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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柠檬糖与雨季 ...

  •   从汉口回来后,日子被重新装订回原来的模样。

      母亲不再提那场出逃,父亲偶尔投来欲言又止的眼神,弟弟学会了在我房间门口放一盒牛奶然后迅速离开。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我在这栋房子里终于学会了如何避开母亲。

      不是躲藏,是时间错位——她在一楼客厅看电视时,我上三楼书房;她在厨房准备晚餐时,我去院子里晒太阳;她睡前检查门窗时,我已经关灯装睡。我们像两颗轨道相近却永不相交的行星,保持着精确的、沉默的距离。深夜失眠时,我不再数羊,而是想象长江的水流声——那种沉闷的、永不停歇的轰鸣。

      高三下学期开学第一天,我站在教室门口,听见里面的嘈杂声,突然一阵眩晕。

      “程云!”林抒意从后面拍我肩膀,“发什么呆?”

      我转过头,看着她的笑脸,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

      座位还是原来的座位,同桌还是原来的同桌,黑板上的倒计时从“128天”重新开始。一切都在提醒我:你回来了,你哪儿也去不了。

      放学后,林抒意拽着我去宠物店。“莱卡该洗澡了,陪我去嘛。”

      我本想拒绝,但看见她期待的眼神,又想起回家要面对的那片沉默,点了点头。

      宠物店在旧城区一条僻静的街上。推门时风铃叮咚作响,冷气混着消毒水和动物毛发的气味扑面而来。林抒意把莱卡交给店员,拉着我在等候区坐下。

      “这家店新开的,老板人特别好。”她压低声音,“而且——”

      她没说完,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收银台后面的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干净的浅色衬衫,正在整理货架。他抬头看见我们,点头微笑。

      “那是老板。”林抒意说。

      莱卡洗澡要一个小时。我坐在沙发上,翻看店里的宠物杂志。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图形。空气里有种与世隔绝的安静,让人暂时忘记外面的世界还有高考、排名、和永远不够用的时间。

      “喜欢狗吗?”

      我抬头,老板不知何时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递给林抒意一杯,另一杯放在我面前。

      “还行。”我说。

      他在对面坐下。“‘还行’就是不太喜欢。”

      我顿了顿:“不是不喜欢。是没养过。”

      “家里人不同意?”

      “嗯,我妈有洁癖。”

      他笑了,不是嘲笑,是理解的。“很多家长都这样。”他看向玻璃隔断后的洗澡间,莱卡正舒服地眯着眼,“其实养宠物和养孩子挺像的——都要负责,都会麻烦,但也都能给你最纯粹的感情回报。”

      “纯粹的感情。”我重复这个词,觉得它很陌生。

      “狗不会因为你考试没考好就不爱你,猫不会因为你今天心情不好就躲着你。”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天气,“它们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很简单: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林抒意插话:“老板你养宠物吗?”

      “三只猫,一只狗。”他拿出手机给我们看照片,“都是收养的。这只橘猫是我开店第一天从门口纸箱里捡的,当时眼睛都还没睁开。”

      我看着照片里那窝毛茸茸的小东西,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我们聊了起来。他说他以前是做设计的,加班熬夜到崩溃,有一天凌晨三点走出写字楼,看见流浪猫在翻垃圾桶,突然觉得“人活得还不如猫自在”。三个月后辞职,开了这家店。

      “不是冲动。”他强调,“是终于想明白,人生不一定非要按某种既定轨道走。”

      林抒意问:“那你父母支持吗?”

      “一开始当然不支持。”他笑了,“但你看,我现在过得挺好。做自己喜欢的事,虽然钱赚得不多,但每天都很踏实。”

      我安静地听着。这些话从一个真正的成年人口中说出来,有种奇异的重量。他不是在说教,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人生还有另一种活法的可能性。

      莱卡洗好澡出来,毛茸茸香喷喷的。林抒意去结账,我站在货架前看那些宠物玩具。角落里,一个年轻店员正在整理狗粮袋子。

      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也许更小一点。浅棕色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侧脸线条干净。他搬起一袋十公斤的狗粮,手臂线条绷紧,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皮肤。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转过头。

