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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踏风归人 “趴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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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稳些,走了。”郑怀盈微微屈膝,将背上的刘疏简往上托了托,待他坐稳,便随着灵蝶的指引,继续在深夜中往远处走去。有了刘疏简方才那次落水,她谨慎了不少,脚步每在前探了探才敢落地。
灵蝶翩翩飞旋,拖长的萤光在暗夜中忽明忽灭。时而在林间打转,时而在水边寻觅,最后竟在二人面前凭空消失了踪迹。
郑怀盈目瞪口呆,问背上的刘疏简:“怎么回事,你看见那灵蝶哪去了没?”
“我也没看见,刚才还在咱们前头呢,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奇了怪了,咱们两个人四只眼睛,还能把一只蝴蝶给看丢了?”
郑怀盈俯身将背上的刘疏简放下:“你再放一只出来试试。”
刘疏简依依不舍地从她背上下来,从腰间将那只还在扑腾的布袋解下,解开封着的细绳,再次放出一只闪着微光的灵蝶。
那只灵蝶闻过梨香酒的香气后,在周围盘旋飞舞了片刻,一振翅竟簌地再次消失不见。
两人这下又一同傻了眼,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不对劲,你拿火折子在周围找找。”郑怀盈碰了碰刘疏简的胳膊。
刘疏简连声应下,自袖中掏出火折子,忽啦一声在夜空中照亮二人的眉眼,四周突起的山岩近在鼻尖,巨石竟不知何时已然压至他们面前。
他和郑怀盈这才看清楚周围的地形,不知不觉间他们竟随着灵蝶走到山谷的一侧石壁之下。
刘疏简借着光亮沿着附近晃了晃,火苗被夜风席卷着抖动,光影摇曳间,无意中照亮了一旁岩壁上的的石堆。
两人一同蹲下,研究起那摞约摸有一人高的碎石。碎石堆石缝交错,堆叠整齐,中间有许多幽深的缝隙。郑怀盈又放了只灵蝶出来,那只灵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忽闪着飞入石缝之中了。
她与身旁的刘疏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开始扒起面前的石堆。石堆砌得又紧又结实,几番用力仍旧纹丝不动,郑怀盈柳眉倒竖,大喝一声:“退后!”
刘疏简被她这声大吼吓得浑身震颤,当即后退了好几步。郑怀盈脚下站定,回手一拔,“噌”的一声长刀出鞘。
她双手持握刀柄,一下接一下大力砸在碎石之上,惊起一片尘土飞扬。整片山谷都似在她的重击下颤动,久久方才平息。
郑怀盈停下攻势,喘息片刻后再次蓄力,撞击力度一浪高过一浪,终于在她接连不止的猛砸下,那面细碎的石堆从中央裂开一道小口。
刘疏简上前与她合力,用剑柄扒将封住的石块撬开,碎石簌簌落入其中,听声响下方离地面并不很深。将那个小缝隙挖成接近有一人宽后,郑怀盈率先收刀,将身一扭就钻了进去。
她双手攀住洞口边缘,脚尖向下试探着有没有落脚之处。实在是没找到可以下脚的地方,她便不再迟疑,将手一松直接跃了下去。
刘疏简紧张地在洞口趴着,试探着往里面喊:“师姐,里面怎么样?”
“不深,直接下来吧。”
刘疏简听了回话便紧随其后,自洞口轻巧跃入黑暗中。脚下传来落地的实感,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火苗再次亮起,隐约照亮了附近的石壁。
虽说春日将近,后夜的寒气还是很重,如冰似刀无孔不入,紧紧裹挟在季倾周围。她体内刚愈合不久的经脉没了那药的支撑,再度一点一点破碎断裂。
剧痛如大雨敲击着瓦片,在昏沉中绵延不绝。她整具身体软绵绵搭在躺椅上,感受体内血流如竹篮子里装的水,冰冰凉凉不断溢往四周,倒还真应了孟遇所说,药劲一退还有得罪受。
身上突然一重,寒风被挡住了些许。温暖隔着衣物传来,驱散了周身的严寒,已缓解了她冻僵的四肢。
季倾将沉重的眼皮撑开一半,视野内竟出现了祝失的身影。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中衣,那身靛蓝外袍此刻正披散在季倾身上。
她的疼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勉强扯起嘴角对他笑笑,便又将双眼闭上。
祝失见她嘴边沾满了血,心头一紧,走上前去抬起衣袖替她轻轻擦拭。刚把指尖移开,一缕鲜红就又自她嘴角缓缓流下。
他眉峰微蹙,伸手抚上季倾此刻冰冷的脸颊。指尖顺着唇线分开她紧闭的双唇,她的下唇上果然露出了一排渗着血的牙印。
“别咬,嘴唇都咬出血了。”祝失轻声道。
季倾刚要点头应下,体内又袭来一阵剧烈的痛处,她控制不住再次将下唇咬紧,下巴上很快又添了几道血痕。
祝失见状敛了双眸,提起一旁桌上的茶壶将手洗净,便把自己的手递到她嘴边。季倾也不跟他客气,直直咬了下去,尚带着温热的触感自牙尖传来,嘴里很快漫开一丝陌生的血腥气。
见她的意识稍稍回笼,祝失才温声开口:“那人在为你重塑经脉?”
