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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九月的第三周,天开始有了点秋的意思。

      早晨出门时,俞知时在楼道里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不是冷,是空气里那股突然清晰起来的、属于清晨的凉意,像薄薄的刀刃,贴着皮肤滑过。母亲追出来,往他书包侧袋塞了件薄外套:“带着,下午说不定变天。”

      “嗯。”

      他推着自行车出门。车座上一层细密的露水,在晨光里泛着晶莹的光。他用手掌抹掉,湿漉漉的凉意渗进皮肤。骑到街口时,看见早点摊的热气在凉空气里升腾得格外汹涌,白茫茫一片,笼着排队的人们模糊的轮廓。

      到学校时,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人不多,几个值日生在扫地,扬起的灰尘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缓慢浮动。俞知时在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数学书——昨晚预习到函数的概念,那些f(x)和定义域像一团乱麻,他看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

      林小雨在他旁边坐下,书包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用很淡的水彩抹了一笔。

      “没睡好?”俞知时问。

      “做噩梦了。”林小雨打了个哈欠,“梦见数学考了零分,刘老师拿着教鞭追着我打。”

      “下周才月考。”

      “所以才可怕啊。”林小雨趴到桌上,“听说这次月考特别难,A班那边已经在做往年的竞赛题了。”

      俞知时没说话。他翻开数学书,看昨晚用铅笔标出的那几行字:“函数是两个非空数集之间的一种特殊对应关系……”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变得陌生。他盯着看了会儿,觉得那些字在纸面上晃动,像水里的倒影。

      早自习铃响了。班长站在讲台上领读英语,声音平板地念着课文。俞知时跟着念,目光却飘向窗外。操场上有班级在晨练,穿着运动服的学生排成方阵,在老师的哨声中做着伸展运动。动作整齐划一,像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

      第一节课是语文。陈老师讲《劝学》,声音抑扬顿挫:“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俞知时在笔记本上抄下这句话。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本上,把那些古老的文言文镀上一层淡金。他忽然想起父亲——父亲教语文,最喜欢《劝学》这一篇,常说“学习是一辈子的事”。可父亲自己已经两个月没碰过书了,每天在工地上忙到深夜,回来时满身尘土,倒在沙发上就能睡着。

      下课铃响了。陈老师又拖堂讲了最后一段,才宣布下课。教室瞬间喧闹起来,俞知时收拾好书,拿出下节课的数学课本。下周的月考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让他每次翻开数学书时都觉得呼吸困难。

      “知时,”林小雨凑过来,“宣传部结果是不是今天出?”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上周的面试。时间过得真快,已经一周了。

      “应该是吧。”他说。

      “不知道能不能进……”林小雨咬着笔头,“我昨晚梦见我进了,高兴得醒了过来,结果发现是梦。”

      俞知时笑了笑,没说话。他对能不能进其实不太在意——或者说,不敢在意。在意了就会期待,期待了就可能失望。不如顺其自然,进了也好,不进也罢,日子照样过。

      第二节课是数学。刘老师拿着教案进来,脸色比平时严肃。他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下周九月月考,”他说,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这是你们高中的第一次正式考试,我希望大家重视。”

      底下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

      “这次考试范围是前三个单元,”刘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集合、函数的概念、函数的表示法。特别是函数这一块,是高中数学的基础,必须掌握。”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俞知时盯着那些白色的字迹,觉得它们像一道道符咒,贴在黑板上,也贴在他心里。函数,定义域,值域,对应关系……这些词在脑子里打转,像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嗡嗡作响。

      刘老师开始讲课。今天讲函数的表示法——解析法,列表法,图像法。他在黑板上画坐标系,标出x轴y轴,然后画了条简单的直线:“比如y=x+1,这是一次函数,图像是一条直线。”

      俞知时认真听着,笔记记得飞快。但写着写着,思路就跟不上了。刘老师讲得太快,从解析式讲到图像,从图像讲到性质,一环扣一环,他稍微走神,就漏掉了一环,后面的就全听不懂了。

      “所以判断一个对应关系是不是函数,关键看是否满足——”刘老师顿了顿,“任意性,唯一性。什么意思?就是说对于定义域内的每一个x,都有唯一的y与之对应。”

      他转过身,目光在教室里扫过:“谁来举个例子,说明什么不是函数?”

