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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暗夜流萤 另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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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郑怀盈几人也是毫无睡意,都在树下紧紧盯着树梢上悬挂的那块药草。
刘疏简刚在旁边生起一堆火堆,就被郑怀盈连忙踩灭:“你把火点上,那些灵蝶怕火,反倒更不好引过来了。”
“可这么黑灯瞎火的,就算灵蝶被引过来了,咱们也看不见啊?”
祝失在旁略一思忖,俯身扯下衣角缀着的一排细小银铃,摸黑越至树梢,将银铃和那块药草缠在了一处。
他挂好后却并未直接自树上跃下,只就地斜坐在悬挂药草的树枝远端,支着下颌静静望着那串银铃。刘疏简在树下不由感叹:“灵蝶飞来碰到银铃便会有声响,咱们立刻就能察觉。师兄在上面守着,也就不怕被风扰乱判断。”
郑怀盈也放下心来,与刘疏简一起在不远处的树下斜倚着歇息,不时仰头望向树梢的祝失。死寂沉沉的夜色中,他的那身淡蓝色衣袍早已染为深靛,与黑夜中愈显灰暗的白发相映,竟让他平日温柔的气质此刻平添了几分肃杀阴冷。
刘疏简忍不住凑到郑怀盈耳侧小声嘀咕:“还好祝师兄和我们是一路的,若是他是个心狠手辣的对头,那咱俩今天估计都要交代在这儿。”
郑怀盈听了他的话只觉好笑,低声回道:“祝师兄平日里待人温和,哪里像心狠手辣的人了,你居然这么想他。这话要是叫他听见,他保准跳下来削你。”
“哎,好师姐,别告诉他。咱们同门间本就该齐心合力,可不兴自相残杀啊。”
祝失正在树上凝神静听银铃的响动,树下二人的窃窃私语声却许久不见停下,丝丝缕缕直往他耳朵里钻。
下一刻,祝失的声音借着内力混入风声,清晰传至二人耳畔:“噤声,勿要多言。”
郑怀盈与刘疏简正说得起劲,猝不及防周身一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不轻。刘疏简脱口而出:“师兄你耳力竟这般好。”
祝失未作回应,随手折下一小截枯枝,指尖携起末端,骤然向刘疏简弹去。枯枝“当”的一声响,正中他腰间的佩剑,唬得刘疏简也不敢再吭声了。
夜色渐深,周围的黑暗愈甚,郑怀盈渐渐望不到树梢上那抹靛蓝身影,转头看去,就连身侧近在咫尺的刘疏简,现下也只剩一片模糊黑影,辨不清面容。
后半夜的风越刮越紧,自衣袖领口灌入身躯,卷走了身上最后一点暖意。祝失静默地倚在枝头,衣袂自高处垂落,袖间那缕红绸悄然滑脱,末梢在身侧轻轻翻飞。
风拂过那串细碎的银铃,发出一阵规律的细微脆响。这点高处的细微声响,树下二人听不真切。唯独祝失长久以来早已熟稔这声音,心知此刻只是风动而已,便依旧在原地安坐。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郑怀盈和刘疏简已经半梦半醒睡了数次,祝失却自黑夜中骤然惊觉,谨慎地侧耳细听前方传来的铃声。
被风吹起的银铃声中,夹杂了些许不同的声音。像是蝴蝶振翅,微微带动铃铛,掀起一连串细密错落的撞响。
他并未轻举妄动,而是侧头静听了好一阵,确定灵蝶已经被药草引来,才自腰间取下软袋,寻着铃声最激烈的方位摸过去,张口一兜,将灵蝶尽数拢入袋中。
祝失随即旋身跃下树梢,脚步落地的响动惊醒了睡着的二人。郑怀盈和刘疏简慌忙自地上爬起,不顾头脑还在发蒙,忙迎过去问道:“怎么样了师兄,那灵蝶引过来没有?”
“生火。”祝失沉声吩咐。
“好,这就来。”刘疏简赶忙从腰间摸出火折子,点燃的火光骤然照亮了几人的面容,在浓稠的黑夜中格外刺目。
他和郑怀盈借着这火的光亮将地上的枯叶残枝围拢在一处,用火折子一点点引燃。祝失拿出那只软袋映着举起,火光透过细布,照亮其中还在不住振翅的数只灵蝶。
“还真被我们抓到了。”刘疏简喜不自胜,连连追问祝失,“那咱们是先去寻公主的下落,还是等天亮先回小院去拿解药?”
