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他杀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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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珖依旧没有来上课，蓝灿却在放学时看到了他。
校门口是一条长而窄的主干道，正对面是一家小吃店和文具店，里面挤满了刚放学的学生。
长街的拐角处是一个破旧的汽修行，和旁边小吃店面的热闹不同，这里显得十分冷清，毕竟汽修和高中生，怎么都扯不上关系。
可蓝灿却看到叶珖在那。
他拿着扳手，满手油污，面前停着一辆改装过的摩托，埋头检修。
她不觉得那是他的车。因为不远处，钟朗领着一帮人蹲在街边吞云吐雾，聊得热闹，偶尔扔个烟头过来，正落在叶珖脚边，像是在催。
作为一个高三生不去上课，跑去汽修店工作？蓝灿看着有些怪异。
现下正是放学时间，穿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经过，对于叶珖，他们既不惊讶，也不好奇。
回想起来，过去一段时间，叶珖不来上课，老师从没提过他，同学也从没讨论过他。
明明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那里，满手油污，不合时宜，可所有人都当他是透明的。
蓝灿莫名觉得，这些人或许不是没看见，而是看见了，却觉得理所当然。
蓝灿准备离开，但回家的路必经那家汽修店。这不，还没等她走近，钟朗就被小弟推搡着朝她看过来。
“蓝灿？巧了不是。”
她就知道逃不过。
正单腿蹲地修车的叶珖听见她的名字，猛地抬起头。
蓝灿和那双眼睛对上，清晰看透了他眼中的惊惶，还有深处的自卑。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想把手上的油污藏起来，随即又低埋下头，不再看她。
蓝灿却偏不遂他的愿。他越是想遮掩自己脏污，她越要让他知道自己的每一处窘迫都落在她眼里。
她迈步走过去，站定在摩托车正前方。距离不算近，却刚好能将少年的狼狈尽收眼底。
叶珖显然察觉到了，手里的扳手捏得愈发紧了，眼睛死死盯着轮胎，久久没有动作。
钟朗见她过来，嚼着槟榔嬉皮笑脸地凑近：“等会儿有空没？一起唱歌去？“
蓝灿刚想开口拒绝，余光扫过摩托车后的少年，他也在等她的回答，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里浮现。
他不是总喜欢对她“英雄救美“吗？网吧也好、□□也好，无论她在哪被纠缠，他总能恰好出现，替她解围。
那如果这一次是她主动的呢？不知为何，她迫切地想看他在明知道她是故意的情况下，还忍痛牺牲的模样。
像个明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屠宰场，还心甘情愿地钻进铁笼里的野犬。
只听蓝灿微微一笑，轻启粉唇：“好呀。”
蓝灿的答应显然刺激到了叶珖，只见那低垂的眉眼瞬间抬起，闪烁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和伤痛之色。
蓝灿满意地把这一切尽收眼底，而后指尖缓缓抬起指向叶珖，缓声道：
“不过......要带上他。“
钟朗还沉浸在蓝灿一口答应的意外之喜里，嘴角的得意还没收住，就听见她说要带个人，而且还是叶珖？
钟朗狐疑地看了眼蓝灿，又转头打量了眼叶珖，最终还是咧了嘴：“好啊，只要你肯来，带谁都行。”
只见他一脚将地上散落的零件朝叶珖那边一踢，“听见了吗？给老子修快点。”
沾着机油的螺栓砸在叶珖小腿上，在他本就脏污的衣服上添了新痕。
蓝灿有些无语，她怎么觉着这个烂坝县，好像是个人都能欺负他，偏偏他还无动于衷，仿佛挨打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怎么会有这么软弱的人，真令人反胃。
叶珖修车的手脚倒是利落，像个熟稔的老手，不过几分钟便拧好最后一颗螺栓。
一行人骑着摩托很快就到了ktv。
包厢里除了蓝灿，还有几个女生，被钟朗的弟兄搂在怀里，看起来是情侣。她们唱得热闹，整间屋子被劣质音响塞得满满当当。
钟朗拉过她坐在中心位置，自己则坐在她旁边。迟来的叶珖默默坐在沙发的角落，身上那件沾满油污的衣服在霓虹灯球下格外扎眼。
格格不入，她也一样。
钟朗见她进来后就一直没开口，把话筒递到她嘴边，半个身子凑过来：“来一首？”
蓝灿侧过脸躲了一下，摇头说：“不会唱。“
她说的是实话。唱歌这件事对她来说十分陌生，记忆里的自己连哼歌都不曾有过。
钟朗也没勉强，笑了笑，冲服务员招手。
一箱啤酒很快摆满了茶几，瓶口冒着凉气。他开了两瓶，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
“不想唱也行，“他声音压低了点，混在嘈杂的音乐里，“那一起喝一杯？“
蓝灿垂眼看着那杯酒。金黄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气泡细碎地往上翻。
她内心抗拒，迟迟没动。
可就在某个瞬间，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只见她微微勾唇一笑，抬起手接过酒杯。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喝的时候，一只油污斑驳的手夺过她手中的玻璃酒杯。
