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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喝醉酒了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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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医生还有一个病人要看,先把他们带到了婚宴场地后回自己的诊所说是看完病再来找两人。
这跟沈槐从小到大见过的婚宴都不一样,见惯了鲜花与灯光组成的华丽而又炫目的婚礼,乡下的婚礼显得淳朴又别有一番风味。
婚宴在主人家的院中举办,隔得很远就能听到热闹喧哗的人声,进来以后院中已经来了很多人,其中很多老人穿着少数民族的服饰,白上衣红坎肩,下身是与上衣相对的白色裤子,头顶的帽子像布做的花冠般花团锦簇。院中挂满了红灯笼,窗户上张贴着喜字,到处喜气洋洋。
村中很少来外乡人,是以沈槐和迟玉陌生的面孔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一些打量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本就社恐的沈槐顿感不适,迟玉倒是很坦然,对所有目光照单全收。
倒是有人认出了沈槐和迟玉是昨天出现在村中找医生的,昨天已经确认他们二人不是什么坏人,也就将疑虑全打消,反而有人上来问迟玉的伤怎么样了,迟玉维持着笑意说已经好很多了,沈槐认出这是昨天领头扛锄头的那个人。
也有一些自来熟的人上来跟两人打招呼,迟玉就充当了社交的主要角色,沈槐站在迟玉身侧,仿佛又看见了不久前晚宴上与各层精英侃侃而谈的迟玉,只是场景变了,谈话的对象也变了。
既然是谈话,那站在迟玉身边的沈槐自然是逃不了的,沈槐有些招架不住,只会嗯嗯点头说好的是的,向来打招呼的第四个人说完自己是在哪个城市上高中以后,对方又接着往下问,沈槐正要硬着头皮应答,迟玉忽然说了一声抱歉。
他笑得温和:“我身体不太舒服,想过去休息一下,有时间再聊好吗。”
对方看着迟玉头上的纱布,赶紧让迟玉快去休息。
那人走了以后迟玉如法炮制如此又对来的人说了两次,就没有人再来打招呼了。
沈槐如释重负。
“我看那里有空位,我们过去吧。”沈槐指了指不远处的两把椅子,那里处于院子的角落,周围人很少。
迟玉却说:“你自己过去等我。”
“你要去哪?你不是身体不舒服要歇一歇吗?”
“骗别人的话你也信。”迟玉说着迈开腿向主人家的屋子走去,一副要将沈槐留在院中的样子。
沈槐还来不及想迟玉为什么要骗人,又听见迟玉说:“你过去找个地方等我。”
在人来人往又陌生的地方,沈槐的脑子简直是一团浆糊,于是浆糊中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指令就是让他过去等迟玉,沈槐看着往人群走去的迟玉,选择了没有追上去,而是真的走到角落等着迟玉回来。
不知道迟玉为什么在陌生的地方也能这么自如,沈槐边盯着身旁的一盆花发呆,边这么想。
过了几分钟,沈槐的面前出现一小片阴影,一双鞋出现在视野中。
沈槐迷茫地抬头,迟玉正站在他面前,帮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太阳。
逆着光的原因,迟玉的面庞看起来不怎么清晰,可是太阳将他的墨发镀上一层柔黄的颜色,发丝也像发着光。
那双眼睛依旧是淡淡地看着他,语气也稀松平常:“让你在这等你就真在这等,不知道找个不晒的地方。”
沈槐莫名心情很好:“晒晒太阳补充维D嘛。你刚才去干什么啊?”
