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欲雪》荣栖

4、第 4 章

　　迟玉嗓子很哑地嗯了一声，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视线从沈槐身上略过。沈槐僵硬地站起身，攥着扇子不知道说什么，紧张迟玉可能会骂他干什么凑这么近。

　　可是迟玉没有骂他。

　　直到陈叔走近将醒酒汤递给迟玉，沈槐才反应过来他该走了。

　　“我上去了。”不知道和谁说的，沈槐说完后马上遁逃。

　　陈叔哎了一声算是回应，迟玉没说什么。

　　迟玉接过醒酒汤啜了口，瞥见远处可以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身影，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陈叔道：“今天沈少爷一个人回来的，回来得很晚。”

　　“嗯。”醉酒后很不舒服，迟玉轻轻甩了甩头，陈叔便上前为他揉着太阳穴。

　　陈叔又道：“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回来不安全，靠近别墅区人又少，出什么事不好交代，我还是觉得……”

　　陈叔还没说完就被打断：“知道了。”

　　陈叔本来准备了长篇大论，突然被截断还有些意犹未尽，拖长了声音道：“嗯？”

　　迟玉没再说话，陈叔却知道这是已经答应了，有些惊讶，本来他以为迟玉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醒酒汤的热气蒸腾，迟玉垂眸虚虚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槐脑袋晕晕地躺在床上，过了十几分钟后才发觉他还攥着那把扇子，连忙把扇子放在床头柜上。

　　再继续做作业是不可能的了，沈槐强迫自己进入睡眠，可是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迟玉刚才看他的眼神。

　　沈槐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眼神，跟他之前看过的眼神都不一样，说是生气似乎也不是生气，有种被锁定的感觉，但不是生气还能是什么呢？高兴？行了吧。

　　想了半天，沈槐决定把这个眼神归于迟玉生气一类。嗯，肯定是迟玉觉得他靠得太近所以不高兴，说不定还想打他一顿，就是这样，睡觉。

　　沈槐滚了半小时，渐入梦乡。

　　第二天吃早餐时沈槐照例跟迟玉道早安，迟玉照例没理他，过了一会后起身离开，前车之鉴，沈槐抓起早餐跟上迟玉，跑到车前却没见车门有要关闭的迹象。

　　沈槐有些不习惯。

　　迟玉双腿交叠坐在车里，看沈槐半天没反应，啧了一声，不耐地道：“上不上。”

　　“啊？啊，哦，上，上。”沈槐连忙爬上车。

　　车子发动时，沈槐看见陈叔站在车旁一脸欣慰地看着车子开出去。

　　沈槐从陈叔的微笑上收回视线，由衷道：“谢谢。”

　　迟玉仍旧望着窗外：“谢什么。”

　　“谢谢你能让我跟你一起坐车。”

　　迟玉的目光从窗外移回，落在沈槐的脸上：“你很喜欢说谢谢对不起？”

　　“嗯，从小养成的习惯。”沈槐很骄傲地露出笑容。这都是林辞晚教的，沈槐这么多年来经常把谢谢对不起辛苦你了挂在嘴边。

　　迟玉看了他的笑脸几秒：“还很喜欢照顾人。”

　　“还好吧……”吧字在嘴边拖长，沈槐突然想起昨晚给迟玉摇扇子的情景，眼睛眨了眨。

　　怕迟玉还是讨厌他昨晚的凑近，沈槐笑容收敛了一点：“昨晚是怕你不舒服，我不是故意接近你的。”

　　说着像是证实他的话，沈槐往车子另一边挪了挪。

　　迟玉的视线从车座上移回来：“知道你不敢。”

　　沈槐等了几秒后又道：“你身体真好，昨晚喝这么醉回来今早还能照常上学。”

　　“至少比你身体好。”

　　一句话将沈槐下面的话噎回去。迟玉可能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但沈槐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沈槐从小在药罐子里泡大的，当然不能和身强体壮的迟玉比。

　　很羡慕健康正常的体格，同时深知生病的不易，沈槐由衷地道：“嗯，希望你一直这么健康。”

　　沈槐绝对是诚恳地这么说的，落在别人的耳中却很像阴阳怪气，像是在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有种你一直这么健康下去。连一直装空气的司机都忍不住从镜中看了沈槐一眼。

　　迟玉：“脾气倒不小，还会呛人。”
　　“嗯？”努力理解了下迟玉的意思，沈槐恍然大悟，急忙道：“不是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只是希望你身体健康。”

　　“很吵。”迟玉看向他：“少说几句话行不行。”

　　“哦……好的吧。”道歉不成，沈槐只好开启哑巴模式。

　　车子离校门口还有段距离依旧停下，沈槐照常下车，目送迟玉进学校，在校门口吃完早餐，慢慢进学校。

　　本来沈槐以为今天也会是平淡的一天，却在下午放学的时候碰到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陆星明，沈槐昨天见过，是迟玉朋友中的一员，此时正把沈槐堵在后门，语气揶揄：“昨天见到你就觉得你长得很漂亮，近看更漂亮。”