      四目相对。

      他有一双很清澈的眼睛,瞳色偏浅,在阳光下像蜂蜜。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老板那种成年人式的礼貌微笑,而是毫无防备的、带着点腼腆的笑,嘴角有个很小的梨涡。

      我慌忙移开视线。

      “走了云云!”林抒意叫我。

      走出宠物店时,阳光依旧炽烈。林抒意喋喋不休地说着老板有多帅多温柔,我嗯嗯应着,脑子里却全是那个店员的眼睛。

      和那个梨涡。

      第二次去宠物店,是我主动的。

      模考成绩出来了,比上次还差两名。母亲没说什么,只是晚饭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比任何责骂都沉重。晚自习时,我盯着卷子上的红叉,突然站起来,收拾书包。

      “你去哪儿?”同桌问。

      “不舒服,先走了。”

      我没有回家。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半小时,最后停在那家宠物店门口。

      店里灯还亮着,透过玻璃窗,我看见那个店员正在拖地。他穿着灰色T恤,袖子卷到手臂,额发微湿。

      我推门进去。

      风铃响。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欢迎光临。”

      “随便看看。”我说,走向猫爬架。

      几只猫懒洋洋地躺着。一只橘猫蹭过来,用脑袋顶我的手。我蹲下,轻轻抚摸它的背。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那种振动通过掌心传来,有种奇异的安抚作用。

      “它叫橘子。”店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亲人。”

      我没回头:“嗯。”

      “你好像心情不好。”他说。

      我手指顿了一下:“看得出来?”

      “来这儿的人分两种:一种是来买东西的,一种是来治愈的。”他声音很轻,“你像是第二种。”

      我转过头。他站在两步外,手里拿着拖把,眼神干净,没有探究,只是陈述。

      “高三?”他问。

      “嗯。”

      “很累吧?”

      这句话太简单,简单到让我鼻子一酸。我低下头,继续摸猫:“还好。”

      他没再问,继续拖地。店里很安静,只有拖把摩擦地面的声音,和猫咪的呼噜声。阳光逐渐西斜,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离开时,我在货架前停留了一会儿,最后买了一小袋猫零食。

      “下次可以来玩。”结账时他说,“它们很喜欢有人陪。”

      “好。”

      走出店门,傍晚的风很凉。我握着那袋猫零食,觉得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松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

      我开始频繁地去宠物店。

      频率高到林抒意都奇怪:“云云,你该不会看上老板了吧?”

      我说没有。是真的没有。

      我看上的是那个店员——他叫徐阳,十九岁,高中辍学,在这家店工作半年了。这些是我第三次去时,他告诉我的。

      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他正在给一只瘸腿的流浪狗换药。狗狗很乖,虽然疼得发抖,但还是安静地趴着。

      “它怎么了?”我问。

      “被车撞了。”徐阳动作很轻,“捡到的时候后腿骨折,现在在恢复期。”

      “能好吗?”

      “能。”他语气肯定,“慢慢养,能好。”

      他包扎好伤口,摸摸狗狗的头:“真棒。”然后去洗手,回来时递给我一颗柠檬糖:“吃吗?酸的。”

      我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真的很酸,酸得我皱起眉。

      他笑了:“不喜欢?”

      “喜欢。”我说,又酸又刺激,像某种宣泄。

      我们聊了起来。他说他老家在更南边的小城,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跟奶奶长大。高考没考好,不想复读,就出来打工。

      “后悔吗?”我问。

      “不知道。”他靠在墙上,眼神有些放空,“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再努力一点,现在会不会不一样。但想多了也没用,不如过好眼前。”

      过好眼前。这个词很普通,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离开时,我鼓起勇气:“那个……我能加你微信吗?万一……万一我想领养猫,可以问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扫码时我的手指在抖。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小狗,朋友圈很简单,几张天空的照片,偶尔发发店里的动物,没有自拍。

      那天晚上,我偷出了被母亲没收的旧手机——藏在书包夹层里,插上早就买好的电话卡。登录微信,他的对话框在最上面。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发了一句:“我是程云。”

      他秒回:“记得。今天吃柠檬糖的那个。”