      没人举手。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俞知时低下头,盯着课本上那个函数图像的插图——一根平滑的曲线,从坐标系的左下角延伸到右上角,像一个温和的微笑。

      “你。”刘老师忽然指向他,“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个同学。”

      俞知时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后颈的颈环微微发热——又来了,一紧张就这样。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比如……”他的声音有点抖,“比如,一个x对应两个y,就不是函数。”

      “具体点。”

      他绞尽脑汁:“比如……圆的方程x²+y²=1,一个x可能对应两个y值,正的和负的,所以y不是x的函数。”

      “很好。”刘老师点头,“坐下。”

      他坐下时,腿有些软。林小雨在桌子底下对他竖了竖大拇指。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不出来。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咚咚咚,像在敲鼓。

      课继续上。刘老师讲了函数的定义域求法,讲了实际问题的建模。俞知时努力跟着听,但脑子越来越沉,像灌了铅。那些符号和公式在眼前飞舞,像一群黑色的蝴蝶,怎么也抓不住。

      下课铃响了。刘老师放下粉笔:“作业是练习册第15页到20页,下周一上课前交。另外,”他顿了顿,“建议大家都买本辅导书,多做题。高中数学,光听懂没用,得练。”

      他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15到20页,六页!”

      “要死了要死了……”

      “谁有辅导书推荐?”

      俞知时看着练习册。15到20页,每页大概八道题,就是四十八道。这还只是数学,还有其他科的作业。他算了一下时间,这个周末大概都要用来写作业了。

      “知时,”林小雨愁眉苦脸,“第16页第三题你会吗?”

      他看了眼题目,是道应用题。题目很长,像篇小作文,他看了三遍才看懂题意。是求一个长方形的面积,但条件给得很绕,要先把关系理清楚。

      “我……想想。”他说。

      “算了,放学再想。”林小雨收起练习册,“先去吃饭,饿死了。”

      食堂人很多,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俞知时排在红烧肉的队伍里,前面还有十几个人。他无聊地四处张望,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A班的学生——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吃饭也很安静,有人边吃边看摊在桌上的书。

      叶延不在其中。他扫了一眼,没看见那个高高的身影。可能去二楼了,或者根本不在食堂吃。A班的学生,也许有更好的去处——他听说A班有小食堂,菜更好,人更少,但只有A班的学生能进。

      轮到他的时候,红烧肉已经剩得不多了。打饭的阿姨舀了一大勺,倒进他的餐盘里,油亮的酱汁渗进米饭,染出深色的痕迹。他又要了个炒青菜,一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找位置时,他看见了林小雨,但那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他继续往前走,在角落找到个空位。对面坐着一对女生,正在小声聊天,见他坐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聊。

      他低头吃饭。红烧肉炖得很烂,但有点咸。青菜炒得有点老,梗子硬硬的。他把肥肉挑出来,放在盘子一边,只吃瘦肉和青菜。

      吃到一半时,有人在他旁边坐下。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

      是叶延。

      对方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在旁边的空位坐下。餐盘里很简单——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一个水煮蛋。没有肉,没有菜,就这些。

      “这里有人吗?”叶延问,声音很平静。

      “……没有。”

      叶延点点头,开始吃饭。他吃得很慢,动作有条不紊,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先剥鸡蛋,蛋白完整地剥下来,蛋黄圆润地卧在粥里。然后喝一口粥,就一点咸菜,再咬一小口馒头。

      空气里飘来很淡的柏松香。很淡,淡到几乎闻不见,但俞知时还是感觉到了——不是闻到,是感觉到,像清晨走进松林时皮肤感受到的那种清凉的、干净的空气。

      他低头继续吃饭,但食不知味。红烧肉在嘴里像木屑,青菜像干草。他想快点吃完离开,但吃得太急容易噎着,只好小口小口地嚼。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谁也没说话。食堂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包围着他们,但这一角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勺子碰碗沿的轻微声响,和叶延咀嚼时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音。