叶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前。侧对着她，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蓝灿的嘴角不可察觉地弯了一下。
看，她就知道。她哪里需要委屈自己喝这种东西，总有个人自甘下贱地上赶着牺牲，利落得让人发笑。
叶珖显然是头一回碰酒。整杯下肚，眉头顿时拧紧，咬肌也不自觉地突起。包厢灯球旋转的光掠过他苍白的脸，蓝灿将他的痛苦看得分明。
但叶珖的举动在钟朗看来，无异于当面砸他的场子，只见他一把揪住叶珖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你他妈什么意思？老子请的酒，你抢什么？”
叶珖没挣扎，甚至眼都没抬，这时蓝灿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没事，既然他喜欢喝，那就都给他吧。”
钟朗扭头看她，见蓝灿脸上带笑，是那种全不在意的笑。钟朗揪着衣领的力道卸了大半，心里的醋意和火气也近乎消散了。
接下来这个唱K的局彻底成了一场地狱般的灌酒会。钟朗的小弟围着叶珖，都觉得好玩似的一杯接一杯地递。
叶珖也不拒绝，来一杯喝一杯，像个没了开关的机器，任人往里灌。
蓝灿坐在一旁，就这么看着叶珖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分明已经到了极限。
她以为再怎么样他都会反抗一下，哪怕瞪一眼、推一把，也显得有点脾气。可他没有。他就那么受着，从头到尾，逆来顺受得像这件事本就该这样。
或许真正疯狂的不是灌酒的人，而是一杯杯无限自残的他。
“行了。”她声音不大，但够所有人听见。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钟朗转过头来看她，其他人也停了手，只有叶珖还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只空杯子，红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蓝灿站起来，没有看任何人，只说了一句：“我累了，先走了。”
蓝灿起身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急什么？才来多久。“钟朗笑看着她说，摆明不想让她走。
不等蓝灿挣脱，钟朗先一步松开她，转身从茶几上抄起话筒，敲了敲麦头，包厢里的音乐被他切成了一首情歌。
“都停一下。“钟朗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我唱首歌，献给一个人。”
一首烂大街的情歌，钟朗唱得投入，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蓝灿。
唱完，包厢里立刻有人吹起了口哨，纷纷起哄，大喊“嫂子“。
“做我女朋友吧，蓝灿。”钟朗看着她，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的深情。
蓝灿站在原地没动，斑斓的灯光映在她脸上，她的余光扫向角落里那个融进黑暗的少年。
他也在看她，满是希冀和惊惶的眼眸紧紧锁住她，微微瞪大的眼眸清晰印出她的身影，只见她温婉一笑，开口：
“好啊。”
她答应了。
包厢里欢呼声还没落下，钟朗就已经膨胀起来，放下话筒就大步朝蓝灿走来，张开手臂想把她搂进怀里。
然而下一瞬，一道人影横插进来，硬生生挡在他面前。
一如之前那几次，少年总是拦在她和混混中间。
但这次不一样。叶珖没有背对着她，他转过身来。
那双被酒精灼得猩红的琥珀色眼睛里压着极深的痛色，锁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跟我走。”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滚开。”蓝灿冷漠回应。
叶珖没有动，眼中的痛色又加重几分。
身后的钟朗却由不得他再扫兴，直接咒骂着掰过叶珖的肩膀。见少年还执拗地盯着蓝灿，顿时怒火中烧，直接一拳打向他的侧脸。
叶珖这才扭过头看向钟朗，这次他没有忍，也一拳砸向钟朗。
两人打了起来，但很快叶珖就占了上风，正当叶珖的拳头又一次砸向钟朗时。
钟朗不闪不避，直直盯着骑在他身上满眼凶光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狂气的笑，“来啊，再打狠点，最好打死我，反正你手上的人命也不差我这一个，对吧。”
人命？蓝灿精准抓取到这两个字。
叶珖杀过人？听钟朗的话，还不止一个？
蓝灿心中震颤，不知怎么想到那日段琳娜对她说的话，让她跟谁谈都不要跟叶珖谈......难不成真是这样。
蓝灿面色沉了沉，又快速思索了一番，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叶珖真的是个杀人犯，那周围的人应该对他避之不及才对，又怎么会敢欺凌他。
她正想着，却见那边的叶珖在听到钟朗的话后，高扬的拳头紧攥，最终还是轻轻放下。
她看不见叶珖的面容，却能感觉到他颓丧背影下的隐忍、压抑和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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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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