这样抬着头看久了脖子有些酸,沈槐垂头揉着脖子的时候迟玉坐在他身旁的凳子上:“给新人送红包,毕竟是结婚。”
全身上下穷得只剩钱的迟玉从钱包里拿出一半送给了新人,主人家推脱不了只好收下,还说等到开席的时候一定找迟玉喝一杯。
沈槐听了之后很不安:“那怎么办啊,我的钱都留在诊所了,我现在回去拿。”
猫着腰要起来的时候手迟玉拉了一下,沈槐被迟玉拉着坐下。
“礼金簿上,我让人记的是我们的名字。”
沈槐想了一下红色的账本上他的名字和迟玉的名字排在一起的样子,连手也忘了从迟玉手里抽出来。
还是迟玉先放开他的手,沈槐还理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么想。
“你真的是个合格的大人。”沈槐说:“做什么都面面俱到。”
“嗯。”迟玉完全不否认他的话,眯着眼睛感受着太阳的温度:“当然不像你,小学生。”
“……”
等开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院中热闹欢腾,甚至还有穿着民族服饰的人弹着很像二胡的乐器边弹边唱,同席的人看见沈槐盯着看便对沈槐科普这个乐器叫龙头三弦。除了弹弦的,还有吹唢呐的,夜幕慢慢降临,其它声音的动静越来越小,乐器声和歌声却在黑夜中渐渐清晰。
天是鸦青色的,微凉的晚风吹动大门前挂着的红灯笼,灯笼像是黑夜中舞动的音符。
这是沈槐很少体会到的人间烟火气,在距离他的城市两千多公里外的地方,沈槐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食物很新奇也很特色,唱歌的声调尽管听不懂也觉得动听,以及周围人友好的态度,这一切让社恐的沈槐慢慢没那么社恐,所以在同席的人喝酒的时候也跟着喝了一小杯,看见新人的时候还说了祝福的话语。
几乎从不喝酒的沈槐过了几分钟脸就变得红扑扑的,眼神也逐渐缥缈起来,可是仍是笑。
第一个发现沈槐不对劲的是迟玉。
“沈槐。”
迟玉在嘈杂的环境下叫他的名字,明明已经醉了的沈槐却很清晰地听到了迟玉的声音。
脸上仍旧是不散的笑容,梨涡也印证沈槐的好心情,沈槐凑近:“怎么啦?”
“你喝醉了。”迟玉清冷的目光停在沈槐红晕的脸上,下结论。
沈槐直愣愣地看着迟玉,像是在分辨迟玉在说什么话,过了一会后使劲摇头:“没有啊,你没有醉,你酒量很好的。”
喝醉酒的人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况且沈槐现在连人称都分不清楚。
“你喝醉了。”迟玉重申:“不要再喝。”
沈槐不听也听不懂,为了证明他没喝醉,端起酒杯往嘴里灌去,迟玉从不知道平时行事柔和的沈槐也能有这么迅速的时候,几乎来不及阻挡,一小杯酒进了沈槐的肚子。
喝得很急,溢出来的酒液顺着沈槐的下巴和喉结一路往下,在昏黄的光线照射下映射出莹白的光,也衬得沈槐的嘴巴越发红润,眼睛也红彤彤的。
沈槐舔了舔嘴唇,粉色的舌头在嘴唇上出现了一下又很快消失,瓮声瓮气地说:“我看吧,你没醉,还能喝呢。”
迟玉的目光暗了一下。
在沈槐还要喝酒之前,迟玉强势地拿过了他的酒杯,沈槐伸手去抢,一头撞在了迟玉的胸膛上,砸得眼冒金星。
还没等到迟玉把他拉起来,本来就酒醉,这么一砸头更晕的沈槐嘟囔道:“这是什么啊,这么硬。”
说着上手摸迟玉的胸膛。
从来没有人对迟玉这么大胆过,迟玉愣了一下,在那只手有往下面蔓延摸去的趋势的时候一把握住了沈槐的手腕。
手上动作被制止的沈槐挣扎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因为他伸出了另一只手再次摸来。