      叶延先吃完了。他把餐具收拾好,端起餐盘站起身。

      “走了。”

      “……嗯。”

      他走了,背影在人群中晃动了几下,就消失不见。俞知时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吃已经凉了的饭菜。

      吃完饭,他在食堂外的水池边洗碗。水很凉,冲在手上,带走油腻感。旁边几个男生在互相泼水玩,笑声很大,水花溅到他身上,他往旁边躲了躲。

      回教室的路上,他经过公告栏。那里围了不少人,在看新贴出来的通知。他瞥了一眼,是宣传部录取名单——深蓝色的纸,银色字,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挤进去看。名单不长,大概二十个名字。他从上往下看,在第十三个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俞知时,高一(7)班。

      他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进了。

      林小雨的名字也在上面,在第八个。她很高兴,从后面拍他的肩:“进了进了!我们都进了!”

      “嗯。”

      “周五下午第一次例会,别忘了。”林小雨念着通知上的字,“综合楼三层活动室,放学后。”

      “嗯。”

      周围有人在议论:

      “叶延是部长啊?他才高一。”

      “听说他初中就做过学生会,有经验。”

      “A班的果然不一样……”

      俞知时退出人群。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完成了一件该完成的事,仅此而已。宣传部,设计海报,组织活动——听起来好像还不错,至少比整天对着数学题强。

      下午第一节是历史。老师讲夏商周,讲甲骨文,讲分封制。俞知时喜欢历史,那些遥远的故事像另一个世界,他听得入神,笔记记得很认真。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本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在光里泛着金边,像真的在呼吸。

      第二节是自习。班主任来转了一圈,又走了。教室里渐渐有了说话声,很轻,像蚊子嗡嗡。俞知时拿出数学练习册,开始写作业。

      第一题很简单,第二题也不难,到第三题就卡住了。题目是函数的应用题,要建模,要列式,要计算。他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在草稿纸上画图,列方程,解到一半发现思路错了,全部划掉重来。

      第五次尝试时,他解出来了。答案躺在纸上,简单得让他不敢相信。他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一遍,还是这个答案。原来这么简单,原来他花了二十分钟,就为了这么简单的一道题。

      他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像跑了很长很长的路,跑到最后,发现还在原地,而别人已经跑完了全程,正在终点休息。

      他抬起头,看见前排的女生已经写到了第十题。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毫不犹豫。她数学很好,上次小测拿了满分。听说是初中数学竞赛班的。

      俞知时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第四题。那个题目躺在纸上,像在嘲笑他的笨拙。

      放学铃响时,他已经写完了四页,还差两页。收拾书包时,林小雨问:“一起走?”

      “嗯。”

      他们一起下楼。楼梯上挤满了人,说话声,脚步声,书包碰撞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走到二楼时,俞知时又看见了A班教室——门关着,但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还有人在值日,一个女生在擦黑板,一个男生在扫地。

      叶延不在。他可能已经走了,或者去参加什么活动了。A班的学生总是很忙,竞赛,社团,学生会,各种事情。

      走出教学楼,夕阳正好。九月的傍晚,天色还亮,西边的天空铺满了橘红色的晚霞,像打翻的颜料。操场上还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在跑步,脚步声整齐地砸在跑道上,像沉闷的鼓点。

      “你说,”林小雨忽然问,“宣传部都要做什么啊?”

      “不知道。周五开会就知道了。”

      “希望不要太忙,我还得复习月考呢。”

      俞知时没说话。他也得复习,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复习。数学那么多不会的,从哪开始?从头看?时间不够。挑重点看?他不知道什么是重点。

      在校门口分开,林小雨去坐公交,俞知时去另一边的车站。等车时,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母亲发来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他回:“都行。”

      “那就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

      车来了。他挤上去,还是站在后门附近。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他看见路边的香樟树,看见小卖部门口排队的学生,看见骑着自行车穿过人群的外卖员。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忙。糖醋排骨的香味飘出来,酸甜的,带着焦糖的气息。他放下书包,去洗手。水流冲在手上,凉意顺着手臂蔓延。

      吃饭时,母亲问起今天的课。他简单说了说,重点提了月考的事。母亲说:“好好复习,但也别太紧张。第一次考试,适应适应。”

      “嗯。”

      “对了,宣传部进了?”