“你们带着灵蝶去搜寻公主的下落,我这就回那老者的住处一趟。”
郑怀盈会意:“也对,季师妹一人在他那里,也不知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别说是你,就连我也不太放心。你且先去,我与刘疏简寻公主便是,明日咱们小院汇合。”
“好。”祝失颔首,将那袋灵蝶稳稳交到刘疏简手中,转身没入夜色。银铃轻响渐远,白发入夜,蓝衫翻墨,那人轮廓转瞬间便没了踪迹。
祝失的身影彻底远去,刘疏简将装着灵蝶的软袋拢回袖中,转头与身旁的郑怀盈商量:“咱们是先在此歇息片刻,还是现下就放了灵蝶出去,在它翅膀上抹了荧粉引路,趁着夜色去寻找?”
“早些行动吧,免得夜长梦多。”
郑怀盈探手在腰间摸索片刻,掏出一个叠成三角的纸包,用指甲捻着小心展开。
里面是山庄的特制萤粉,每次任务前只给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弥足珍贵。刘疏简指尖伸去挑起一抹萤亮细粉,指尖微抖,将萤粉弹进布袋之中。
袋中灵蝶翅上沾了萤粉,立刻在暗处泛出点点细碎亮光,宛若盛夏暗夜流萤。
刘疏简把布袋缓缓打开一角,一只灵蝶便立刻扑簌簌飞出来,围在二人身侧转了几圈。待闻出他们身上来自山庄的熟悉气息,灵蝶翅膀扇动得愈发急促,上下翩跹难掩欢欣。
郑怀盈拿出一方染有梨香酒味道的布条,在虚空中轻挥了几下。灵蝶不住翻飞打转,片刻便会了意,在半空中打了个旋,随即慢悠悠朝着密林深处飞去。
两人赶在灵蝶后头紧紧跟随,刚跑了没两步,一旁的刘疏简忽然“哎哟”一声惨叫,随即便响起扑通落水声。
郑怀盈也想起他们正在小溪边,暗自庆幸自己慢了他半步,便在黑夜中伸脚探了半天,最后狠心一跳,倒是险险跃过了那条浅溪。
刘疏简径直摔进溪水里,水流漫过了他半条小腿,鞋里灌满了凉水。他狼狈地拖着装满水的湿鞋爬到岸上,连连叫苦。
“瞧你笨的,走两步路还能掉水里头。”郑怀盈调侃他。
“哎哟师姐,你想到了有水怎么不提醒我?冻死我了,鞋袜都是湿的,冰得我脚都麻了。”
“谁能想到你能笨成这样?反正我是没想到,这可万万怨不得我。”
刘疏简连声哀叹,直可惜他刚换了没两天的这身鞋袜:“冬日里好容易等到天晴,我把它放外头晒干了,穿着正舒坦。谁成想才美了没两天功夫,它就……呜呼哀哉!”
郑怀盈在黑夜中憋笑,俯身蹲在他面前,把宽阔的脊背留给他:“来。”
刘疏简一下懵了,半天说不出话,语无伦次道:“师姐,你,你这是?”
“来,我背着你走。”郑怀盈声音温和直爽,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韵。
那只闪着萤粉的灵蝶在旁边等着二人跟上,见他们迟迟没有动作,便忍不住围在二人身边转了好几圈,划过数道萤光点点。
刘疏简不敢看身前的郑怀盈,只仰着头四下乱看,顾左右而言他:“你看这只灵蝶,一直在我跟前打转,看得我眼晕。”
“它那是嫌咱俩磨蹭呢,赶紧上来吧你。”郑怀盈好笑地催促他。
“那什么,还是算了吧。我最近吃的太多了,咱们过年前还去金玉满堂吃了顿,大过年又是喝酒又是吃肉的,估计胖了不少。”
“你在这儿废什么话,要唠嗑回去山庄再唠,还不赶紧上来。”
刘疏简心一横,把心里话给抖落了出来:“我怕你嫌我沉,背不动我。”
一听这话,郑怀盈吃惊地回头,一双眼睁得老大,盯着他看了半晌:“开玩笑!我还能背不动你,就你那二两重,再来十个我也能背!上来!”
刘疏简一个哆嗦,犹豫着把手慢慢搭上郑怀盈的肩头。郑怀盈感受到他手的重量,随即站起身往上一颠,刘疏简差点一个滑铲摔倒,吓得他赶忙双手双脚紧紧攀在郑怀盈身上,半句话都不敢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