟俩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他们小时候——大概也是这样，一个出主意，一个去实现。一个负责天马行空，一个负责脚踏实地。
　　凌晨五点，最后一张图完成。虽然不如林澈的原稿精细，但神韵都在。林澈看着屏幕，眼眶发热：“你什么时候学的绘图软件？”“大学时选修过。”林旭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怕你以后需要帮忙。”简单一句话，藏着多少年的默默准备。林澈别过脸，快速擦了下眼睛：“谢谢。”“不用。”林旭合上电脑，“去睡吧，明天最后一天了。”
　　第五天，提交前夜。夏玥半夜醒来，发现林旭站在林澈的房门外，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犹豫着要不要从门缝塞进去。她悄悄走近，看见那是他们十六岁生日那晚的照片——两个亮着灯的窗户。“为什么不直接给他？”夏玥轻声问。林旭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她，苦笑：“不知道说什么。”“那就什么都不用说。”夏玥接过照片，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林澈还没睡，正坐在床边对着笔记本电脑发呆。看见他们进来，他愣住。夏玥把照片放在他手里：“你弟给你的。”林澈看着照片，又抬头看站在门口的弟弟。林旭的表情有点不自在，像做了件很肉麻的事。“进来坐。”林澈拍拍床沿。林旭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来坐下。夏玥悄悄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兄弟俩并排坐在床边，像小时候那样。“这张照片……”林澈轻声说，“我后来去找物业要监控时，保安给我的。他说那晚他值班，看见两个窗户的灯亮到很晚，觉得……很孤单。”林旭沉默。“但其实我们并不孤单，对吗？”林澈转头看弟弟，“我们一直有彼此，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嗯。”林旭的声音很轻，“所以这次，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方案可以不一样，方向可以不同，但我们要一起面对。”林澈笑了，眼眶湿润：“好。”
　　那晚，他们聊到凌晨。林澈说起第一次穿女装的慌张——在母亲离开后的第一个冬天，他打开她的衣柜，看见那些华丽的裙子，突然想试试。穿上后站在镜子前，既害怕又兴奋。林旭说起强迫症的开始——父母离开后的第一个月，他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按颜色、大小、用途分类。好像只要一切都整齐有序，生活就不会失控。“我把玩具排了七遍。”他说，“以为排到完美，爸妈就会回来。”这些从未说出口的往事，在这个深夜里，被轻轻托出。创伤暴露在空气中，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反而有种释然。原来说出来，伤口就开始愈合。原来被理解，就是最好的药。
　　凌晨三点，林旭回房前，在门口停顿：“哥。”“嗯？”“你的方案，一定会很精彩。”林旭说，“因为那是真实的你。真实的，永远最有力量。”门关上。林澈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方案的最后加了一段话：
　　“商业的价值不只是盈利，更是创造意义。设计的意义不只是美观，更是表达真实。企业的意义不只是生存，更是让每个在其中的人，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份方案可能激进，可能冒险，但它是真实的。而真实，是这个时代最稀缺，也最珍贵的品质。”
　　写完，他保存，合上电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带着两份不同的方案，但揣着同一颗心。去面对父亲，面对世界，面对所有未知的挑战。因为他们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不会再孤单了。有彼此在身边，就足够了。这就是家。不是血缘，是选择；不是占有，是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