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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崔允珠的反转:我也想穿不被定义的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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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允珠约见夏玥的邀请函,是用烫金字体手写在象牙色信纸上的。地点不是会议室,不是餐厅,而是一家会员制拳击馆的地址。时间:周六上午十点。“她约你打拳击?”林澈拿着那张精致的邀请函,表情古怪。“也许是一种……隐喻?”夏玥猜测,“或者她想展示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林旭皱眉:“我陪你去。”“她说‘单独见面’。”夏玥指着信纸下方的一行小字。最终决定,夏玥单独赴约,但兄弟俩在拳击馆对面的咖啡馆“随时待命”——林旭的原话。
周六上午,夏玥准时到达。拳击馆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门面低调,但里面装修精致。前台接待似乎认识她,直接领她到更衣室,递上一套崭新的运动服:“崔小姐在3号训练场等您。”换上运动服,夏玥走进训练场。场地很大,中间是标准的拳击台,四周挂着沙袋。崔允珠正在打一个沙袋,动作标准有力,每一拳都带着破风声。她穿着黑色运动背心和短裤,长发扎成高马尾,汗水顺着脖子流下,背肌线条分明。和平日那个优雅精致的崔小姐判若两人。
看见夏玥,她停下动作,用毛巾擦了擦汗:“来了?换衣服,先热身。”“我不是来打拳的……”夏玥试图解释。“来这里的人,都是来打拳的。”崔允珠把另一副拳套扔给她,“别告诉我你连热身都不会。”夏玥大学时确实上过几节拳击课,为了减肥。她戴上拳套,开始做基础的热身动作。崔允珠在旁边看着,偶尔纠正她的姿势:“腰要稳,出拳要用核心发力。”热身二十分钟后,两人上了拳击台。崔允珠没有攻击,只是让夏玥打她的拳套,练习组合拳。
“左直拳,右勾拳,左摆拳——对,节奏不错。”
打了几个回合,两人都出了一身汗。崔允珠喊停,递给她一瓶水,两人在拳击台边坐下。“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拳击吗?”崔允珠问,眼睛看着远处的沙袋。夏玥摇头。“因为在这里,规则很清晰。出拳,防守,得分,判输赢。没有含糊不清,没有言外之意。”崔允珠喝了口水,“不像我们那个圈子,每句话都要琢磨三层意思,每个笑容都要计算得失。”她转头看夏玥:“你很直接。面试那天,你说‘嫁妆这个词本身就很父权’。我当时在耳机里听见,差点笑出来——已经很久没人敢在我面前说真话了。”
夏玥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个细节。
“我也是家族棋子。”崔允珠继续说,声音很轻,“父亲要我借联姻吞并林氏,巩固崔氏在亚洲市场的地位。我不愿意,但没办法反抗——除非我能证明自己有更大的价值。”她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夏玥:“这里面,是你们翻盘的机会。”夏玥接过,疑惑地看着她。“我父亲和林旭的父亲签的股份转让协议,有个漏洞。”崔允珠说,“如果林氏能在协议生效前推出一季市场认可的新品,销售额达到某个阈值,就能触发回购条款,拿回股份。”
“阈值是多少?”
“具体数字在里面。不低,但也不是不可能。”崔允珠站起身,走到围绳边,“条件只有一个:新品必须是我真心想穿的设计。”
她转身,看着夏玥:“告诉林澈,我想看看不被定义的美是什么样子。我不要那种‘适合崔家大小姐’的衣服,也不要那种‘彰显女强人气场’的套装。我要一件……像盔甲又像羽毛的衣服。能保护我,也能让我飞。”这话说得诗意,但夏玥听懂了。崔允珠要的,不是一件衣服,是一个宣言,一个可能性。“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夏玥问。
“因为我不想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崔允珠笑了,笑容里有苦涩,“用婚姻当交易,用子女当棋子。如果林氏能靠自己的设计和实力翻身,那我也有理由告诉我父亲:看,不靠联姻,我也能找到更好的合作方式。”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挺喜欢林澈的设计。他敢做自己,这很珍贵。在这个圈子里,珍贵得像钻石。”离开拳击馆时,夏玥手里紧紧握着那个U盘。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
咖啡馆里,兄弟俩等得心急如焚。看见夏玥进来,两人同时站起来。“怎么样?”林旭问。夏玥把U盘放在桌上,转述了崔允珠的话。听完,林旭立刻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文件里是完整的协议扫描件和一份法律分析报告。正如崔允珠所说,确实有漏洞可钻。“阈值是……”林旭快速计算,“如果新品系列能在三个月内实现五千万销售额,就能触发回购条款。”“五千万?”林澈皱眉,“我们之前最好的系列,半年才卖三千万。”“但这次不一样。”夏玥说,“有法国品牌的合作,有舆论关注,还有……崔允珠这个‘秘密武器’。”她看向林澈:“她说,想要一件‘像盔甲又像羽毛’的衣服。”
