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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重塑经脉   季倾吓 ...

  •   季倾吓得浑身一僵,翻身迅速自地上爬起,避开他的掌心退至一旁:“凭什么,哪有这样强行教人的?”

      孟遇脚跟一转,脚步缓缓抬起,再次向她走来。季倾心下一惊,转身就要朝门口逃去,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强劲的内力再度自小臂涌入,冲击着她的浑身经脉。

      疼痛如一座自高空压下的大山,强烈的威压轰然而落,头颅骤然欲裂,孟遇松开手的刹那,季倾便重重扑倒在地上,砸在满地的泥泞之中。

      耳边轰鸣作响,四体百骸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时而被狠狠向内撕扯,时而被强行向外硬拽。又似拿了把钝刀子寸寸硬往她的骨头里剜,刮去骨头上覆着的血肉,痛彻心扉。

      孟遇的声音就在这铺天盖地的剧烈疼痛中,像隔着一层蛛网,隐约飘入她的耳中。却因疼痛致使她五感尽失,那声音渺远如隔在天边云端。

      “……呈国……世子……”

      耳膜似乎变得厚重遥远,五官也像被蒙住一般,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懂。

      “……断红尘……醉忘川……”

      孟遇的声音像苍蝇在嗡嗡,一团聒噪,听得她心烦意乱,在疼痛中也不得安生。

      “你以后……”

      “别说了听不见!闭嘴!”季倾双手攥紧,虽辨不出对方的方位,仍扯着嘶哑的喉咙猛地扭头喊出声,孟遇的声音随之戛然而止。

      “脾气还挺大,像她。”孟遇的脚步渐渐朝季倾走近,在她面前停下,只隔了半枚手掌的距离。季倾盯着那双主人时常擦拭、平整如新的灰黑鞋面,忍着痛冷笑一声。

      刚提起口气,那阵刺疼便骤然侵入肺腑,她蹙眉闷闷地哼了哼,随即把头偏去另一侧,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孟遇俯身蹲下,取出一枚小小的药丸,塞进季倾还在因疼痛颤抖不止的嘴角。

      季倾将药丸抵在唇齿间,方觉疼痛散去了不少,她勉强掀开半拉眼皮,极力大喘了几口气,抬头向他责怪道:“有这种药也不早点拿出来,你就是这样当人师父的?”

      “自己笨还要怪到师父头上,你就是这样当人徒弟的?”孟遇笑着反问。

      季倾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索性把眼睛一闭不再理会他。

      “这药只能缓解一时的疼痛,却会阻慢经脉打通的进度,算是投机取巧的法子,并不可取。”

      季倾一听这话,立马把口中的药丸吐到地上,生怕多拖延一刻就要多遭一分罪。

      “现在能听清我说话了吧?”孟遇笑着问她。

      “不能。”季倾故意和他抬杠,其实这话倒也并非全然说谎。她此刻全身经脉仍在隐隐作痛,方才那粒药丸药效并不怎么样,吐出口后,痛感反倒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孟遇也并不在意她的顶撞,仍旧蹲在她身旁,也不管她有没有在听,自顾自开口:“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都与你有关,你仔细听好。”

      季倾下意识死死咬住嘴唇,试图在蔓延至全身的滔天痛意中,极力寻得一丝清明。

      “这一路你也被许多人救过性命,否则就凭你的这点本事,早该尸骨无存了。”

      乍一听这话,季倾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下意识想要反驳,却终是哑口无言。

      “这世间从没有平白无故的善意,你能屡次得人相助,全是因为你的身世。”

      似有一双大手探入腹腔,将五脏六腑拢在一处,再猛地攥紧搓揉。筋骨经脉间尽是蚀骨刺麻,痛得她近乎失去知觉,只凭借着本能试图听清孟遇的话。

      “陶陵山庄的前身,称为南山派。为你父亲呈国世子所创,你的母亲季念何,为当时的副掌门,当年凭一柄长剑行走江湖,威名赫赫。后来却遭朝廷奸人所害,武功尽废。”

      季倾闻言一震,茫然怔住。周身的疼痛仿佛骤然淡去一瞬,她恍惚间竟似乎看到了母亲提剑伫立的模样,手中垂立的长剑闪着寒光,回头朝她粲然一笑。

      自记事起,记忆中母亲的身子素来格外孱弱,平日里挪动桌椅板凳都十分费力。

      这样的母亲,竟也曾是叱咤一方的侠客?她被这个消息惊得怔忡良久,连孟遇说的前半句话都抛在了脑后。

      “我也曾是南山派的人,亦与你父母颇有些交情。先帝出尔反尔,杀了世子,灭了南山派,这是国仇家恨,你不能不报。如今坐在上面的那位,不是你该效忠的人。 ”

      季倾匍匐在地上,疼痛逐渐席卷了她的神智,只余他的话一遍遍在耳边空空回荡。

      骤然听闻这些,季倾心里没来由感到一阵烦躁,脱口怒道:“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无需旁人来指摘。且不说陛下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说的这些话,全都没有凭据,我凭什么相信你!”