　　沈槐很反感被人说漂亮，很努力维持礼貌：“能让一下吗谢谢，我要回家了。”

　　沈槐从陆星明身旁试图挤过去，陆星明拽住他的手臂：“别急嘛，你叫沈槐对不对？刚来这个学校应该很好奇吧，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吃个饭，我给你讲讲这个学校的来历，有什么要注意的事之类的。”

　　沈槐企图抽出手臂却是徒劳，僵持：“不用了谢谢，我不感兴趣。”

　　陆星明挑眉：“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我作风不太行？”陆星明凑近，语气轻佻：“其实我很专一，比如昨天一见到你我就知道，我遇上对的人了。”

　　陆星明说话的时候离得很近，热气几乎就要喷在沈槐面颊上，沈槐不喜欢离这么近，把脸迈过去。

　　陆星明又没皮没脸贴上来，不顾沈槐的反对抓着他就往校外走，把他塞进一部车里，自己也跟着坐上来。

　　沈槐是真的急了，他还要去看林辞晚，陆星明这样一来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而且他不知道陆星明会把他带到哪去，沈槐已经在脑补陆星明把他卖了还让自己数钱的情景。

　　一路上说了无数次请把自己放下来，陆星明根本不听，直到车子停下，陆星明兴致勃勃地拉着他下车。

　　还好陆星明是带他来吃饭，而不是打算把他卖掉，不过沈槐也没彻底放心，万一陆星明是想等他吃完饭就把他卖掉，让他不至于饿着肚子上路怎么办。

　　沈槐无数次想在吃饭的途中溜掉，陆星明笑嘻嘻把他拦下来。

　　终于挨到吃完饭，沈槐本以为可以走了，没想到陆星明又把他塞上车，车子奔驰而过，陆星明又将沈槐拉下车，要将他往室内带去。

　　沈槐已经听到了噪耳的音乐，无论如何不想进去。

　　陆星明挑眉：“怎么了？”

　　“我们……去这种地方不太好吧。”

　　陆星明好笑地盯着沈槐：“你成年了么？”

　　“是成年了，可是……”沈槐还想说那也不该来这种地方，陆星明已经不由分说拉着沈槐进去。

　　一进酒吧，炸耳的音乐便充斥着沈槐的耳朵，轰炸的音乐仿佛要将耳朵震聋。酒吧内气氛已经热络起来，很多人嬉笑扭着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昏暗的红光充斥着室内，看东西不是很清楚，加上音乐，让沈槐觉得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沈槐拽了拽陆星明：“我要出去……”

　　“好不容易来呢，你回去干什么？放心吧，我会好好把你看住不让别人动你的。”

　　陆星明带着沈槐来到一个卡座，卡座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沈槐辨认了一下，认出都是昨天走在迟玉身边的几个朋友。

　　迟玉不在，不知道是来了还是没来。

　　卡座里的几个人见到沈槐，纷纷来了兴致，朝沈槐围了过来，以玩笑的口吻问他以前来过酒吧没有，是从哪所学校转过来的云云。

　　沈槐已经被音乐轰得心跳都有些加快，面对这些人的问题，他只能抓住一两个回答了，答得很简短。

　　别人还要再问，陆星明哎了几声，搂住沈槐的脖子：“去去去，人是我带来的，玩你们自己的去。”

　　那几个人便自讨没趣地散了。

　　沈槐被陆星明按着坐下，陆星明已经自顾自喝了几口酒，说话都带酒气：“你以前真没来过啊？”

　　沈槐摇摇头。

　　“我想也是，看起来这么乖呢，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如果不是我带你来，你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来一次。”

　　沈槐道：“让我走可以吗。”

　　“那哪成啊，你是我带来的，我当然要负责把你送回去。”

　　“那你把我送回去吧。”

　　“不成，我还没玩尽兴呢。”

　　“那你怎么样才算尽兴？”

　　陆星明嘿嘿一笑，端过一只酒杯：“把这酒喝了呗，喝了我就送你回去。”

　　酒液在卡座的灯光下泛着清透的光，沈槐盯着那杯酒看了一会，觉得再在这待下去好像要被音乐轰死了，于是很认真地道：“就一口可以吗。”

　　陆星明乐呵呵的：“当然可以，你喝一口我就送你回去。”

　　陆星明想沈槐真好骗，像沈槐这种一看就没喝过什么酒的人喝这种高度数的酒，就算是一口也够呛。

　　想是这么想，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鼓励沈槐喝酒。

　　沈槐给自己打气，终于下定决心要喝，手伸过去时，酒杯先一步被人接过去了。

　　沈槐顺着手的主人看去，发现酒杯被迟玉拿在手中，并没有看沈槐，而是阴晴不定地看着陆星明。

　　“陆星明，你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