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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好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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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菱告诉蓝灿,打水房离她家不算远,走路五分钟就能到,这让疲惫不堪的蓝灿松了口气。
烂坝县不像城市里的霓虹通明,没有什么东西能照亮道路,因此天色黑得尤其快。
短短五分钟的路程,蓝灿就经历了街边路灯微闪着点亮的瞬间。
但这并没有多大帮助,头顶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附近三米宽的范围,走几步路就又是一片黑暗。
蓝灿慢慢走,摸着黑,寻着灯,好半天才到达了甘菱所说的打水房。
可烂坝县就像和她犯冲一样,事情的发展还在走坏。
打水房有一盏路灯专门设置在门口,隔着几米远的蓝灿,依稀能看见打水房门口有人影窜动。
但看得不真切,蓝灿走近,便见一只桶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她的脚边。
老旧印花胶桶就这么丝滑地沿着泥巴路滚过来,里面原本盛的约半桶水漏了个干净。
应该是里面的人不小心打翻了。
蓝灿没有管,只提着空桶站在外面,静静排队等待。
可等了半天,胶桶的主人没有出来寻找,相反,蓝灿听见打水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纷杂的脚步声和几句她听不懂的方言传出,话语有些耳熟,甘菱在揭对联时也说过,应该是些骂人的话。
其中,推搡的声音很是明显。
应该是在打架,蓝灿心想。
她没有管闲事的习惯。
可他们该死的妨碍到她了。
印花胶桶被不客气地踢到一边,蓝灿抬步朝门内走去。
“请问,你们打好水了吗?”
一道清甜的声音响起,打水房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怔愣中,那双温软带笑的桃花眼将房内景象尽收眼底。
光腿赤膀人字拖,槟榔纹身莫西干——乡野流氓的标配。
蓝灿满心讥讽地给这群人贴上了标签。
被流氓混混围在水池边的是一位少年,和她差不多大,但身形很高,甚至比这些混混还要高,他长发遮眼,肤色苍白,看不清面容。
长得高有什么用,不过是个懦弱到被人随意欺凌的角色罢了,她没兴趣细看。
“哟,哪里来的小妹?”为首的莫西干头青年将嘴里的槟榔吐出,上下扫了蓝灿一眼,最后将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
“烂泥坝子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嗲的妹子?”
周围的小弟应声附和,奸笑着露出黑黄的牙齿,肆意将肮脏的视线投到少女身上。
那双三角眼里的垂涎意味很难不让人作呕,蓝灿嫌恶地避开他的视线,却不期撞进另一道觊觎意味更浓的眼里。
是那个被欺凌的少年。
房内昏暗,湿透的长发将他的双眼遮盖,苍白的肤色微微泛光,在黑暗的环境中显得尤为突出。
蓝灿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偏头朝她看来,她能清楚地察觉发丝后面那双眼里射出的浓烈情绪。
像只蛰伏在暗处的鬣狗盯上了濒死的猎物,妖冶而窒息,此刻正一瞬不动地锁住她。
蓝灿只觉心中的恶心感像泄了堤的江水,就要将仅存的理智倾翻,她从未有这般想要抠下那双眼的冲动。
烂坝县,是个垃圾成堆的泥沟,蓝灿此刻由衷认为。
“能让开吗?我要接水。”蓝灿强忍胸中憋闷,耐着性子说。
“接水?可以啊,叫声哥哥听听看。”混混头子和他的小弟存了心要骚扰蓝灿。
SB。
蓝灿心中暗骂了句脏话,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他的话,径自绕开几人将桶放下接水。
打水房的水流很大,不过一会就装了三分之一的水。
混混头子见自己被人无视,啐了口痰,岔着腿就朝蓝灿走去。
蓝灿自然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心中虽然有些焦灼,但好在思路清晰。
她双手紧紧把住桶的边缘,心下打定了主意,若是他敢上手,她就当场给他来个冷水澡。
脚步声逼近,突然,蓝灿感觉自己的衣衫被人触碰到了,于是二话不说转身将桶里的水朝人一泼。
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冷水也的确将人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但是,她泼错了人。
不,其实也没泼错,蓝灿心想。
少年背对着她,湿透的衣衫此刻紧贴身体,隐隐露出精瘦的肌理和轮廓。
他左手抬起,苍白长指紧扣住混混举起的手腕,显然拦住了混混打算落在她身上的手。
哗啦的水声过后,整个房间都静止了,只有衣衫边缘溢出的水滴落在地上,发出声声清脆声响。
“呵呵哈哈哈。”混混群爆发出一阵狂笑。“看他这个衰样哈哈哈。”
“妹子泼得好啊。”有人甚至鼓起掌来。
被嘲笑的少年没有恼怒,甚至没有反应,只淡淡转身,从她手中拿走空桶,在她身旁无言地替她接水。
蓝灿忍无可忍,水桶也不要了,直接大步离开了打水房。