季倾双眼猛地睁大,惊讶地看着他,艰难地点了下头。
“好奇我为何知晓?”祝失见她这副在剧痛中还不忘好奇的模样,不禁微微笑了,眼底映着清冷月光,衬得他双眼愈加楚楚。
季倾又将头用力点了一下。
“传闻中隔空取物就是这般练成的,他把这套用在你身上,倒也不算意外。”
季倾一听隔空取物,又想到他白日在林中说的话,练成此功者会加速衰老直至油尽灯枯。
她心下不禁又惊又怕,也顾不上五脏六腑的剧痛,挣扎着就要坐起。
“别动。”祝失将她按回躺椅上,软声安抚她:“先别惊慌,想修成那套功法不止需要重塑经脉。仅靠重塑经脉,并不会伤及自身。”
季倾闻言才稍稍放下了心,重新倚回躺椅上瘫倒。心里不再紧张,体内筋骨寸寸挣断的剧痛便再次袭来。祝失见她这副煎熬的模样,终是不忍道:“我先用内力帮你稳住经脉,暂缓经脉破碎的痛苦。你且躺好,忍耐片刻。”
说罢,便将手虚虚覆在季倾身上,缓缓将内力渡去她体内,试图协助修复她的破损经脉。
下一瞬,祝失的掌心蓦地一痛,他警觉将头抬起,猛地把手缩回袖中。
“怎么了?”方才的变故季倾并未看到,只瞧见他猛地将手收回,有些不明所以地忍痛轻声问他。
“没什么。”祝失目光微垂,用余光在地上扫了一眼,瞥见一颗滚在泥里的花生。
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透过窗子,远远传来,清晰地落在二人耳畔。
“浑小子别捣乱!别随便瞎折腾,不然明日里我还得把她的经脉重新扭碎,受罪人的还是她。”
祝失神色微窘,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在身后,用方才被打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尖。
“你不是怕你师妹受伤,还把手递给人家咬吗?怎么又给收回去了?”远处的小屋仍是一片漆黑,孟遇的声音却依旧没有停止。
祝失这下更尴尬了,只好再次俯下身,将背在身后的手重新放至季倾唇边。
季倾被孟遇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头偏过去不理他,她强忍着剧痛,转而将自己的虎口凑到嘴边。
“别咬了,你那手上指甲缝里都是泥,白日你自己在地里抠得,一会儿就忘了?”孟遇还在屋里扯着嗓子喊。
季倾的脸登时红到了耳朵根,手在嘴边是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一时又赌气又头疼,索性便在自己下嘴唇上来了一口。
祝失连忙将手指抵在她的唇齿间,不让她再咬,顺势将虎口垫在她的下唇,任由季倾咬伤。
“你方才是不是用那桌子上那壶水洗手了。”孟遇的声音又冷不丁再次响起。
“正是,前辈。”祝失赶忙应声。
“那壶还是我家小白的洗澡水,这会儿倒是不嫌弃了。怎么上回见了我的小蛇小虫,一个个吓成那副模样?”
季倾的脸色越发不好看,头猛地往后缩了缩,此刻只想离祝失的手远远的。祝失顿了顿,略显尴尬地将手收回,扬声道:“天色已晚,前辈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怎么,才说了没两句就嫌我老头子烦了?”
孟遇的声音忽然飘在耳侧,两人心下皆是一惊,齐齐转头看去。不知自何时起,孟遇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二人不远处,正似笑非笑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季倾惨白的面容上一转,又落在她身旁站着的祝失身上,淡淡笑问:“你们同行的不是还有两人吗,他们两个还没回来?”
“我们一位同伴下落不明,他们二人此刻尚在寻找,我放心不下师妹,便先回来照看着她。”祝失恭敬回道。
“哦,那他俩可别忘了天亮早点回,林子里都是瘴气。”孟遇转身往自己屋里慢悠悠踱去,忽然间又回头补充道,“回来晚了,可会要命的。”
祝失一愣,又谢道:“多谢前辈提醒。”
孟遇连连点头,笑容愈深,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最后一眼,回屋去了。
等到孟遇一走,季倾猛地拽住了祝失的衣袖,从口中轻轻挤出两个字:“呈国。”
她还要再说下去,却被祝失一把将嘴捂住。他眼神示意季倾闭嘴,轻声回她:“等出了这院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