      “进了。”

      “那好,锻炼锻炼。”母亲给他夹了块排骨,“但别影响学习。”

      “知道。”

      吃完饭,他回房间写作业。数学还有两页,英语要背单词,历史要预习下一节。他先写数学,咬着笔头,一道题一道题地啃。遇到不会的就跳过,等全部写完了再回来想。

      写到最后一页时,他卡住了。题目是函数的综合题,要画图,要分析性质,要写结论。他盯着题目看了十分钟,一点头绪都没有。草稿纸写满了,全是乱糟糟的符号和箭头,像某种神秘的符文。

      他放弃,先背英语单词。abandon, ability, able, about...一个个念,一个个写。念到第十个时,又走神了,想起中午食堂里叶延吃饭的样子——那么安静,那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而不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A班的学生,吃这么简单?他想起那几个A班学生桌上的菜——有鱼有肉,有荤有素。叶延为什么只吃那些?是省钱,还是不喜欢?

      他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单词上。但那些字母在眼前跳动,就是进不了脑子。他叹了口气,合上单词本,拿出历史书。

      预习到西周分封制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小雨发来的消息:“数学最后一题你会吗?我完全看不懂。”

      他回:“我还没写到。”

      “我拍给你看。”

      照片发过来,是道函数的图像题。他看了三分钟,勉强看懂了,在草稿纸上演算,然后把过程拍给她。

      “谢谢!救命恩人!”

      “不客气。”

      对话结束。他继续看历史,但看不进去了。脑子里全是数学题,还有下周的月考。他烦躁地合上书,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楼房亮起万家灯火,像地上的星星。有飞机飞过,红色的航灯一闪一闪,慢慢消失在夜空深处。

      他想起那本《流星观测指南》。十一月有狮子座流星雨,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父亲说要带他去,但父亲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书桌前。数学作业还没写完,他必须写完。重新拿起笔,重新看题。那些符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陌生,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他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一步一步,慢慢推。草稿纸又写满了一页,终于,在第十次尝试时,他解出来了。

      答案躺在纸上,简单得让他想哭。原来这么简单,原来他花了一个小时,就为了这么简单的一道题。

      他忽然觉得很委屈。不是委屈题难,是委屈自己笨。为什么别人看一眼就会,他要看十眼?为什么别人半小时写完作业,他要写两小时?为什么别人能考150分,他连90分都考不到?

      他把笔扔在桌上,笔滚了两圈,掉到地上。他没捡,只是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

      能闻到布料上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茉莉香。还有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很淡很淡的曲奇香,被颈环抑制着,只有凑得很近才能闻到一点。

      他想,如果自己是Alpha就好了。S级Alpha,像叶延那样,聪明,优秀,做什么都轻松。或者至少,不是Omega。Omega太麻烦,要戴颈环,要注意信息素,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可是想这些没用。他是Omega,普通级,曲奇味。数学不好,体育一般,性格内向。这就是他,改变不了。

      他坐起身,捡起笔。笔帽上那个米菲兔贴纸有点翘边了,他用指甲压了压,压平了,但胶已经不太粘了,估计撑不了多久。

      就像他。表面看着还行,其实内里已经开始松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散架。

      他继续写作业。把最后几道题写完,已经九点半了。收拾好书桌,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流星观测指南》,翻到十一月的那一页。狮子座流星雨,极大期在11月17日前后,最佳观测时间是凌晨两点到四点。

      还有两个月。他想。那时候月考已经结束了,成绩也出来了。不知道会考成什么样,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回来,不知道一切会变成什么样。

      他合上书,关上台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那块水渍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了,只剩下一团更深的暗影。

      夜晚很安静。能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能听见邻居家电视隐约的声响,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均匀,但沉重。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睡意降临。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忽然想起宣传部周五的例会,想起要见到叶延,想起要开始新的、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好的事。

      然后他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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