      孟遇一愣,看着脚下冷汗涔涔的季倾,无奈失笑:“你不信我?”

      季倾正要再辩驳,忽然想起先前祝失对她的嘱咐,眼下不能贸然与他撕破脸,便软了点态度:“我本就如师父所说,只是个不通武功之人,又该如何与整个朝廷抗衡?还不如直接说你看我不顺眼,想让我直接去送死算了。”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也罢,我先把功夫教给你,至于仇报不报,真相到底如何,我权当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倒是并未显露出半分恼怒,季倾将半张脸贴在地面,借传来的刺骨寒意强撑着清醒,在心底飞快盘算他话里的意思。

      这个孟遇来历不明,又一心认为陶陵山与和皇室都是他的仇人,那公主的失踪势必就是他有意为之。只是公主如今是生是死,又被他困在何处?

      “都有功夫胡思乱想,看来方才那点痛劲儿,你已经扛过去了。”孟遇蹲在她身边,手在半空中自季倾的手臂一路下移,寻到经脉尚且滞涩处,再次催动内力。

      霸道的内力直指她的后腰,一半向翻涌,一半向下沉坠,炸开一列蔓延更为久远的剧痛。

      季倾被这骤然袭来的疼痛炸得头皮发麻,唇齿间不觉溢出一行血丝,指甲深深扎进身旁的泥中,在地上把开数道深痕。泥土里掺杂着不少细碎石子,都卡进她的指甲缝中,一路嵌死在甲床与指肉的接合处。

      等这阵痛苦刚过去,孟遇又转而在她腰腹至小腿间接连灌注内力,那内力似有灵识般在她全身骨血肆意游走,将阻塞之处寸寸撕裂,强行打通了她的全身脉络。

      季倾痛到近乎昏厥,脑海间一片空白,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莫非就是隔空取物用在人身上的滋味。她倒是有幸,不但得了学这功法的机遇,还尝了这功法用在自己身上的滋味。

      只是这滋味着实不大好受,还不待季倾细想,孟遇的手虚虚抬起,悬覆在她身体上空,从头至脚一处处将破损的经脉扭转,硬生生重新拼凑接起。

      季倾脸色苍白如纸,像折了半只翅膀的蝴蝶,趴在地上无意识地连连颤抖。她的指甲往泥土里越陷越深,渗出一条条血水,与泥水混在一处,晕开一片深褐色的痕迹。

      浑身骨头好似被孟遇寸寸折断,再重新拼接塑造在一起。末了,一枚微凉的小药丸被塞进季倾口中,直到那点寒凉的触感在口中化开,才稍稍唤回了她濒临涣散的神智。

      孟遇将她扶起,按到一旁的摇椅上坐好。季倾浑身脱力,站都站不稳,没有一点力气。孟遇俯下身,目光沉沉锁住她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先练好武功,才能报仇。”

      季倾口中将他的话全部应下,心里却把这些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只暗自想道:这些话无凭无据,我岂能轻信。至于报仇,那是你的执念,不是我的。

      我只是闵宜县郊外,一个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小孤女。什么恩情,什么仇恨,不过是些强加在我身上的枷锁。

      她在心底一遍遍重复着自己的话,把孟遇方才所言全当作耳旁风。孟遇见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已知晓她一时不愿相信。随即不再多言,站起身后在她肩上虚虚拍了拍。

      他弹了弹方才衣袖上沾染的泥土,转身朝屋内走去:“我这身子愈发老了,熬不住。等会那药的劲过去,你估计还有得罪受。我先回屋睡下,你自己慢慢熬着。”

      季倾浑身因筋脉寸断而动弹不得,只能微微转动脖颈。她把脑袋仰放在摇椅上头,一点点转向小屋的方向,看孟遇的身影踏入房门,又将那扇亮着的门轻轻合上。

      哪有这样当人师父的?只管杀不管埋?

      且不说正值春寒料峭,夜里风寒露重,他竟连床棉被也不给。竟连点火星也不给她点上,夜里林间若来了什么狼豺虎豹,她怕是真要变成一具骸骨了。

      好在孟遇的屋里头透着点光亮,还不等她侥幸,那屋里的烛火便倏地灭了,季倾陷在沉沉夜色中,周围也看不清什么,只能仰头望着漫天星月,煎熬着满身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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