迟玉拿着酒杯的手没放,用那只已经握住沈槐一只手腕的手再度捉住了沈槐的另一只手,将两只手禁锢在自己的掌中。
几乎是下意识一拉,沈槐就靠在了他的胸前。
沈槐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胸前靠了几秒,缓缓抬起头,一双带有潮湿醉意的眼睛就朝迟玉看来。
沈槐呼吸很重,两个人又隔得这样近,近得迟玉闻见沈槐身上的酒香,近得迟玉能感受到这双眼睛中的热度。
同席的人全在看歌舞表演没有在意他们,他们二人就像割出了一方别人不在意的小天地,这个小天地里只有他们二人。
热闹的歌舞欢聚成了背景,迟玉看见沈槐眨了眨眼睛,然后语调很软地说:“你长得好像迟玉啊。”
这次人称没有弄错,只是人脸识别出了问题。
喝醉酒的沈槐似乎和平时大不一样,比平时更任性更大胆,迟玉没有做声,以一种恶作剧的心态,他忽然想知道沈槐都会说些什么。
握着沈槐的手依然没有松开,沈槐不再挣扎了,等了一下,可怜兮兮地说:“能不能喂我喝口酒啊,迟玉二号。”眼神也可怜巴巴。
迟玉垂眼看着他,很平淡的眼神,也没有反驳这个“迟玉二号”。
还没有等到回应,沈槐靠近,将头在迟玉的胸前蹭了蹭,松软的头发刮擦到下巴的时候,迟玉生出一种在被小动物讨好的感觉。
这样想的时候,迟玉就听见沈槐说:“求求你了,迟玉二号。”
语调软得可怜。
“别蹭了。”迟玉默了几秒,嗓子有点哑。
迟玉说话的时候胸腔也跟着细微震动,沈槐果然不再蹭了,也忘了要酒喝,趴在上面感受了一下,然后说:“你这里在动诶,是不是里面藏炸弹啦。”
“……”
面对喝醉酒的人根本不能企望能与其正常交流,于是迟玉顺着沈槐的话讲:“嗯,藏炸弹了,再乱动就把你炸飞。”
沈槐混沌的大脑抓住了“把你炸飞”四个字,瞬间不敢动了,乖乖趴在迟玉胸口上。
沈槐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属于沈槐身上晒干后洗衣粉的味道混杂着梅子酒的香味也一起将迟玉包围,让人联想到某个晴朗的午后调皮的小孩在晾晒的衣服间穿行嬉戏,旁边一颗青梅树在阳光中肆意伸展着枝叶。
迟玉回过神来,他为什么要这么想。
皱了皱眉,要将沈槐拉起来的时候听见沈槐说:“你为什么左肩上也有伤口啊,迟玉二号。”
都喝醉酒了还注意到了他受伤的左肩,但认不出他就是迟玉。
胸口前的声音很轻,像是叮咛:“那你记得要小心,不要弄到伤口。”沈槐打了个哈欠:“别像迟玉那个大笨蛋一样受伤了还非要提水。”
“大笨蛋”迟玉本人听完“叮嘱”后拉着沈槐的手一推,沈槐本贴在他胸口的脑袋就被迫离开,头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另一只手抬起了沈槐的下巴,迫使沈槐与他对视:“看清楚我是谁。”
沈槐的眼神是迷散的,落在迟玉脸上的时候飘忽不定,一会看着他的嘴唇,一会看着他的眼睛,一会看着他的鼻子。
最后,迟缓的目光落在迟玉的双眼上,努力分辨了一下,哑着嗓子道:“迟玉……”
迟玉的表情好看了一点,沈槐就接着说:“二号。”
迟玉二号。
如果现在还有人能注意到迟玉的话,就能看见他眼眸微动。
“酒品这么差,下次就不要喝酒。”迟玉对喝醉酒的沈槐说。
喝醉酒的沈槐只听到了“喝酒”两个字,小狗一样凑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笑着问:“你要喂我喝酒吗?”
“……”
沈槐见对方不说话,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那要我求你吗?”