林澈愣住,然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我懂了。”他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她要的不是衣服,是一个隐喻。一个关于保护与自由、坚硬与柔软、束缚与飞翔的隐喻。”他立刻拿出素描本开始画。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线条流畅而有力。不到十分钟,一件设计的雏形就出来了:一件可拆卸的披风裙,外层是硬挺的材质,像盔甲;内层是轻柔的薄纱,像羽毛。披风可以穿上,也可以脱下;可以当外套,也可以当裙子。“这件衣服,穿上的时候是保护,脱下的时候是自由。”林澈解释,“而且可以根据场合和心情,调整穿着方式。”林旭看着设计图,点头:“有商业潜力。但工艺会很复杂。”“作坊的老师傅们可以。”夏玥说,“王师傅上次还说,想挑战更复杂的工艺。”
三人决定,就以这个设计为核心,打造一个完整的系列,命名为“破茧”。接下来的几周,工作室进入了疯狂的工作状态。林澈几乎住在工作室,画图、打版、改样衣。他越来越多地穿着舒适的衣服工作——简单的T恤、卫衣、运动裤。女装成为特定场合的选择,而不是日常必须。林旭看着哥哥的变化,第一次没有焦虑“这正不正常”,而是想:“他看起来更轻松了。”
有一天,林澈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在工作室改图,袖子挽到手肘,头发随意扎起。设计部的新人小妹路过,惊讶地说:“总监,您今天……好接地气。”林澈笑了:“衣服而已,舒服最重要。”这话说得随意,但夏玥听见了,心里一动。她想起刚来的时候,林澈每次出现都妆容精致、衣着华丽,像随时准备走红毯。而现在,他可以穿着旧T恤工作,可以素颜见人,可以自然地笑、随意地说话。
这不是“变回男性”,而是找到了更广阔的自我表达空间。女装依然是他的语言之一,但不再是唯一的语言。就像他说的:性别像衣服,今天想穿哪个故事,就选哪件。而现在,他选择穿“舒服”和“真实”。周末,三人照例在阳台开会。夏玥种的小番茄第三次收获,红彤彤的果实挂在枝头,像一串小灯笼。夏玥摘下来,做了番茄沙拉和意面。三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边吃边讨论“破茧”系列的细节。
“模特选角很重要。”夏玥说,“不能再用那些标准化的职业模特。要找真实的人,不同年龄,不同体型,不同背景。”“比如?”林旭问。“比如社区里那位跳广场舞的李阿姨,她七十岁了,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而且气场强大。比如外卖小哥阿明,他业余时间在做健身模特,肌肉线条漂亮。比如跨性别者小雅,她正在做自己的服装品牌……”夏玥如数家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把这些故事和衣服结合起来,才是真正的‘破茧’。”林澈点头:“秀场地点呢?”“废弃工厂。”夏玥早就想好了,“郊区有个老纺织厂,倒闭多年了。场地大,有历史感,而且……在那里办一场关于‘新生’的秀,很有象征意义。”
计划一点点完善。资金、场地、模特、宣传……每个环节都需要精心策划。但三人都很兴奋。这不仅是一场商业活动,更是一次宣言,一次实验,一次对“美”和“正常”的重新定义。晚上,林澈在工作室修改最后的细节。他穿着那件旧T恤,头发有点乱,但眼神专注。林旭送咖啡进来,看见哥哥的样子,笑了:“你现在像大学里赶设计作业的学生。”“比那压力大。”林澈接过咖啡,“但比那有意思。”他喝了口咖啡,突然说:“清阳,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没问我‘为什么最近不穿裙子了’,也没说‘你这样正常多了’。”林澈看着弟弟,“你只是……接受了我的变化。”
林旭沉默了一下,说:“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你要的不是被‘掰直’,而是被允许‘完整’。穿裙子也好,穿裤子也好,那都是你的一部分。我该做的不是评判,而是支持。”兄弟俩相视一笑。那种默契,是二十八年共同成长才积累出来的。窗外,夜色渐深。而“破茧”系列的第一件样衣,已经静静挂在工作室中央。
那件可拆卸的披风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外层硬挺,像战士的盔甲;内层轻柔,像天使的羽翼。它等待着,被一个需要盔甲也需要羽毛的女人穿上。也等待着,开启一场关于自由、真实和勇敢的冒险。而设计它的人,正在完成自己的破茧。从“用服装保护自己”,到“用服装表达自己”。从“对抗世界”,到“拥抱世界”。这条路很长,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坚定。因为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弟弟,有夏玥,有作坊的老师傅们,有所有相信真实、尊重创造的人。还有,那个在拳击馆里挥汗如雨、想要一件“不被定义的美”的崔家大小姐。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破茧成蝶。飞向更广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