走出打水房后,蓝灿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才感觉心口的郁气得到了些许缓解。
身后又传来混混的叫喊声,蓝灿不想再被纠缠,于是快步拐进了身旁的小巷子里。
她不愁回不到甘菱家,白天她就目测过了,这块地方就这么大,东拐拐西走走,方向对就行。
好在才拐了一个转角,身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蓝灿才得以放慢了步子,朝着甘菱家的方向走去。
巷子里没有灯,蓝灿只能扶着墙,借着附近楼房里发出的微弱灯光寻路。
不知走过多少个巷弄后,蓦地,蓝灿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是瓦片断裂的声音。
有人在尾随她。蓝灿立刻警觉起来。
是了,没错,那个声音绝对是人踩的。
可是四周漆黑一片,她走不快,而这人很可能是本地人,对这的路线比她熟。想追上她轻而易举。
蓝灿心脏鼓跳如雷,脚步也愈发地快起来。她换成单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攥紧胸口的衣服,试图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的脚踝被墙根处的不明物体绊住,僵硬紧绷的身体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要朝前摔去。
可预料中的痛感并未来临,取而代之的是手下的一堵硬挺的胸膛。
面颊下贴住的布料湿湿的、凉凉的,却带着这人温热的体温,渗透她的感官。
“没事吧。”
手下的胸膛传来微微震动,一道陌生的清润嗓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他的声音拉回了蓝灿的呼吸,几个喘息间,蓝灿用力推开了身前之人。
“你是谁?”蓝灿冷着口吻质问道,“为什么要跟踪我?”
黑暗中的那人没有回答,冰凉的手拉起她的手腕。
蓝灿条件反射地挣扎,以为他图谋不轨,但下一瞬,手中便多了个铁丝提手,同时那人的手也不留痕迹地离开。
这手感......是她的水桶,而且看这重量,应该是装满了水。
蓝灿正思索着,两人头顶的窗户透出了暖黄的光线,是房间里的人开了灯。
视线不再模糊,蓝灿看清了身前人的模样,湿透的衣衫,苍白的肤色,以及标志性的遮眼长发。
蓝灿触电般抖了抖身子后退半步,握住提手的手指紧扣。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好恶心。”她说。
蓝灿没有看他的表情,只注意到她说出这话时,少年的身形晃了一晃,然后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蓝灿摸黑回到甘菱家时,甘菱已经回房睡了。
甘菱对她的人身安全一点都不担心这点,放在旁人身上肯定会有些失望,但蓝灿对此习以为常。
毕竟她亲爸亲妈对她都是如此。
就着临出门前接的半盆水,和自己提回的满桶水,蓝灿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便回了房。
夜间的气温没有白天的高,甚至称得上凉爽,蓝灿幸运地没有体验到本地蚊子的亲热。
连着被警察讯问了几天,又坐了十个多小时的火车硬座,躺在床上这一刻,蓝灿才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散架。
可本应该像甘菱一样八点就疲惫得入睡,蓝灿此刻却没有多少睡意。
或许她的身体是困的,但脑中纷繁的思绪却搅得她头疼,在理清脑海中的这团毛线之前,她是睡不着的。
蓝灿开始分析起了现在的处境。
她最多只在烂坝县待一年,完成她的学业,这是她在火车上就做好的决定。
想到学业,蓝灿拿出关机了一整天的手机。
屏幕亮起,信号只有三格,蓝灿点开常用的绿色APP,只有一个红点,是她关注的留学资料公众号。
白皙干净的指尖漫无目的地往下滑了两下,她跟所有人的最新聊天记录还停留在7天前。
7天,一周的时间。
蓝灿知道自己已经消失在了这些往日亲友的世界里。
该怎么说呢,她对此毫不意外。
蓝灿自嘲般轻笑一声。
这些人和她没什么分别,家境殷实,时常被长辈带着参加酒局酒会,在钱场杯箸交错,人情世故和装模作样方面,谁都不比她差。
或许也有例外......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像她这样的冷血怪物,身边怎么可能会有热心肠的人出现。
纤细白皙的手臂将双眼遮住,只一瞬,便将眼底低沉阴郁的情绪压下,替换上清醒和理智。
她的身边不需要任何人。
蓝灿点开带红点的公众号。
留学,就是她的出路。
事实上这条路,她在过去的两年内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了,现如今只需要准备文书和老师的推荐信。
蓝灿的行动力一向很强,打定主意就二话不说直接开始。
她要今晚就编辑好短信,等第二天直接发给她事先选定的几位老师。
有了清晰的目标,蓝灿写得起劲。
时间悄无声息地在她的指尖流动,才到十点就大功告成。
欣赏了一番自己写的内容后,蓝灿便心满意足地关灯睡觉。
静谧无光的夜,万籁俱寂。
进入梦乡的蓝灿并不知道,在她的房间熄了灯之后,楼下暗处的人才收回了炽热贪婪的视线,抬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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