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欲雪》荣栖

5、第 5 章

　　“哟，迟玉来了，今天怎么罕见地迟到了？从学校到这里的路也不远吧，是什么把你绊住了？”陆星明调笑。

　　迟玉没理他，将酒杯搁在桌子上，酒杯与桌子相撞，明明在热闹的氛围中，沈槐还是听到了清脆的一声。

　　迟玉将沈槐拉起来却没看沈槐，站在沈槐身前，对陆星明道：“下次不要再找他。”

　　陆星明耸肩：“怎么了嘛，我什么都没干，只是请他喝杯酒，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想干什么你自己清楚。”

　　陆星明纳闷迟玉平日对他作风问题一向不管，怎么今天开始多管闲事起来。

　　想了想，只能是因为沈槐的原因。

　　陆星明暧昧的目光在迟玉和沈槐之间流连，半晌过后无所谓地笑笑：“你早说你喜欢他嘛，那我就不会自找不快。”

　　沈槐瞪大眼睛，便听迟玉冷声冷气说：“谁说我喜欢他。”

　　“你不喜欢他干嘛像护小鸡仔一样护着他嘛，你说是吧，迟大少爷？”

　　一句话落，迟玉脸色更臭了。沈槐是小鸡仔，那他是什么？

　　沈槐察觉到迟玉生气，怕迟玉像在梦中揍他一样揍陆星明，于是从迟玉身后探出个头对陆星明说：“谢谢你今天带我出来玩，可是我要回家了。”说着拽了拽迟玉的衣角：“迟玉，能请你送我回家吗，谢谢你。”

　　沈槐没有说我们回家吧，怕迟玉生气他暴露他现在住在迟家。

　　陆星明眼见迟玉脸色缓和了一些，瞪圆了眼睛想说你俩果然有情况，那边沈槐想了想，又说：“还是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吧。”

　　说罢又说了声谢谢，转身要走，迟玉反手捞住沈槐手腕，沈槐便似钉在地上一般走不了了。

　　沈槐回头望向迟玉，拖长声音：“嗯？”

　　迟玉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我送你回去。”

　　说罢拉着沈槐往门口走去，一众人等惊呆在原地。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有人道：“迟玉转性了？之前不是看一个不爽一个的吗？”

　　身边人同样震惊：“我也想问，不儿，我们错过了什么？这个叫沈槐的不是才转来两天吗？”

　　倒是陆星明，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继早上之后今天第二次坐迟玉的车，沈槐有些惴惴不安，莫名有种早恋被家长抓到的心虚之感，虽然这也不算早恋，只是陆星明单方面对他展现了点兴趣，而他属于一直想逃的那方。

　　沈槐坐了一会，闻到了自己身上沾到的酒味，于是悄悄开了点窗，企图把味道散出去。

　　凉风灌进车内，将酒吧内带出来的昏沉的感觉吹散，沈槐还没想好怎么和迟玉说话，没想到是迟玉先开口：“你和陆星明怎么认识的。”

　　沈槐坐直身体，活像被盘问的学生，老实说：“是他今天放学后找上我的，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认识我，在这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离他原点，他不是什么好人，整天想着谈恋爱泡人，总之没个正形。”

　　沈槐点头：“我也听说了，本来也想跑的，可他拦着我把我带去吃饭，又把我带去酒吧。”

　　男人与男人间存在的力量差真是让人恼火，沈槐也不例外。

　　晚风吹起迟玉额前的发，迟玉过了一会后道：“你以后放学早些出来。”

　　“嗯，我会早点出来早点回家的。”沈槐说完后忽然反应过来迟玉好像在关心自己，感激地道：“谢谢。”

　　“又谢什么。”

　　沈槐咧开嘴笑：“谢谢你关心我。”

　　迟玉神色依旧是冷淡的：“我没有关心你。”

　　“好，这对你来说不算关心，只是善意的提醒，可我还是很高兴。”

　　迟玉从他的笑脸上移开视线，望着窗外灯水马龙。

　　沈槐是真的高兴，迟玉不说话也没能像之前一样让他把话匣子关上：“你刚才说陆星明不是好人，这个我赞同。另外，我觉得你是好人。”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把我从陆星明手里救出来，而且还送我回家。如果你不是个好人，你就会坐视不管。”

　　沈槐明明没喝酒，整个人说话却有些醉醺醺，想到什么说什么，也不再像之前一般拘谨。

　　迟玉道：“那是我的家。”

　　沈槐还是很高兴：“嗯，很开心你能送我回你家。”

　　“……”迟玉总觉得这话有点怪，嗤笑：“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不管怎么说你现在也住在迟家，出什么事别人还以为迟家虐待你。”