“不用。”迟玉说,“不用求,你也喝不到。”
这句话沈槐听懂了,听懂以后就生气了,又挣不开,自己赌气不理迟玉。
两人僵持了一会,从下午就开始失踪的林医生终于找到了两人,看见喝醉酒的沈槐还很惊讶,最终两人合力将沈槐弄回了诊所。
回到诊所后林医生也没有闲着,说村里待会还有篝火晚会,问迟玉要不要来参加,迟玉说不用,于是林医生自己又走了。
小小两层的诊所最后只剩下了两人,沈槐被弄上床后就开始睡,但睡得很不安稳,嘴里会时不时会哼几声。村里热闹的声音偶尔传来,外面热闹,而房间里也算另一种热闹。
沈槐睡了一会后睁开眼睛,看见坐在床边的迟玉后瞪着眼睛看了一会。
就在迟玉以为沈槐又要语出惊人的时候,沈槐摸索着拉住了迟玉的手。
“干什么。”迟玉没将手抽回来,而是这样问。
“胃好痛啊。”沈槐小小地说,然后引导着迟玉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能帮我揉揉肚子吗。”
放在肚子上的手没拿开,但也没动作,沈槐浆糊般的大脑想了一下,自顾自掀起衣服,一直将其拉到胸口,很贴心地方便迟玉动作。
细瘦白皙的腰暴露在空气中,皮肤贴到迟玉冰凉的手后瑟缩了一下,但很快适应。
见迟玉不动,沈槐将手贴在迟玉的手上,教导一般带着动作:“这样揉就可以了。”
迟玉垂眼,那截腰便闯入自己的眼中,眸光暗了暗。
等到迟玉鬼使神差真揉起来的时候沈槐便笑了,笑了一会闭起了眼睛,还不忘嘟囔:“谢谢你……迟玉二号。”
房间里响起沈槐慢慢沉重的呼吸声。
睡着以后的沈槐又乖又安静,本来皱着的眉头也因为胃痛的好转而散开,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长而黑的睫毛顺从地贴在眼睑下,不时颤动一下。
怎么有人的睫毛能长这么长,迟玉想。
手掌顺着腹部很缓慢地打圈,最终冰冷的手掌也染上沈槐的温度,渐渐温暖起来。似乎是揉得很舒服,沈槐不再哼了,睡得渐沉。
房间里很静,静得迟玉能听到自己沉缓而有力的心跳声。
有的人喝了酒后会发酒疯,或许骂人,或许砸东西,或许说出一些不该说的秘辛,却不像沈槐这样喝醉酒后会撒娇,会粘人,离不开人。
迟玉垂下眼睫,将沈槐的样子尽收眼底。
安静的氛围很快被刺耳的电话铃声所打破,是沈槐的手机。
睡得还不算很沉的沈槐皱了皱眉,要醒来的时候迟玉已经从他裤兜里掏出了手机,来电人显示是“妈妈”。
迟玉接通电话。
接通后林辞晚的声音倒豆子一般传来:“怎么今天不给我打电话?你是死了吗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也不回,你现在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在对方说出更多难听的话之前,迟玉沉声开口:“是我。”
对面突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带有笑意又试探讨好的声音响起:“是迟玉呀?”
“嗯。有事么。”
林辞晚乐呵呵地:“也没什么事,这不是沈槐没有回我电话嘛,当妈的免不了担心,我也是……”
“他睡着了。” 迟玉打断:“没事的话就挂了,影响他睡觉。”
“嗯?啊,啊,睡着了,睡着了就是了。那让他睡吧,你也早点……”
还没等对方说完,迟玉就挂了电话。
很难想象有妈妈会对自己的儿子堂而皇之咒骂,如果不知道他们关系的话,还会以为沈槐是林辞晚的仇人。
所以沈槐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么。
沉思的时候,沈槐的手摸摸索索又摸上了迟玉的手。刚才接电话的原因迟玉停止了给沈槐揉胃,睡梦中的沈槐似乎很不满。
摸到手后沈槐翻了个身,蜷起腿,将迟玉的手禁锢在腿与肚皮间,像抱着宝贝。