      就这样开始了。

      ---

      我们聊天的时间越来越多。

      起初是在我翘掉晚自习的时候——我不再去宠物店,而是躲在操场角落,用那部旧手机和他聊天。后来发展到深夜,我躲在被窝里,屏幕光映着脸,一字一句地输入。

      他说他今天又救了一只小猫,我说我物理又考砸了;他说老板打算在店里搞领养日,我说我爸妈又吵架了;他说他奶奶身体不好,我说我压力大得睡不着。

      我们像两个在深海里漂浮的人,偶然抓住同一块浮木,于是把各自积攒的孤独、困惑、无力,都倾倒出来。

      他说:“程云,你眼睛里有种很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倔强。不甘心。”他发来语音,声音在深夜的听筒里有些失真,“你不想认输,对吗?”

      我看着那句话,眼眶发热。

      对。我不想认输。不想认命。不想就这样沉没。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赢。

      “慢慢来。”他总是说,“时间还长。”

      有一次我问他:“徐阳,你快乐吗?”

      他过了很久才回:“有时候快乐。比如救活一只小动物的时候,比如看见它们好起来的时候。但大多数时候……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什么意思?”

      “就是活着。”他说,“不多想,不奢望,一天一天过。”

      我想说我不要这样过。我不要“就那样”,我要更多。我要光亮,要自由,要一个不让我窒息的人生。

      但我说不出口。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个“更多”到底是什么。

      ---

      我给他带东西。

      柠檬糖,奶茶,一本我在汉口买的摄影杂志——很贵,但我攒钱买了。我说“觉得你会喜欢”,他说“谢谢,很好看”。

      我请他吃饭,去江边散步,去看免费的艺术展。他每次都来,话不多,但很认真地听我说。我说我想学摄影,但不敢告诉家里;我说我想去更远的地方,但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我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线在别人手里。

      他说:“那就把线剪断。”

      “怎么剪?”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总得试试。”

      我们走在江边,傍晚的风把我们的头发吹乱。我走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宠物店带来的、若有若无的动物气息。

      “徐阳。”我突然叫他。

      “嗯?”

      “你有没有……”我咬住嘴唇,“有没有想过未来?”

      他脚步顿了一下。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想过。”他说,“但不敢想太远。”

      “为什么?”

      “因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看着江面,侧脸在暮色里有些模糊,“我奶奶说,人要知足。”

      “那你知足吗?”

      他没回答。货船从江心驶过,鸣笛声悠长沉闷。

      过了很久,他说:“程云,你和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有选择。”他转过头看我,眼睛在夜色里很亮,“我没有。”

      ---

      真正确定关系是在一个雨夜。

      我和母亲大吵一架。导火索是我藏在书包里的那部旧手机被发现了——她收拾房间时无意翻到,开机,看见了聊天记录。

      “这是什么?”她把手机摔在我面前,“程云,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没有——”

      “没有?”她打断我,声音尖锐,“翘晚自习?跟社会上的男生聊天?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

      “我压力大!”我也提高了音量,“我喘不过气!”

      “谁压力不大?压力大就能胡来?”她眼眶红了,“我给你最好的条件,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我最痛的地方。

      “我不是你的投资!”我喊出来,“我不是为了回报你才活着的!”

      母亲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我们都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我转身,摔门而出。

      雨下得很大,我没有伞,浑身湿透。街上空荡荡的,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最后我停在那家宠物店门口。

      店里灯还亮着。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我看见徐阳正在关店,检查门窗。

      我推门进去。风铃响得仓促。

      他抬头看见我,愣住了:“程云?你怎么——”

      “我跟家里吵架了。”我打断他,声音在抖,“没地方去。”

      他没说话,转身拿了条干毛巾递给我:“擦擦。”

      我没接毛巾,只是看着他。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徐阳。”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你喜欢我吗?”

      他握着毛巾的手紧了紧。

      “哪怕一点点?”我追问,“有没有一点点喜欢?”