　　“哦……原来是因为迟家啊。”沈槐思索了一会，就在迟玉以为他会耷拉下来的时候，沈槐又笑了：“那我也很开心，谢谢你。”

　　不太懂沈槐脑回路，迟玉皱眉：“别说太多谢谢。”

　　“你不喜欢听吗？知道了，我会努力改一改的，对不起。”

　　“啧，也别说太多对不起。”

　　沈槐下意识又想说对不起，张了会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小声道：“好吧。”

　　沈槐跟他的习惯作了会斗争，车内难得安静了会，迟玉就又听见沈槐呀了一声，然后是急切翻书包的声音。

　　“我可以在你的车里打个电话吗？我今天没有看妈……”说到这里沈槐想起迟玉大概是不太喜欢自己的妈妈的，忽然住嘴。

　　车子飞速略过霓虹灯，迟玉道：“想打就打。”

　　沈槐又要道谢，止住了。

　　拿出那部旧旧的手机，沈槐果然看到几十个未接来电。花了一两分钟时间成功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嘟嘟嘟几声之后，电话接通。

　　沈槐很乖巧又努力压低的声音在车内狭小的空间响起：“妈妈，抱歉我今天没有来看你，因为学校有点事情所以耽搁了……”

　　“……嗯嗯，新学校很好，老师认真负责，同学都很友善，我也交到了新朋友……”

　　迟玉听着两人的母子情深，右手扣在左手上，食指轻点着手背，直到听见沈槐说：

　　“……家吗？”沈槐握着手机悄悄看了眼迟玉：“都对我很好，你放心吧妈妈。”

　　迟玉想，沈槐可能对“好”的定义有些特别。

　　回到迟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两人进门的时候刚好连峰城从书房出来，他从二楼下来，对两人一起回来有些出乎意料，但还是高兴的,只是没显露出来。

　　连峰城问沈槐：“学校怎么样，都还习惯吧？”

　　“很好，我很习惯。”

　　连峰城又问了沈槐一些问题，沈槐一一作答，同时看见迟玉自顾自上楼，有些着急连峰城和迟玉没说话，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连峰城和迟玉前天吵过一架之后，已经两天没说话了。平时回来的时候连峰城都不在家，今天好不容易在家，两人也没有开口说话和好的迹象。

　　在沈槐为两人焦急的时候，二楼关门的声音传来。

　　听到关门声，连峰城也叹了口气，但到底不好在小辈面前说什么，转移话题：“小沈，你吃过晚饭了么？”

　　沈槐说吃过了，转念一想：“不知道迟玉吃过没有。”

　　“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么？怎么没一起吃晚饭？”

　　沈槐随便扯了个理由说过去了，又说：“所以不知道迟玉吃过晚饭没有。”

　　果然听见连峰城说：“陈文，吩咐厨师给迟玉做些宵夜。”

　　夜宵正在做，连峰城又跟沈槐说：“这周末有个晚宴，到时候我让人上门给你量尺寸做几套衣服，你准备准备，到时候一起参加。”

　　晚宴这样的词语从来没有在沈槐的生活里出现过，他没出息地有些紧张，连峰城看出来了，安慰道：“不用紧张，交谈都是大人的事，你负责去走个过场，吃吃东西就行了。”

　　沈槐才稍稍放心。

　　宵夜很快做好，厨师说这么晚了不适合吃太油腻的东西，所以只做了一碗面。

　　连峰城盯着那碗面，又看向楼上，眉头微蹙。

　　沈槐自告奋勇：“我送上去吧。”

　　“哎，辛苦你了小沈。”

　　沈槐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面上楼了。

　　站在迟玉的房间门口，沈槐腾出手来很轻地敲了敲房门。

　　过了半天迟玉才来开门，门里面的脸有些黑。

　　沈槐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不讨厌：“你吃过晚饭了吗？迟叔担心你没吃晚饭，让人给你做了面条。”

　　迟玉的眼神从面条上略过：“不吃。”说着就要关门。

　　沈槐眼疾手快扳住要关上的门：“那你吃过晚饭了吗？”

　　迟玉今天的确没吃晚饭，在校门口等了会，然后收到朋友发的陆星明和沈槐在一起的照片，怕陆星明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来，直接杀到了酒吧。

　　他沉默了一两秒，沈槐便猜到了他真的没有吃晚饭。

　　“那就吃一点吧，这面闻起来很香，肯定很好吃。”

　　面条的热气直往上冒，将沈槐的脸也衬得氤氲起来，沈槐现在的表情很温和，很有耐心。也许是面条的香气真的勾起了迟玉的胃口，也许是沈槐看起来真的在担心他，毕竟迟玉又不是不知道他爸的性格，什么时候管过他吃不吃晚饭了。

　　沈槐想了想迟玉也许是不想一个人吃饭便道：“我陪你吃吧，你多少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