      沉默。只有雨声敲打玻璃。

      然后,他走过来,用毛巾盖住我的头,轻轻擦我的头发。

      “有。”他说,声音很轻,“有很多。”

      毛巾盖住了我的视线。我只能感觉到他的手隔着毛巾按在我头上,很轻,很温暖。

      “可是程云,”他说,“喜欢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不需要解决问题。”我从毛巾底下抬头看他,眼睛一定是红的,“我只需要你。”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了我。

      不是嘴唇——是额头,很轻,很克制,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我们试试。”他说,“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要告诉我。”

      我拼命点头。

      那一刻,窗外的雨声,湿透的衣服,和母亲争吵的委屈——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这个下着大雨的夜晚,有一个人说喜欢我。

      有很多喜欢。

      ---

      我们在一起了。

      仓促的,短暂的,像夏天午后的雷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我几乎每天放学都去宠物店。他工作时,我就坐在角落写作业,偶尔抬头看他。他休息时,我们坐在店后面的小院子里,他抽烟,我喝奶茶。

      他抽烟的姿势很熟练,但会特意把烟吐向远离我的方向。“别学这个。”他说,“不好。”

      “那你为什么抽?”

      “习惯了。”他弹了弹烟灰,“累的时候抽一根,能缓缓。”

      我想了解他的一切。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那些我不曾参与的岁月。但每次问起,他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没什么好说的。”

      我给他买东西。衣服,鞋子,他随口提过想看的书。我请他吃饭,去好一点的餐厅,他总说“太贵了下次别来了”,但我还是坚持。

      我想把一切好的都给他。好像这样,就能填补他人生里那些缺憾。

      但我们之间总隔着什么。

      他很少主动联系我,除非我先发信息。他从不问我学校的事,不问我未来想考哪里。他接受我所有的好,但很少回馈同等的情感。

      有一次我发烧请假在家,给他发信息说难受。他回:“多喝水,好好休息。”

      就没了。

      林抒意说:“云云,他没那么在乎你。”

      我说:“他只是不懂表达。”

      “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懂表达?”林抒意叹气,“是你不愿意承认。”

      我不愿意承认的是:也许他说的“我们不一样”是真的。不是自卑,是事实。

      我们活在两个世界。他的世界是宠物店、城中村、月薪三千、不敢想未来。我的世界是重点高中、三层别墅、父母规划好的康庄大道——哪怕那条路让我窒息。

      我试图跨越这道鸿沟,但每次靠近,都能看见他眼里的退缩。

      ---

      分手是我提的。

      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我去宠物店,他正在给一只新来的流浪猫喂食。猫很小,大概两个月大,瘦得可怜,但吃得很急。

      “慢点吃。”他轻声说,手指轻轻抚摸猫的背。

      我站在旁边看,突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

      我意识到,我爱的可能不是徐阳这个人,而是他代表的某种可能——一种简单的、质朴的、与我复杂压抑的生活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

      他是我的避难所,是我对抗现实的精神寄托。

      但不是我的爱情。

      “徐阳。”等他忙完,我说,“我们谈谈。”

      我们去了后面的小院子。阳光很好,墙角的绿萝长得很茂盛。

      “我们分手吧。”我说,语气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他正在点烟,打火机的火苗晃了一下。他侧头点着烟,深吸一口,吐出来:“想清楚了?”

      “嗯。”

      “好。”

      就这么简单。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封信,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我手写的三页纸。写了我对他的感觉,写了我们的相识相知的故事,写了为什么必须结束。

      “这个给你。”我说,“也许……等你以后想看的时候再看。”

      他接过信封,手指摩挲着纸面,没说话。

      “那我走了。”我转身。

      “程云。”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看着我,眼睛在阳光下是浅琥珀色,清澈见底。

      “你要考上好大学。”他说,“去你想去的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

      我鼻子一酸,但忍住了:“你也是。”

      “我就在这儿。”他笑了,那个梨涡又出现了,“哪儿也不去。”

      走出宠物店时,风铃叮咚作响。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

      那天晚上,我删掉了他的微信,扔掉了那部旧手机。

      然后坐在书桌前,翻开物理练习册。

      距离高考还有七十九天。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深。但我知道,天总会亮的。

      而我也必须学会,在没有避难所的世界里,独自站立。

      像他说的那样:去我想去的地方,过我想过的生活。

      哪怕那条路,我必须独自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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